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凤仪笑道：“自然是真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
邱小苗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头。
“县城里有好几条街都有空铺面，咱们先看南街，那边人多。”
她又转过头对邱大壮道：“哥，你把驴车借来，明天咱们一早进城。”
邱大壮放下斧头：“行，我套车。”
他弯腰把劈好的柴码齐，转身往院门外走，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下就远了。秦凤仪把锯好的最后几块木料归到屋檐下，又回屋把桌面上散落的碎银一枚枚收进钱袋里。
系紧，放进贴身的袖袋内层。
繁星没有起来，仍坐在门槛上，但替她把门槛内侧角落里的东西理了理。
第二天清晨，天边还挂着月亮的尾巴，他们就进了城。
邱大壮赶着驴车，车板上空荡荡的。
秦凤仪坐在车板边上，袖袋里收着几块碎银，隔着布料硌着大腿侧沿。
邱小苗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撑在车板边沿。
一双脚悬着晃来晃去，一进城门眼睛就往两边扫。
“南街那间铺面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过，门面不大，但门口能站人。”
她伸手指了一下，“那边，往前走两条街就到了。”
驴车在南街路口停下。
秦凤仪跳下来，站在那间铺面门口看了一会儿。
门板是老榆木的，边角有些磨损。
但门框是正的，门板合缝严实，顶上横梁没有沉降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一下门框内侧的边沿。
指尖按过去能感觉到木茬是实的，不漏水。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铜框眼镜，正站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珠子。
他抬头打量了一遍进来的人，目光在秦凤仪脸上停了一下。
“姑娘想租铺面？”
秦凤仪报了要做改良农具的营生。
掌柜没急着说租金，先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灰扑扑的茶壶倒了一碗茶推过来。
“租金不贵，你租一年我按十个月算。”
他报了价，确实不贵。
秦凤仪问了租期和定金，掌柜道：“五钱银子压着就行，明日来签契”。
她留下五钱银子，出了门。
邱小苗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才说话：“那掌柜还挺爽快的。”
秦凤仪没有接话，站在街边侧头又看了一眼那间铺面。
“再去下一间看看。”
第二间铺面在同一条街末端，窄一些，门口的青石板路上有几处凹陷。
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靛蓝袄裙。
她正蹲在门口晒艾草，看见有人过来直起身拍了手上的灰，“你们想租铺面？”
“对，卖农具。”
妇人推开门，“你们先进来看看。”
她说话的语气敞亮。
铺面确实窄，但后面有一扇小门通着后院。
秦凤仪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院子不大但够放木料。
妇人站在柜台旁边道：“后院能放东西，你租的话头三个月我按七折算。”
秦凤仪同样留了五钱定金，约好次日来签契。
出了门，邱小苗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快。
“这间比上间还敞亮。”
秦凤仪“嗯”了一声。
次日清晨天刚亮透，三个人又进了城。
驴车停在南街路口，秦凤仪跳下来走到第一间铺面门口。
门板关着，她抬手叩了三下。
里面没动静，又叩了三下。
门板从里面拉开一条缝，掌柜站在门缝里，没让她进去。
“姑娘，那间铺面租出去了。”
秦凤仪站在门口，纳闷道“昨日不是说好了？”
掌柜的手指搭在门板上，“隔壁布庄的老许说要租来做库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昨日快，像是提前备好了一口气说完。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人家是长租，图个省心！”
门合上了。
秦凤仪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邱小苗从后面凑上来，“他昨儿个可不是这么说的。”
秦凤仪没有回头，“走，去第二间。”
第二间铺面的门开着。
秦凤仪走到门口的时候，妇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昨日收进去的那五钱银子。
她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推过来，“姑娘，这银子你收回去吧。”
秦凤仪站住了，“昨日不是说好了？”
妇人摇了摇头。
“我当家的昨夜回来了，说铺面还是留着自家用。”
她把碎银推过来的时候指尖在银子上按了一下才松开，收回去的指节微微泛白。
秦凤仪看着她，“昨日你还说头三个月按七折算。”
妇人没有接话，目光往窗外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两只手搭在柜台面上，没再开口。
秦凤仪把碎银收回去。
出门的时候邱小苗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才开口。
“怎么又是这样？”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诧异。
“两间了，头一天说得好好的，隔一天就变卦。一个说是隔壁布庄租了，一个说是当家的要留着用。怎么巧到一块儿去了？”
秦凤仪没有答话。
她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手指慢慢蜷进袖子里，捏了一下袖袋里那几枚碎银。
“再找一间过去看看。”她说。
“还去？”
“去！”
昨日找到的第三间铺面在城北。
位置偏一些，门口的路窄，板车进不去。
秦凤仪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一个年轻后生。
穿着簇新的蓝布长衫，正半倚在柜台上。
他看见秦凤仪进来，笑了一下：“租铺面？”
秦凤仪点头。
后生没有问她要做什么营生，也没有报价，笑到一半收住了，“你来晚了。”
“昨天不是还空着吗？”
“昨天是昨天。”
后生站直了，一只手搭在柜台沿上，下巴朝门口方向扬了一下。
小声嘟囔道：“有人打过招呼了，不能租给你。”
说完之后他侧过头，往窗外那条巷子扫了一眼。
秦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又收回来。
“是谁打的招呼？”
后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把手从柜台沿上收回去，低下头翻账本，“姑娘，你还是另找别家吧。”
邱小苗站在她身后，嘴唇动了一下，被秦凤仪拦住了。
她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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