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胸口鲜血迅速洇开。
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眼底是震惊与浓浓的杀意,他还想要说点什么,身子却一软,朝着旁边重重地倒去。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怔住了。
可那怔忪只持续了短短一息,下一瞬,便炸开了锅。
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急促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喝混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漫溢开。
就连皇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起身,面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
林吟霜低头望着自己掌心里的猩红,脸色煞白。
她知道,自己杀了皇帝,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
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让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动了起来。
几乎在那股混乱袭来的同时。
她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侍卫,跌跌撞撞地朝着侧门冲去。
林清欢第一时间追上去,可刚冲出两步便被几个慌乱的士兵迎面撞开。
黎笙从另一侧拨开人群追了上来,现下不可以让林吟霜落在林清欢的手里,可前方几列士兵在慌乱中撞成一团。
人影交错间,林吟霜的身影几度消失在黎笙眼前。
再抬眼时,林吟霜已经完全没有踪影!
黎笙环顾四周,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林清欢也从人群中挤出来,面纱歪斜,眼中带着压不住的恼怒与不甘。
她方才亲手将那把刀递到了林吟霜的手里,只差一步、只差一点点就能借着皇帝的死将她也一并按死。
可那个女人竟然逃了!
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正要再寻,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黎笙压低了声音,沉声道,“我说过,林吟霜不能死!”
林清欢猛地顿住,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黎笙攥得更紧了几分。
她抬起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看向黎笙那双平静锐利的眼睛,联想到刚刚黎笙几次贸然的开口——
“你早就认出我了。”
“是,在踏入御书房的那一刻。”黎笙没有否认。
林清欢瞳孔颤了颤,但很快,她的声音冷下来:“黎笙,我很感谢你给了我那么长的准备时间,但事情已经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我想做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你也不行。”林清欢一字一句道。
她说罢,另一只手忽然从袖中又抽出一把匕首。
现场乱成一团,没有人在意这偏僻的一角,可裴临渊的视线一直在黎笙身上,刚刚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边的争执,正朝着这边挤过来。
看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裴临渊黑瞳猛地一缩,正欲冲过来。
却看见,那个女人反手将匕首抵在自己的颈侧。
裴临渊一愣,下意识停住脚步。
林清欢透着面纱望着她,将刃尖抵着白皙的皮肤,一颗血珠从刃尖滚落,“松开我。否则,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我死了,这个世界会如何。”
黎笙脸色大变,立刻松开手。
林清欢收回手,退后半步,定定看了一眼黎笙,朝着皇后方向走。
这时,裴临渊才走过来,他站在黎笙身侧,眉头微蹙看向那道身影:“是林清欢?”
黎笙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
林吟霜跌跌撞撞地穿过几条窄巷,发髻散乱,脚上的鞋也跑丢了一只。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最后竟钻进了一处荒僻的角落,一股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
她扶着墙喘着粗气,这才看清自己跑到了哪里。
——这是宫里用来存放夜香的地方。
几排巨大的木桶整齐地码在墙根下,有些盖子半掩着,无数只苍蝇在桶沿盘旋。
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胃里翻江倒海,可脑中却浮现出方才那一幕。
那个试图从皇帝手里救她的女人,被侍卫撞开,风吹起薄纱的一角,露出一张她化成灰都认得的脸——林清欢!
竟然是这个贱人用悲天悯人的假象,把她一步步推向了绝路!
林吟霜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杀了皇帝,她再也没有活路可走。
可那个贱人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还能风风光光地站在皇后身边?
她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微微清醒了几分。
林吟霜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排木桶上。
她记得,每日清晨会有专人将这些夜香拖出宫外倾倒,泔水桶或许会被留几日,可夜香绝不会在宫中过夜!
她咬了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携着滔天的怒火,走到最近的一只木桶前。
她要活着。
活着出去,让林清欢付出代价!
