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顷程扶着椅子站起来。

  他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平静的疯狂。

  如今的冲击力度,足以让他五脏六腑皆碎。

  错的是他。

  明明爱惨了洛乔,却也亲手将她推上绝路。

  他恨许之然,却也……更恨当初的自己。

  “程哥你……你别对我太残忍……”许之然怕了,她也清楚郁顷程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对外彬彬有礼,可手腕也是狠的。

  郁熙更慌不择路。

  她顾不得身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到郁顷程面前:“爸爸,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爸爸,我到底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整个场面乱作一团。

  郁衍为冷眼看着。

  他在等郁顷程的态度,若还要心软,那么他会与郁顷程彻底断了父子情,亲自动手处置了这两个女人。

  “舒舒,爸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郁顷程仍旧没理会二人。

  看着闻舒,整个人沧桑了不少:“爸会给你交代,会给你妈妈交代,你不原谅我,我知道这是我的报应。”

  闻舒紧绷着苍白的唇。

  目光冰冷又讽刺。

  那是不信任、不期待、甚至是嘲讽和轻蔑。

  郁顷程这才低头看母女二人。

  冷酷的声音带着滔天恨意:“送你们进监狱,太轻了……太轻了……”

  “你们就该体会生不如死,就该尝遍最痛的一切,都不足以抵得上乔乔当年的痛苦!”

  他要把这二人带出国处理。

  世家手段,大家都清楚会有多残忍。

  仅仅是进监狱不够。

  郁熙明白了郁顷程态度。

  不会再给她一星半点机会了。

  所有一切都毁之一旦了。

  她目光瞬间憎恨,发了疯扑向许之然:“都怪你!你怎么当初不去死!我的人生,全都是被你给毁了的!去死去死!”

  郁顷程命人封锁了医院。

  不顾郁熙与许之然的哭嚎,更不顾郁熙还重伤刚刚做完手术。

  直接将二人悄无声息带走。

  闻舒看着这一切闹剧。

  心头的沉闷压抑却并不曾减少。

  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失去的也太多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会面临这些问题时候被抽走精神支柱和心气。

  她不想过问郁顷程究竟会怎么做。

  她只知道,如今再如何,都晚了。

  人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郁熙舅舅,这些年靠着许之然接济,已经出国定居吃喝玩乐享受了,这个人也得处理。”郁衍为闭了闭眼。

  回想到当年情形。

  郁熙会出现在他奶奶常去的寺庙本就不是巧合。

  当初郁熙,大概率是被她舅舅带走养着。

  故意养的骨瘦嶙峋夺取人同情心。

  甚至为了改名换姓回郁家,改了年龄改了生日改了一切。

  “嗯,后患需要拔除干净。”盛徵州应着,却回头看闻舒。

  闻舒已经平复许多。

  她站起身,想要去闻箬身边。

  可刚走两步。

  她腿一软,整个人倒下去。

  盛徵州眼疾手快接住。

  闻舒晕倒了。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是低血糖加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她本就生孩子导致了身体亏损一直没有养回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气血足。

  不过需要挂水休息。

  闻舒睡了一觉。

  醒来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擦黑。

  又开始下雪了。

  病房里灯光微微,不刺眼,很适合休息。

  她睁开眼,一转头,看到了两腿交叠,腿上放着电脑正处理什么事的盛徵州。

  她一睁眼。

  他就抬眸看过来。

  把电脑合上后,他看了眼吊瓶余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吗?喝不喝水?”

  闻舒摇了下头。

  目光盯着头顶的灯,使劲儿眨了眨眼,干涩问。

  “几点了?”

  “不到七点。”

  “我妈呢?”

  “守了你一下午,实在得回去继续吃药,让霍漪先送她回去了。”

  “哦。”

  闻舒点点头,安心了。

  她没再说话。

  盛徵州也不打扰她。

  闻舒心里难受,她挺想哭的,可眼泪就是流不出来,她转了个身,背对着盛徵州。

  她其实清楚。

  盛徵州帮了忙。

  有些事,如今不必说破。

  她闭着眼,眼角湿润,为洛乔,为闻箬,为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不理人,他也就安静坐着。

  直到。

  盛徵州推着椅子,走到她侧身的那边,再度坐下,与她面对面,也不管闻舒想不想被他看到:“附近有家甜品店,有你喜欢的桂花蛋糕,还有特制的奶条,跟奶片应该差不多,马上送到了。”

  闻舒看着他。

  总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眼熟。

  仿佛十几年前,她也是这么没皮没脸,盛徵州不喝药不治疗背对着她,她就不厌其烦搬着小凳子,他转哪边,她就追哪边。

  闻舒还是不说话。

  盛徵州看着她,语气很平和:“有些事,改变不了,沉溺无用,你的人生才开始,以后会很好,把昨天就留在昨天。”

  “闻想想,人要学会无论何时何地都有往前走的勇气。”

  闻舒对上他的眼睛,良久才说:“盛徵州,我觉得你很奇怪。”

  “说说看。”

  “这是我的事,是郁家的事,你看似把主动权交给郁家处理,可你是推着所有人去选去做决定,更把郁熙查个底朝天,甚至还跟我妈沟通交涉了什么去揭发许之然,你这么费心费力,你图什么?”

  若是换做以前。

  她会考虑,是不是他心里有她,图与她重修旧好。

  可这被盛徵州亲口否认过。

  他没有任何心思。

  这就成了最不合理的地方。

  人的所做所言,皆有所图,尤其商人,哪里会做费力不讨好的事。

  他一边做着帮她的事,一边又与她划分界限。

  盛徵州看向她。

  闻舒狐疑看他:“因为愧疚?”

  可是若是愧疚,他们之间也只是感情的浓度颗粒度没对齐,她爱惨过他,而他从头到尾都表示不会爱她,所以他的离心,对于她来说伤害浓烈。

  离婚后他给了足够的金钱上的补偿,甚至没有与她抢令仪抚养权,若只是感情亏欠,已经补的对等了。

  可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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