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他的身旁,是未央。
两人都穿着一身玄色的长袍,入了冬,这俩兄弟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却红得近乎妖异,像是刚刚饮过血一般。
“戚雾戚雾!新年快乐!见到我们开心吗!”
长乐声音很清脆,带着少年气,听起来很舒服。
未央也轻声开口,幽绿色的瞳孔倒映着戚雾的脸庞,“戚雾,我很想你。”
长乐皱眉给了他一胳膊肘,“你怎么这么坏啊?我说的是‘我们’,你说的是‘你’,少了个字,这意思天差地别好么!”
未央瞄了他一眼,没吭声,可能还是觉得他这个弟弟有点傻。
随后,两条小蛇的眼睛都直直地盯着她,眸底是深不见底的暗潮,像是酝酿了千年的风暴,又像是压抑了百年的执念。
目光很沉重,也很滚烫,几乎要将她灼穿。
“戚雾,我们终于又能逃出来见你一面了……”长乐垂眸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又重得像是一座山。
说真的,见到是他们俩,而不是最让她心悸的周霁,戚雾的确有一瞬间的愣怔。
可紧接着,一股轻松和喜悦也同样接踵而至。
毕竟,她已经做好了和周霁相忘于江湖的诀别打算,如果在这个日子再次相见,她一定会不知所措。
而且周霁如果再次出现,这里人多眼杂,修士居多,几乎人人都知此番事故为他一人主导,定然要被他们讨伐。
到那时候,戚雾只会心如刀绞。
她心跳得快要跳出胸腔,戚雾看着让他们,冲上前抱住二人,“我还以为今天见不到你们了呢!”
长乐和未央双双被抱了个踉跄,兄弟俩都梳着一样的高马尾,发尾在半空扬起好看的弧度。
买饰品的婆婆看着他们,笑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哎哟,年轻真好啊……做什么都这么有活力!”
听到婆婆的话,三个人都脸红了,赶紧松开对方,一同到小摊前挑选饰品。
长乐比未央更有钱,谁让他才是未来真正的妖王呢,少年大手一挥,直接把婆婆摊子上的东西全给包了。
他看戚雾对老婆婆很关照,东西也都很喜欢,千金难买她开心,但要能买到的话,那可太好了!
未央张了张嘴,想到了什么,没吱声,只扶了下额头。
戚雾惊得张大嘴巴,她想拒绝,但看到老婆婆受宠若惊的神情,她心下一软,没再拒绝。
反正也没什么太贵重的,长乐喜欢,婆婆也欢喜,这很好。
看到戚雾笑了,长乐也跟着笑,让婆婆早点买好年货回家过年后,他主动走上前,看着她。
未央察觉到他们的动作,也上前一步,随时准备出击。
长乐没理他,少年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戚雾的额头,冰凉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上,像是雪,又像是火。
“……新年快乐呀,戚雾,一定要天天开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不远处那群正朝这边望来的人。
“你对我,也要跟他们一样,好不好嘛!”
戚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对上赵怀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脸上的笑容未变,但只要看向长乐未央,笑意就会不知不觉淡下去。
明尧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摩挲着衣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花弄影和花弄玉姐弟对视一眼,默不作声。
宫黎和敖释流也停下了脚步,目光沉沉地锁定在贴在戚雾身侧两兄弟。
甚至连清净子,都微微眯起了眼睛,手中的佛珠轻轻拂过,带起一阵无形的灵力波动。
戚雾深吸一口气,忽然伸出手,抓住了长乐和未央冰凉的手腕。
冬天的蛇,好像体温更低了呢。
也怪不得她刚开始差点认错。
“……走吧。”她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两个少年低下头,看着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眸底的暗潮微微波动,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去哪?”他们问。
“去过年。”她说,嘴角勾起一抹笑,像是年画里走出的仙女,却又带着几分不属于这世间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和所有人一起。”
二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长乐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指尖包裹在自己冰凉的掌心里。
未央也开始摩挲着她的手腕,激起她的鸡皮疙瘩。
“好呀。”长乐和未央同时开口。
于是,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继续往前走。
很快,人群更加热闹起来,长乐和未央与他们打成了一片,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
爆竹声再次响起,在头顶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戚雾抬起头,看着那朵在空中绽放又消散的光,忽然觉得,这修真界的岁月,似乎也没有那么漫长,那么难熬了。
“新年快乐!大家!晚上我们一起——包!饺!砸!”
她笑着说,声音很大,然后团起一个圆圆的雪球,打在他们身上。
众人一愣,最后也跟着打起雪仗,见状,慢慢加入的路人和年轻修士也越来越多,整条街的笑声震天响。
“新年快乐!!”
“我家的糖果免费发!大家别客气!”
“来来来,爆竹半价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
看着高涨的人气,和热闹非凡的庞大雪仗,每个店铺的老板也相继探出头,大声吆喝着。
显然,这个新年,注定,刻骨铭心!
