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郁熙瞳仁紧缩,她不敢置信地对上盛徵州那双冷幽的眸子,让她灵魂都在颤抖。

  盛徵州扶着闻舒,让情绪不好的闻舒坐在沙发上。

  他才徐徐抬头:“秦桦,打印的记录拿来。”

  早就在门口候着的秦桦目不斜视,没敢多看这室内的情况,将公文包中的纸张抽出来,一一递给了何菀因与郁衍为,唯独越过了失魂落魄的郁顷程。

  那赫然是一家私人鉴定机构里的鉴定记录。

  多年前,有郁熙的登记。

  实打实的证据,打的人猝不及防。

  郁熙浑身都抖起来,她惊恐地看向盛徵州,又红着眼看何菀因:“奶奶,我、我是查过,只不过我知道不是我的我不应该抢,所以我才……”

  “做过亲子鉴定?”

  郁衍为几乎将那张纸攥成一团,怒红的眼迸发出“原来如此”的意味。

  他看向郁熙,声音冰冷刺骨:“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自己是谁,所以你心有不甘,你认为自己受了委屈,你觉得自己也是郁家血肉,而家中满心满眼都是舒舒,你憎恨就有了理由。”

  “京大的事,苏稚瑶绑架你掉落入场函的事,都是精准打击舒舒,让她回不了家中,让她身败名裂!”

  郁衍为呼吸浓重。

  何菀因纵然已经缓过来了,还是再度因为这个情况而变了脸。

  “混账东西!就算你是郁顷程的血脉又如何?”老人颤抖着两颊松弛的软肉:“你也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女!”

  “怎么敢痴心妄想觉得自己该拥有与舒舒同等待遇的一切!”

  何菀因气坏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捉摸不透的!

  郁熙从很小就恨透了还未被找回的闻舒。

  更遑论与闻舒认识之后知道她身份之后,又怎么会是像表面看到的那样亲近贴心。

  背地里做了那么多恶事,甚至还想要借着苏稚瑶的刀来处理掉闻舒,更是可恶至极!

  “不被亲生母亲承认,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正式身份都没有,扭曲的心理下,自然滋生了恶念,把自己的不幸,全都怪罪到真正的受害人,闻舒身上。”

  盛徵州唇畔轻哂,目光锐利而冷讽。

  把郁熙见不得光的内心,彻底剖析的透彻。

  “我什么都不知道!”郁熙思绪彻底断了线,让她所有谋划都不再起任何作用而陡然激动起来,“出身我选不了,可我妈做的事,本就与我无关不是吗?”

  更何况。

  她还豁出命去救了何菀因!

  郁熙哪怕刚刚做完手术,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身上的管子,跌跌撞撞爬下床,想要去拉何菀因。

  闻舒目光冰冷,话语不留余地的刺耳:“看来鲜廉寡耻也是遗传,你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纯洁无瑕的无辜者?你这么嫌恶你这个生母许之然,你不会以为,你跟她有什么区别?同样的恶毒,丑陋,肮脏!贱的有样学样,这辈子都该苟延残喘在阴沟里,还妄图继续攀指郁家!”

  郁熙听着这些话。

  愕然瞪着闻舒,字字珠玑,全部扎在她最在乎最要命的自尊心上。

  她掩下恨意,流着泪,揪着胸口布料,继续看向何菀因,仍旧想要伸手去握何菀因的手:“奶奶,我陪了您这么多年,就算再大的恩怨,可我这些年……”

  啪!

  一只陶瓷水杯狠狠砸过来。

  在郁熙的面前碎的四分五裂,甚至碎片崩在她身上,脸上,划出细细血痕。

  让郁熙通体僵住。

  忘记了继续要爬去何菀因身边求垂怜的动作和念头。

  她僵硬又惊恐地转头。

  对上的是盛徵州不再有任何虚与委蛇的冰冷目光。

  “那闻舒呢?”

  盛徵州眸色渐冷,素来冷淡的话音,变得凌厉:“当年失去母亲,流离失所,后来遭遇的一切,不都是拜你们所赐?你,抢了她的身份和生活,你有什么资格认为自己无辜?”

  郁熙被镇住。

  惶恐地睁大眼,只不停的掉眼泪。

  “你妈害死闻舒的母亲,害得闻舒过后来那样悲惨生活,而如今,你妈做的那些恶事曝光,你也被她害得一无所有,不是正好公平吗?”

  盛徵州这一摔。

  彻底打破了病房内的哄闹。

  霍漪抱着闻舒一直拍闻舒的背,却也被这个举动吓到。

  闻舒抬起头,看着盛徵州站在她身前两步远那挺拔的背影,一时忘记了反应,眼瞳干涩地眨着。

  这并无任何余地的一句话。

  彻底在断了郁熙最后一点可能性。

  郁熙纵然知道盛徵州心狠手辣,哪怕生意场上素来有修养,可本性是幽戾残酷的,正如此刻,她清晰的看到,盛徵州想要弄死她。

  “你太小瞧郁家了。”郁衍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一步步走向郁熙。

  居高临下:“你以为你流着郁家的血又如何,你是养女,郁家尚能不亏待你,可你若是私生女,那你,只配活在阴沟里,绝不可能攀指半分!”

  更何况。

  是杀害他母亲凶手的女儿。

  更加不配!

  “容我提醒。”盛徵州转身,“家中水晶灯,我可以明确说,与许之然脱不开关系,就连郁熙本人所谓的救命之恩,也是提前算计的一张保命符。”

  从他与闻箬医生交涉,医生说闻箬缺乏刺激,她需要有人刺激她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才能够让思维彻底回到正轨。

  果不其然。

  在郁家见到许之然,触动了闻箬内心最痛最隐晦的情绪。

  他确实有防着许之然,始终没离闻舒与闻箬太远。

  而郁熙,就算她今天不搞这个所谓救命之恩,她的身份,他也打算今天一并处理。

  “若灯是许之然做的手脚,那无非就是还想要杀人灭口。”何菀因冷着声音,“这种先捅刀再救治的救命之恩,我可认不了。”

  “奶奶?”郁熙心神震颤。

  内心连绵起无尽的绝望。

  何菀因转身,痛苦又失望地看向已经发过疯的郁顷程:“这就是你好好对待了这么多年的女人,让你妻离子散,让乔乔搭上命,舒舒说的没错,你……比许之然还可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放下了她决然的态度。

  许之然和郁熙,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完。

  何菀因强撑着身体离开。

  她要去见见洛乔。

  去她墓园再陪陪她,这么多年,终于真相大白。

  闻舒没走,她已经一天没吃饭,此刻加上刺激的情绪波动,让她唇色苍白,可她,一定要看着许之然和郁熙付出代价。

  郁衍为嘲讽又悲痛地看向郁顷程:“怎么?如今您还想说,要给她们余地吗?”

  许之然早就哭花了妆。

  她哀求地看向郁顷程:“程哥,我是因为爱你,我太爱你了,我太羡慕你对洛乔的好,我不想那么难堪的……”

  “报警,太便宜她了。”

  郁顷程声音沙哑。

  却没理会许之然的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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