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婶子的儿媳妇小声问：“七巧，你这个机器，一天能脱多少粮食？”
秦凤仪想了想，才道：“看个人手速，快的话……两亩。”
有个村民听到这户，马上接口问道：“那我要是订一台，什么时候能拿货啊？”
“秋收结束前，应该能赶出来。”
那人立刻笑了起来，掐着手指盘算自己家里的银钱。
又有村民从后面挤了过来。
“林姑娘，我家那半块田今天就能收割，你能不能下午把机器抬到我田里去？”
前面的人立刻反驳他，“凭什么先去你家？我先订的。”
挤过来的村民回道：“你订了是你的事，东西还没造出来呢！今天的机器先用谁家田里，得让林姑娘自己定。”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向秦凤仪。
她把最后一口水喝完。
碗底朝下滴水，有一滴落在脚边的谷壳上。
“今天这台，先在晒谷场放到午时，谁想试都可以过来用。午时之后我搬去第一家订的人家田里。”
先前那两个男人同时说“我家先订的”，又被旁边的人笑着拉开了。
人群里有个老汉一直蹲在旁边没动，直到这个时候才站起来。
他走到机器前面伸手握住手柄。
没有摇，只是握了一会儿，像是要感受一下那根木头的温度和弧度。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来看着秦凤仪。
“丫头，你这个东西，让种田人起码少累五年啊。”
老汉说完转身就走了。
秦凤仪看见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机器的手柄，然后才继续走。
新奇过后，人群慢慢散了一些。
几个妇人围在秦凤仪旁边，问她做一台要多久、木料从哪里进、能不能教她们怎么用。
还有人从家里端了一碟菜出来递给她、
“林丫头你还没吃早饭吧？尝尝我家这菜……”
秦凤仪低头看。
腌萝卜片切得薄薄的，边缘卷着细盐粒。
她接过来道了谢。
妇人笑了笑，没有多留就走了。
邱小苗蹲在机器旁边把掉在地上的螺丝数了一遍，确认没有少。
站起来的时候撞到一个人，抬头一看是六婶子。
六婶子笑着和邱小苗招呼一声，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
里面包着几个煮鸡蛋，她塞到秦凤仪手里。
“赶紧吃，还是热的呢。”
秦凤仪看着那几个鸡蛋，蛋壳还烫手，她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
六婶子塞给她鸡蛋，生怕她不要似的，快步跑走了。
秦凤仪回身，走到机器前面。
沾着露水的木质手柄上还留着刚才那些农户掌心粗粝的温度。
斗沿上留着几粒没捡干净的稻谷，她捏起来放进袖袋里。
赵连三直到这时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县城快步而去。
……
秦凤仪把机器推回院子里，放稳在屋檐下面。
她蹲下身，把白天掉在田埂上的几颗螺丝捡起来擦干净放进工具匣里。
繁星坐在门槛上看她做完这些才起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秦凤仪一直在赶工。
新围村的订单从三台变成了五台，又从五台变成了九台。
有人直接揣着碎银站在她院门口等着，说“先付钱后拿货也行”。
秦凤仪把锯好的老槐木码成一排。
刨子推过去木花卷成薄薄的细条，落了一地。
她蹲下来把木花拢到墙角堆起来，然后继续推下一根。
傍晚的时候，来她院门口问的人又排了五六个，手里都攥着稻穗。
嘴里说着“让我试试，试完就订”。
秦凤仪在院子里给他们试了一遍。
五个人里当场付了定金的三个，剩下两个说要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再定。
她把当天的账目清点了一遍。
手指在碎银边缘来回捻了又捻，耳边却还回荡着方才那几个农户在院子里摇手柄的声音。
邱小苗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看完了她数钱的全过程，双手撑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
等她把钱袋系好，她跳下来走到秦凤仪面前，两只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姐，这几天来问的有几家了？”
“六七家。”
“他们是都想要吗？”
“嗯，都想要。”
“那你一台一台做，做到秋收结束也做不完啊。”
邱小苗把手往膝上一拍。
“最好是有个铺面，做一台摆一台，有人要就直接付钱拿走。省得天天有人堵你门口，你锯木料锯到一半还要停下来接待他们。”
秦凤仪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划了一道横线，像是在比划一间铺面的大小。
邱大壮蹲在院子另一边劈柴，咔嚓一声，木头裂成两半。
他没有转头，但声音落在斧头落下的间隙里，像在接一截话头。
“我觉得行啊。铺子开起来，你就不用天天扛着机器往外面跑了。搬一趟颠一路，你手上那伤一直好不了。”
邱大壮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句话，只是等到现在才说。
秦凤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布条缠着的地方确实没好透，新伤叠旧伤，指尖的皮磨薄了，一碰木刺就破。她又想了一遍那台机器搬上驴车又卸下来，在田埂上颠一天又搬回来的整个过程。
机架的木榫头松了一次，回去紧了一遍。
如果往后还是这样，那台机器用的时间还没有修的时间长。
她转头看向屋门口。
繁星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小把碎木屑。
那是秦凤仪白天锯木料时落在地上的，他捡起来攒在手心里，没扔掉。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了头，目光正好对上了。
繁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指向院子外面。
邱小苗挨着繁星蹲下来，把繁星手心里那把碎木屑拨开了一点。
“你姐开铺子，你以后就能天天在县城的铺子里待着了。”
一个小孩子天天窝在屋里也太无聊了。
繁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秦凤仪，把那把碎木屑放进了秦凤仪手心里。
秦凤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片碎木屑，又看了一眼邱大壮码好的一排柴火。
她又看了看在门槛边仰着脑袋的邱小苗。
秦凤仪把掌心里的木屑拍掉。
“行，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县城看看铺面。”
邱小苗一下子从门槛上蹦起来。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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