*
那天,皇帝死了。
这个被林吟霜选中、被她亲自带上男主光环的人,最终也死在了她手里。
他足足痛了三个时辰,最后死于失血过多。
期间,皇后不曾开口让太医治疗,便没有一个太医敢上前,所有人只敢站在原地看着,看着那具曾经高高在上的躯体一点一点冷下去。
皇帝前脚刚走,后脚林清欢便被册封为玄师,顶替了钦天监的位置。
当得知黎笙竟然是林清欢母亲后,皇后眼底划过一抹震惊,看向黎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意。
显然,林清欢早已不动声色地获取了皇后的全部信任。
可即便如此。
她与黎笙之间依然没有任何交流。
皇帝驾崩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师,林吟霜的通缉令也在一夜之间贴满了全城的大街小巷。
是的,林吟霜没有抓到。
可是不重要,对于皇后而言,没有抓到人,才是最正确的。
这个人越难抓,身份越复杂,对于她而言越好。
朝堂很快就被皇后一党控制住,裴临渊将在国丧结束后,成为下一任帝王,满朝文武,无一人敢说一个不字。
可国丧甚至还没有正式开始。
城中便又出了大事。
京师的瘟疫忽然全面爆发!
所有医馆被挤得水泄不通,前来求诊的人与之前感染瘟疫的患者完全不同!
他们的症状来势更猛、病势更凶!
许多人从发病到倒下只用了短短半日!
神医连夜去各大医馆查看,后得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这些人,是初代感染者。
可黎笙很清楚,初代中毒的那些人早已全部被隔离在城外,哪来的初代?
说明——有人在投毒。
黎笙立刻命令神医,最快的时间找到药方上的所有药材,迅速熬制,试药。
那段时间黎笙忙得脚不沾地,裴临渊则是将所有事务都推到了一旁,整日守在她身侧,递茶、添衣、陪她熬过一桩接一桩的乱局。
黎笙这次没有推开他。
或许不知从哪一刻起,她已经不再抗拒那道安静而耐心的身影了。
就在所有人被瘟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又一则重磅消息砸了出来。
——这次的瘟疫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有人在给全京师的人下毒。
而那个下毒的人,便是刚刚被册封的玄师——林清欢。
黎笙得到消息的那一瞬间,却是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气。
流言反而让黎笙确定了,下毒的人绝不会是林清欢。
这些事,多半,是林吟霜在暗处捣鬼。
当第一个质疑的声音冒出来的时候,黎笙便站了出来,力鼎自己的女儿,告诉全京师的人,她不可能下毒。
可这会儿,京师的百姓被瘟疫折磨完全失去理智。
抓到了一个突破口,恨不得将林清欢按死在那里,甚至有人说,黎笙商人的身份,根本不可信。
传言,反而因为黎笙的解释愈演愈烈。
她笑了,让老妈子传出一则消息——
不信,可以!她交给三公主的几十万两白银,悉数收回,那些污蔑她女儿的人,也不必再救了。
那些人瞬间闭了嘴。
前一刻还义愤填膺的人,后一刻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可不敢用自己的命去赌。
此时,相国寺那传出消息。
玄澈站在宝殿前,对着所有相国寺收容的病人道:
“贫僧虽久居寺中,却也知黎笙与林清欢二位施主为人。为济百姓,她们想尽了法子捐粮赠药,又怎会做出投毒害命之事?”
宫中也随后脚传出消息。
裴临渊以未来君王的身份,证明林清欢的清白,且告诉天下人:
“散布此谣言者,挑拨人心、扰乱朝纲、意图在国丧期间挑起各方矛盾——其心可诛!”
那原本便已摇摇欲坠的流言,便彻底失了根基。
裴临渊听说相国寺也出面了,气的咬牙切齿,玄澈果然是贼心不死,更气自己竟然比玄澈晚了一步。
黎笙得知玄澈的行为后,愣了愣。
原以为玄澈会因为那晚的事情,巴不得与她撇清关系,没想到……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一个人。
——藏在暗处的林吟霜,她恨得几乎咬碎了牙。
她好不容易逃出宫,费尽心机散布出去的那些谣言,竟被这些人轻轻松松压了下去?
她不甘心,她怎能甘心?!
于是她换了副穿着、换了条街巷,想再次散播流言,告诉天下人这对母女与皇室、僧人勾结。
可她刚刚冒头。
便被一队早已埋伏在街角的侍卫按在了地上。
裴玉瑶缓缓从巷口走出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按在泥地里挣扎的林吟霜,唇角微勾:
“真不愧是玄师,早早就料到,你还会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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