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浩愣住了。
楚明昭赶紧跑过来，跪在柳月茹的脚边：“母亲，母亲，我知道错了，儿子知道错了。”
楚明浩后知后觉的跑过来跪下，涕泪横流：“母亲，原谅儿子一回吧，你看看我们兄弟俩多可怜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啊。”
柳月茹低头看了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挪了两步绕过兄弟二人走到屋子里。
她坐在椅子上，眉头紧锁。
打量着两个人，这是自己的儿子，可是做派却像极了楚玉河，果然血脉是有的，十分恶心。
“你们想见我，我来了。有什么话，当面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也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楚明浩的喉头终于动了，声音有些发涩：“娘，我们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在走之前再看看你，往后，往后大概不会再见了。”
柳月茹蹙眉：“我是你们的生母，教养你们多年，你们什么性子却看不透，如今既是见到了，那我也想问问，我亏待过你们吗？”
兄弟二人不敢说话，哪怕心里一肚子怨气。
“我不曾亏待过你们，可你们如何对我的？我才是柳家女儿，你们却在柳家糟践我，让儿子糟践到一文不值，你们得了好处吗？”柳月茹冷嗤：“如今，你们倒是还有脸到我跟前来，提一句母子之情？”
楚明浩立刻说：“是他们逼我们兄弟二人的。”
“逼你们？明明是你们想要讨好他们。”柳月茹摆手：“我不想和你们争论，就算是现在，你们心里也满是怨恨，认为我富贵了却不想着照拂你们，父母养儿育女，最怕儿女白眼狼，我命歹，养出来了你们一对儿白眼狼，如今更是贴上来，想要好处是吗？可是你们贪心不足，好处给了你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们觉得我会被你们拿捏了去？”
楚明昭哭起来，抹着眼泪：“母亲何必说这么难听的话，我们知错了还不行吗？”
“知错有什么用？能改吗？”柳月茹盯着他们：“若是你们有骨气，当年所作所为必定都记得，根本不会到我面前来，你们没骨气，那就一定会拿捏我，欲壑难填。”
楚明昭直接躺在了地上：“母亲是想要逼死我们，我们死在这里，你看着，看着我们咽气儿了，是不是就省心了？”
“想死啊？成全。”楚澜音从外面走进来：“母亲何须仁善，生是恩，恩大如天，他们吃了苦头却没有长出来良心。”
楚明昭一骨碌爬起来：“二姐。”
“二姐？”楚澜音笑了：“谁是你二姐？我根本不是楚家的血脉，你们只有一个姐，还死了！当年你们逼迫我拿出来铺子和庄子的时候，断亲书都写过了，我是好欺负的？会任你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楚明浩抓住楚明昭的胳膊：“我们是走投无路了，跟你们这些贵人比不起，可说破了大天去，我们也是母亲十月怀胎的亲生子，若我们冻死在街头，你们脸上就有光了？”
“别说的这么含蓄，你们别拿死不死说事儿，你们尽可去街上逢人便讲，母亲攀了高枝儿不要亲生子，也尽可去街上用任何法子败坏我的名声，楚明浩，你心里很清楚，你伤不到我们分毫的，因为恶事、恶人早就被楚家做绝了！我们什么都不说，那些人都会用唾沫星子淹死你们！到我府上撒泼，耍无赖，还真是撞刀口上了。”
楚明浩和楚明昭傻眼了。
齐齐看着柳月茹。
柳月茹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想要打发我们？”楚明浩的喉头动了一下，点了点头，步步后退：“还是想要杀了我们？”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柳月茹从袖口取出两张银票放在桌面上，没有推过去，只说：“五百两，够你们在南方安个家，盘一间小铺子，过几年安生日子。若还想读书，也够交几年的束脩。”她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桌面那两张银票上：“拿了银票，出了这个门，往后不要再回来了。”
楚明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张银票，没有立刻伸手。
楚明昭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柳月茹脸上，嘴唇动了动，终于挤出一句话：“娘，您真不认我们了？”
柳月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知足，别得寸进尺，认你们，留你们在京城是祸患，你们从不是良善的孩子，放你们走，是我最后一次顾念着生了你们一回，若你们安生过日子，各自安好，若你们出尔反尔，下次再这般上门，我会亲自动手处理掉你们，然后也不活了，总不能让你们祸害旁人。”
楚明昭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拿起桌上那两张银票，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然后收进袖中。
他转身时看了楚明浩一眼，没有说话，抬脚朝门口走去。楚明浩在原地又站了片刻，朝柳月茹的方向弯了一下腰，那动作很轻，然后直起身，跟在楚明昭身后，跨出了门槛。
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最后被风雪声盖过，再也听不分明。
萧玦一直站在暖阁靠窗的位置，没有出声。
等那两个身影完全消失在院门外，他才走过来，在柳月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轻声说：“南边的事我会让人盯着。”
柳月茹点了点头，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回桌面上。
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她心里却不轻松，转过头看楚澜音：“澜音，那些事都记在心里了？”
“不会忘。”楚澜音说：“母亲心里疼他们，我不管，他们对我的所作所为，永远都不会忘记，哪怕他们痛改前非，那也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从来都不是楚家的人，这姓也不耐烦要，回头去宫里请了太后的旨意，请了皇上的圣旨，便要认祖归宗的。”
柳月茹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挺好。”
宫里来了人，传了话，说是明日请誉王和誉王妃入宫。
被楚明浩兄弟俩闹腾这么一下，柳月茹的心里实在是难过，也没多留，萧玦陪着她回府去了。
风雪又来。
楚澜音站在廊下看着落雪。
慕容烨拿着斗篷过来披在她身上：“为什么记着？”
“记仇。”楚澜音说。
可只有她心里知道，这仇是两辈子的痛苦，是被他们敲骨吸髓后的痛苦，更是自己就算重活一次，看到他们也难消的恨意，上一世，这兄弟俩是亲眼看到母亲死在楚玉河手里的。
所以，什么叫亲人？血缘吗？
真是笑话！血缘亲人若是不善，刀刀致命！
自己才不要这样的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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