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顿了顿,接着解释道:“早就问过狌狌了,它说解铃还须系铃人,简直就是废话。”
“是谁下的毒?”
事到如今,关于月芳的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他如实道:“是月烬和月澄的母亲,月芳,是她下的毒。当初月烬流落人界,也是拜她所赐。”
宋鹤眠感觉自己好像又了解了月烬几分。
“月澄的毒,真的没法子了吗?”
小一无奈:“真的没法子了,这是月澄试过的药方,我和月烬都没法子了……”
宋鹤眠轻轻颔首,接过了厚厚的一沓药方,“知道了。”
话落,他查看了每一张药方。
随后,他转身找了干净的素布和清水,替月澄擦净了脸上和脖颈的虚汗,又把被褥换了一套干净的。
他把月澄的手臂从被子外面塞回去,掖好被角,又顺手捋了捋她的头发。
程莽站在一旁看着有条不紊地做着每一件事的宋鹤眠,总觉得哪里不对。细细一看,他便发现了端倪。他看见宋鹤眠坐在窗边翻看药方时,目光落在纸上,却很久很久没有翻到下一页。他看见宋鹤眠在替月澄掖被角时,指尖有一瞬间的僵滞。他看见宋鹤眠转身去倒水时,面对着墙壁的那几息里,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
他没有戳破,只是默默地帮着打下手。
等宋鹤眠闲下来了,他连忙唤道:“老大……”
宋鹤眠没理会程莽,只和小一说道:“我离开几日,劳烦你照顾好月澄。”
小一连连点头,他觉着宋鹤眠有些不对劲,但他怕自己露馅,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也不敢追问宋鹤眠。
片刻后,宋鹤眠和程莽出了问天楼。
两人一路往北。
走了大半日,程莽终于忍不住了:“老大,咱们这是去哪?去找月烬吗?还是去找大夫?”
“都不是,去找几味草药,几只妖,还有几块石头。”
“?”程莽挠了挠头,满脸困惑,“草药?石头?作何用?”
宋鹤眠没有仔细去说幻境之事,只说道:“我偶然间得到一法,此法逆天而为可以让人变成妖,或让妖变成人。”
程莽一愣:“若是找到了,我就能重新做回人了?”
他顿了顿,又猛地反应过来,这节骨眼上,宋鹤眠怎会想着把他从妖变成人呢,他惶恐道:“老大你你这是何意,难不成、难不成你是想……”
“对,我想变成妖,我太弱了,我找不到月烬,也治不好月澄的毒,太弱了。”
他语气淡淡,但程莽却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大,话不是这么说啊!月离是妖,他不是也没能找到月烬?月烬是妖,她拿月澄的毒也没法子啊!老大,既是逆天而为,定有代价,不可冲动啊!”
“我心意已决。”宋鹤眠轻轻点头,月烬生死未卜,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只有变成妖才能做更多事。
“老大,你真想好了?”
宋鹤眠看向远处,轻声道:“老三,我不能再等了。上次离开妖界,我和她说等下次来再好好聊聊。结果呢?结果我等来了她的死讯。老三,我不能再等了。”
程莽一愣,不再继续劝了,既如此他能做的便是全力支持宋鹤眠。
两人并肩往北走去,身后是渐渐远去的都城,前方是茫茫无际的妖界荒原。
程莽跟在宋鹤眠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一路上想找话说,但每次看见宋鹤眠的背影都把话咽了回去。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他才找着时机开口:“老大,那法子到底需要些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才好帮你啊。”
宋鹤眠的声音顺着风传到他耳中:“药引,妖躯,灵石,先去找其中一味药引,地骨寒珀。”
程莽一愣,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这法子靠不靠谱……
“老大,仔细说说?”
“再往北走有一无名山脉,深层岩缝中长着地骨寒珀。”
程莽挠了挠头:“听着也不算太难……”
“嗯。”宋鹤眠应了一声,点了点头。
两日后,一座大山横在两人眼前。
天地间的颜色只剩下白色和灰色,白的是雪,灰的是岩。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程莽是妖身尚且觉得骨头缝里发寒,他偏头看了一眼宋鹤眠。
宋鹤眠嘴唇冻得发紫,眉毛和鬓角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急促而短。但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甚至走得更快了。
程莽连忙把外袍脱给了宋鹤眠。
他们爬了大半日才到半山腰。程莽的腿都开始打颤了,宋鹤眠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站在一面岩壁前,伸手拨开上面的冰碴和碎石,露出一道狭窄的裂缝。
裂缝只有手臂粗细,深不见底。
一股森白色的寒气从缝隙中往外渗,似雾,又似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程莽凑近看了一眼,脸色骤变。裂缝内壁上结着一层幽蓝色的霜,那霜像有生命一样在缓缓蠕动。他试探着把手往缝隙口伸了伸,还没探进去,指尖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同时扎进了骨缝里。
他嘶了一声,猛地缩回手。
“老大,看来没咱们想得那般简单。我有妖力,我来取!”
“不可。”宋鹤眠连忙阻止,若是能用妖力,鹤妖便不会吃那么多苦头了,“状如琥珀,内含寒气,的确是地骨寒珀,只能徒手采,不能用任何妖力,否则寒珀碎裂就废了。”
程莽一愣:“这么冷,徒手采?寒珀不废,手肯定要废了!”
宋鹤眠点头:“寒珀周围常年覆着一层寒息,触之入骨,皮肉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冻伤溃烂。”
程莽变了脸色:“那你还要取?”
“所以动作要快。”
程莽见宋鹤眠伸手,他立即扯住宋鹤眠往后退了两步,怒吼道:“老大,你疯了吗!有妖气护体都不一定能抗住,更何况是你一个普通人?”
“我可以的。”
“老大!我们还没找到月烬的下落,说不定月烬还没死啊!”
宋鹤眠纠正:“她一定还活着。”
程莽连忙改口:“对,她还活着!所以你别冲动,万一你受不住这寒意,你如何能撑到再见月烬?到时候月烬没死但是你死了,这上哪说理去啊!”
“我能。”宋鹤眠往前走了两步,重新站到了岩壁前。
程莽急得薅自己的头发:“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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