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醒了?”
闻舒并未等到盛徵州的回答。
门就被推开。
郁衍为看到闻舒安然无恙,他松了口气,走到病床前弯下腰:“好些了吗?要不要哥再叫医生过来瞧瞧?”
闻舒看出郁衍为眼中的紧张。
她心情复杂地摇摇头。
郁衍为紧绷的心松弛了一些。
大概是也才知道自己母亲以前经历了什么,他现在格外害怕闻舒出任何问题,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也足以让他草木皆兵。
旋即。
郁衍为神色并未有任何松动地瞥向盛徵州:“我妹妹这里我会照顾好,就不劳烦盛总了,毕竟如今你们二人称得上是不相干人等。”
盛徵州知道郁衍为什么性子。
神情淡淡起身,“你们聊。”
他没有要纠缠耍混的意思。
拿起电脑,侧目看了看闻舒,抬步走出了病房。
陈年旧事被彻底翻出来,这对难兄难妹,少不了有些话要说。
门关上后。
郁衍为坐在床边,低着头开始剥橙子。
“我有时候恨自己,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改变不了,让你,让妈,承受了那样的苦难。”
郁衍为的声音沙哑。
剥橙子的手有些颤抖。
说到底,那些真相,太残酷了。
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更无法忽视那种此后连绵不绝的沉痛。
闻舒咽咽喉咙,“现在只能庆幸,事情没有被永远埋在尘埃中,终究见了天光。”
若非闹这么大一出。
若非闻箬奇迹般的清醒。
恐怕这个事,这辈子不会得到一个交代。
白玫更不会在自己已经无期徒刑的结局上再为了拉许之然下水而曝光这件事,否则罪行加重,最终只能搭上自己的命。
太过自私自利的人,也是极致怯懦的。
“若是我当初有能力保护维护妈,也不会让你流落在外这么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头,甚至,曾经还对你那么刻薄,让你伤了心。”
郁衍为无法忘怀这些事。
他悔恨交加,痛苦到这些时间里夜不能寐。
当初闻舒与盛徵州闹离婚,本就伤痕累累,他却没少说伤她心的刻薄话。
盛徵州说的没错。
他没资格责怪任何人。
更没资格责任转移逃避现实。
闻舒看向郁衍为。
他仍旧在剥橙子,一滴泪却掉在手背。
堂堂郁总红了眼。
闻舒张了张嘴,最终无声叹了声,“那时候你跟我没交情,向着盛徵州人之常情。”
她是怪罪过郁衍为。
她这人说大大咧咧也大大咧咧,但说心眼小,也记仇。
可到底,人本能是帮亲不帮理。
再加上,可能是因为知道了母亲洛乔身亡的真相,她内心生出了许多惆怅和柔软,毕竟与郁衍为是一母所生的亲兄妹,她苦,他也苦,她失去,他也失去。
痛苦不分轻重。
郁衍为声音沙哑,抬头看她,“我知道我做错了事,对你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当年盛徵州的婚姻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我们圈内都认为,你与他的婚姻是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
这也导致了他们几个盛徵州最好的朋友对闻舒天然的厌恶。
那时候,他们都在同一艘游轮上。
本意是为马上出国留学的盛之卿送行。
却发生了……
闻舒与盛徵州意外一夜的事。
风言风语自然传到耳中。
说闻舒下药爬床上位,要盛家太太的名分。
而他本人,又发生过许之然爬床父亲,逼走母亲又丧命,妹妹还失踪的事。
对这种手段恨之入骨。
连带着,厌恶上了闻舒。
郁衍为提到那过往,闻舒目光闪了闪,“你又怎么知,我不是受害者。”
郁衍为抬头:“什么意思?”
闻舒深吸一口气:“我不是下药的人,我是被下药的,莫名其妙被送到了盛徵州床上,那时候我本就爱他,还以为是他接受了我。”
说到这里。
闻舒不禁露出几分自嘲。
那时候的她才刚二十岁,对爱情充满憧憬,对盛徵州更是单恋多年,再次见到他,本就心存期许,虽然那时候不知道被谁算计下了药,她纵然又气又怕,可在面对对方是盛徵州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多了一丝庆幸和期待。
因为他接受了她。
与她度过了肌肤与情感最浓郁热烈的一夜。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她与盛徵州的事,竟然不胫而走,被侍应生不小心打开房门,盛徵州清醒后将她裹了个严实,发了好大的脾气。
可他们在一起的事,却被不少人目睹。
圈内压根瞒不住了。
而谁也没想到。
这个事很快被盛老夫人知道,瞬间就下了命令,盛家不是不负责的人家,既然她与盛徵州当众被知道了这桩事,没知会她与盛徵州,当即就对外公布了“已婚”。
让他们二人谁也没机会拒绝。
对外定了他们的关系,当时谣言四起,她才是大二的学生,名誉最为重要,让盛徵州不得不,娶了她。
“你被下药?”郁衍为忽然眼神一厉。
“嗯,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盛徵州当时,也被下药了,所以我们才会排斥你。”郁衍为脸色不好看。
因为他发现这件事不对劲。
闻舒被人算计,盛徵州也被人算计,若是有其他男人对闻舒见色起意,那也应该是想方设法把闻舒弄到自己房间,又怎么会出现在盛徵州房间?
这两个人倒像是……
被人绑在了一起。
闻舒愣了下,她确实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盛徵州从未与她提过他也……
当时她以为他也有点喜欢她,才会那样缠绵……
“这个事,有蹊跷。”郁衍为咬牙切齿,怒的心窝子都泛疼。
他这么宝贝的妹妹,竟然被人这么算计!
闻舒唇紧了紧。
心中没来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你好好休息,明天就接你回家,其他事不用操心,这回,许之然和郁熙好过不了,爸……他亲自处理。”
郁衍为习惯性叫爸后,又抿唇顿了顿:“此生此世,她们会为自己所作所为痛苦千倍万倍,婚内不好做的事,带出去,就无所谓了。”
那两个女人。
会明白,世界究竟有多黑暗和恐怖。
死?
对于她们来说,那已经是最轻的了。
闻舒不想详细过问,有些恨,已经到了生理性反胃的地步。
但她觉得。
全都是人自作孽,不可活。
至于郁顷程……
曾经是碍于绑架当天没选择她,如今,她永远,不会认他,此生,她不会背叛她的母亲。
-
郁衍为走出病房。
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还未离开的盛徵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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