天色渐暗,众人回到千机门,戚雾的头发都湿了,是打雪仗打湿的。
四方镇的雪下得极厚,像是把整座小镇都裹进了一床绵软的白绒被里。
戚雾在雪地里疯玩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擦黑才意犹未尽地回来了。
走到床榻边,刚一坐下,便觉得浑身黏腻得难受。
外头的雪水早就顺着裙摆洇透了鞋袜,连带着发丝也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透着股刺骨的凉意。
戚雾叹了口气,抬手解开发髻上的发簪,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
她正低着头,有些费力地去解脚踝处被雪水冻得僵硬的系带,一双温热的手却毫无预兆地从她脖颈后伸了过来,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脖颈。
紧接着,一股炙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雪白的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戚雾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微微侧过头,对上了一双幽深晦暗的眸子。
苏慕遮正从身后紧紧抱着她,平日里清冷出尘、宛如谪仙般的脸庞,此刻泛着不正常的薄红。
他微微喘息着,眼尾洇着一抹秾丽的绯色,眼神迷离又黏稠,活像是被人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药,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鬼迷日眼。
“戚雾……”他低声唤她,嗓音沙哑得厉害,尾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好想你……你最近都不找我了,难过。”
听着他暧昧不清又直白得近乎耍赖的话,戚雾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耳根,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图躲避他灼热的呼吸,嘴硬道:“我平时也不找你呀。再说,你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地突然出现,也不用我找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苏慕遮已经低下头,温软的唇瓣准确地覆上了她的。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和一丝压抑的渴望。
他并未深入,只是轻轻贴了一下,便克制地松开。
青年微微退开些许,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水光潋滟,语气委委屈屈的,像是被抛弃的大型犬:“是啊,你身边男人那么多,也不差我这一个,自然是想不起来的。”
戚雾:“……”
她愣住了,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怎么回事,这台词怎么有点眼熟?
平时在那些狗血小说里看到的渣男,不就是总是被这样说嘛!
她干笑两声,试图缓解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可对于这样撒娇耍赖的苏慕遮,她从来都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化身为人的天道开始,一直到现在,她就没赢过他。
苏慕遮见她不语,便顺势软软地瘫倒在她腿上。
他修长的手指握住戚雾有些冰凉的脚踝,指尖触到刺骨的凉意时,好看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的脚怎么这么冰?”他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心疼,“小心肚子疼。”
说着,他毫不嫌弃地将那双湿冷的和脚抱进怀里,贴在自己温热的胸膛上,用掌心一点点给她暖着。
戚雾失笑,低头看着他认真揉捏的动作,忍不住打趣道:“我现在想生病都不能生,修士的身体可真是太强健了,哪有那么娇气。”
苏慕遮撇撇嘴,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指尖带着微弱的灵力,缓缓渗入她的肌肤,驱散那些寒气:“那也不行。就算不会生病,也会难受的。”
屋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戚雾靠在床头,任由他抱着脚暖着,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门板卸下来。
“戚雾戚雾!我跟你说,我学会包饺子了!虽然长得有点像包子,但是味道绝对——”
长乐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脸上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视线越过屏风,精准地落在了床榻上。
只见戚雾衣衫不整,长发凌乱地散在肩头,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而一个俊美到极致的男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她腿上,双手捧着她的一只脚,姿态亲密得令人发指。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长乐的瞳孔地震般剧烈收缩了一下。
下一秒,少年气的怒吼声响彻整个客栈:“哇呀呀呀呀——!!”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猛地将手里的托盘往旁边一扔,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
紧接着,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烈酒,“噗”地一声全喷在了刀刃上。
气的长乐哇呀呀大叫着往大刀上喷一口酒上去就砍!
戚雾:“?!”
这他大爷的从哪来的大砍刀啊!!!
长乐双眼通红,挥舞着那把喷了烈酒的大刀,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朝着床榻上的苏慕遮狠狠“砍去”!
“长乐!你冷静点!”戚雾一把将苏慕遮往身后一拽,同时抬手凝聚灵力去挡那把刀。
“气死我了!!”长乐气得跳脚,刀锋被戚雾的灵力挡住,震得他虎口发麻,但他依旧不依不饶,“他他他……他抱你的脚!他还亲你!我都看到了!我要替天行道!”
被护在身后的苏慕遮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从戚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淡漠。
他看着气急败坏的长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幽幽的:
“哦?你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长乐那把还在滴酒的大刀上,轻飘飘地补了一句:“那你砍啊。正好,我也觉得这千机门的雪景不错,缺把刀来助助兴。”
长乐:“……”
他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是被苏慕遮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给气到了。
“你!你无耻!”长乐咬牙切齿,却不敢真的砍下去。
这男人的修为深不可测,不是他能抗衡的,再说了,戚雾明显很向着这个骚男人,自己肯定是落下风的那一个!
他刚才只是一时冲动,现在冷静下来,还真有点后怕。
戚雾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瞪了苏慕遮一眼:“你别火上浇油了。”
苏慕遮立刻收起那副欠揍的表情,重新变回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轻轻扯了扯戚雾的袖子:“是他先闯进来的,我还没怪他坏了我们的兴致呢。”
“你还有理了?”戚雾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长乐,放缓了语气,“长乐,你先出去,我们……我们换个衣服。”
“不行!”长乐梗着脖子,死死盯着苏慕遮,“他必须给我个解释!为什么抱你的脚!为什么亲你!”
苏慕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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