抓到林吟霜后,裴玉瑶并没有清场。
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林吟霜身上搜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正是那份瘟疫毒药的方子。
裴玉瑶将那张药方高高举起,声音清脆而响亮:“杀我父皇,毒杀天下百姓!林吟霜,你可知罪?!”
林吟霜猛地意识到,这才是林清欢的计!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翻涌着不甘与怨愤,嘶声喊道:
“是林清欢!这份药方是她给我的!她才是幕后真凶!我是被冤枉的——”
可面对铁证如山,没有人相信她。
人群中只有愤怒与唾骂,甚至有人扔石子,一颗颗砸在她额角。
消息传入宫中时,林清欢正站在檐下望着那一片方方正正的天。
她听到禀报,唇角缓缓弯起,轻轻笑了一声。
“哈哈……”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颤意,“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不是每一次,林吟霜都可以扬名立万的。
原来林吟霜,也会有被人唾骂、遗臭万年的一天!
一旁的几个宫女心惊胆战地对视了一眼,为首的那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道:
“玄师,皇后娘娘问,林吟霜该如何处置,方能不影响国运。”
林清欢唇角笑容收敛。
眼底划过一抹浓烈的杀意。
可就在那个念头翻涌而上的瞬间,脑海中却忽然浮起黎笙的脸,她说,林吟霜不能死……
林清欢眸色暗了暗,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攥紧。
沉默了很久,她才缓缓开口:“先关入大理寺最深处的死牢,待过几日,我推算天机,再做决定。”
“是。”宫女们恭敬行礼,退下。
林吟霜当天便被押入了大理寺地下最深的一层。
那里只有一间像鸟笼一样的牢笼,四周皆是湿冷的石壁,连一盏灯都没有。
黎笙本以为林吟霜被抓,事情便算结束了。
可偏偏这个时候,另一个流言又起来了,这一次竟然是针对玄澈的——
有人说:用圣僧的血入药,便可解身上的疫毒。
消息传开的当日,相国寺便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病人团团围住。
黎笙顿时坐不住了,转身便要往外走,却被裴临渊一把拦住了去路。
“你要去找他?”
裴临渊面上那层温润此刻褪得干干净净,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酸涩,“他死活与你何干?他一个和尚,对你我而言,根本就是一个外人!”
黎笙抬眸看着他,皱眉道:“无论如何,对我而言,玄澈都不会是外人。”
裴临渊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被一寸寸地撕开,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强忍着委屈,怒道:“若我不肯呢。”
黎笙轻叹一口气,转开视线。
“好,很好。”裴临渊气极反笑,猛地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本以为以两人之间现在的关系,黎笙怎么样都会来哄哄他。
可他走出去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后面有动静,一回头,却发现黎笙已经不见踪迹?
裴临渊当即把整个黎家都翻了个遍,却连黎笙的影儿都找不到!
这才从王虎的口中得知,黎家有一条密道,直通相国寺!
裴临渊的脸瞬间白了。
他身子一晃,险些没有倒下。
最终,黎笙还是去找了玄澈,最终,他还是不如玄澈……
千防万防。
可他最终还是抵不过玄澈在她心里的重量!
老妈子气得当场与这蠢货断绝母子关系。
黎笙才是他们的主子!
他怎么可以将主子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别人!就算是主子的夫君,也不行啊!
更何况,当下谁会是主子的夫君,还说不准!
*
另一边,黎笙赶到相国寺,哪怕是在寺内这么深的地方,她依然可以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呼喊声与叩门声。
一出柴房。
黎笙就看到了玄澈。
他正站在那棵老树下,僧袍素净,面容平静,目光却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要沉静。
“跟我走!”黎笙没有多余的话,上前便拽住他的手腕。
玄澈没有躲,却也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施主,算了吧……”
黎笙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他,“算了?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想要你的命!”
玄澈垂下长睫,压下眼底的涩意,久久说不出话。
这段时间,他其实去找了黎笙很多次,他想告诉黎笙,他已经与住持师兄说好,很快就会还俗,离开相国寺,一生都跟着她。
可是每次去,都被告知黎笙很忙。
每一次去,都被挡回来。
他以为,长路漫漫,总会有机会的,总是可以见到黎笙,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告诉她,他不曾后悔。
告诉她,那天在禅房中,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随她离开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先找上门的,却是全天下的人,都想要他的命。
天下人,他可以不管,可相国寺不行。
如果他这个时候抛下一切与黎笙离开,那些快要失去理智的百姓会对相国寺的师兄弟们做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经历了那么多。
可他们,终究是无缘了……
玄澈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望向黎笙,目光平静得可怕:“若贫僧的血当真能救人,割几道口子,无妨的。”
黎笙怒了:“割几道口子?你知道京师有多少人?!你会死!!”
玄澈喉间微微滚动,唇角勉强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贫僧本就是一片浮萍,死,又有何妨。”
黎笙心头被狠狠攥了一下,握着他手腕的力道逐渐加深。
玄澈也这样静静地望着她,心口的钝痛压过了手腕处传来的刺痛。
“是孤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位了。”裴临渊的声音从黎笙身后传来,凉凉的声音,强行插进两人之间。
黎笙闻声回头,见他也是从柴房出来后,眉头微微皱了一瞬。
裴临渊缓步走上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交叠的手,最终落回黎笙面上。
语气温和,像刚刚那场争执从未发生过:“神医命人来传信,解药已经制出来了,找人试过药,成了。”
“娘子便不必再为此事着急了。”说话间,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将黎笙仍搭在玄澈腕间的那只手拿了回来。
玄澈的手悬在了半空,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最终,他将手垂落在身侧……
黎笙根本没有在意这些,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她的精神猛地提了起来:
“你与寺中僧人筹划一下,这两日公开为天下人祈福,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话落。
她便扣住裴临渊的手腕,拽着他往柴房密道的方向快步走去。
裴临渊被她拽着,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不紧不慢地回望了一眼玄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却像是一枚针尖,轻而精准地扎在了玄澈的眼底。
玄澈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柴房门口的阴影里。
只感觉手腕原本还残留着黎笙的一点余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他紧紧抿住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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