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眠挨了几拳。
他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落。可他却张不开嘴反驳，因为明书问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若是他早回来两日，若是他陪在月烬身边……
虽无可辩驳，不过这不耽误他还手，几息之间，他也狠狠揍了明书几拳。
月离眉头紧锁，把两人扯开：“够了！都给我住手！”
明书立即又把矛头对准月离：“月离！眼下你是妖界之主！你坐了她的位子，就这么报答她？她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杀了，你怎么保护她的！”
月离浑身僵硬，他攥紧了拳头转过脸来看着明书，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有什么脸面问我这些话？谁都有资格质问我，但你没有，明书，你早就背叛了月烬，你早就杀过她一次了。”
“我……”明书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月离又看向宋鹤眠，他的目光里有怒有痛，有自责，还有明晃晃的质问：“你和月烬的关系比我更近，你三番两次来妖界，都是白来的吗？四日前你还在妖界，你走的时候她好好的，你就这么走了？你就不能多留两日？”
宋鹤眠也气道：“你眼线这么多，你敢说你不知道问天楼那张告示？你可曾派妖保护过她？你敢说你没有旁的心思？”
月离一愣，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确是想靠月烬把月芳引出来……
三个人站在问天楼门口，各自狼狈。
片刻后，宋鹤眠最先恢复了理智，他缓了过来，不再理会月离和明书，径直往前走。程莽立即跟上了他，几息后，月离和明书也跟上了宋鹤眠。
月离问道：“你去何处？”
宋鹤眠擦了擦嘴角的血：“去找传闻里那个杀了她的妖，我不信，她一定还活着。”
“对，我们去找月烬！”月离也逐渐冷静，“去何处？”
“南岭。”
闻言，月离抓住宋鹤眠胳膊，明书也抓住程莽胳膊，两道妖力同时涌出，四人的身影在原地一闪，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再睁眼时，已到南岭。
宋鹤眠站定后立即环顾四周，他寻着记忆找到了甘蔗田，但记忆中绿油油、密密匝匝的甘蔗田，此刻已经面目全非。枯黄的叶片耷拉着，茎秆东倒西歪，根部的泥土翻开着，像是被人连根拔起后又随意丢弃的。
田埂上杂草疯长，毫无打理的痕迹。
月离用妖力探了一番，摇头道：“那妖已经跑了。”
宋鹤眠立即转身，他领着三人穿过南岭的密林朝着南岭深处走去。等到了小黑蛇洞穴前，他轻声道：“这洞穴的主人，是月烬的朋友。”
月离再次摇头：“洞穴里空空如也。”
此后三天三夜里，四人几乎踏遍了都城以外的方圆百里。四人像是不知疲倦一样，一处接一处地找。月离带头找了月烬失忆前喜欢去的地处，宋鹤眠带头找了月烬曾带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可无论生死，半点都无她的踪迹。
白日里还好，有路要赶，有地方要找，有方向要辨，宋鹤眠的脑子被这些事填得满满当当，他没有时辰想东想西。但一到夜里，一旦他停下寻找月烬的步伐，他便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
他想闭上眼休息片刻，数不清的画面就自己涌了过来。他想起了第一次和月烬在振国大将军别院相遇之时，两人并肩作战斗妖之时，她戴着面具一次次救他之时，两人成亲之时，南岭通道她现金色妖力之时，还有不久前河岸边风吹过她面颊之时……点点滴滴的回忆涌来，淹得他险些窒息。
在思绪乱飞的同时，他还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抖。但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在抖还是只是心理作用？因为他定睛一看，看不出自己在抖，可他就是能感觉到。
……
第三日夜里，依旧毫无所获。
月离站在一处山头上，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沉默了许久。良久后，他开口道：“我得回去了，妖界不能无人主事，我会继续让手下查。”
宋鹤眠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月离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叹了口气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明书看了宋鹤眠一眼，目光复杂。三日里两人没说过一句话，也没再动过手，因为他们太清楚彼此对月烬的心思，那股默契的敌意始终横亘在两人之间。他什么也没交代，身形一闪便也消失了。
顷刻间，荒野之中只剩了宋鹤眠和程莽。
程莽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宋鹤眠立在月光下的背影。三日了，谁也没合过眼，谁也不觉得累。他犹豫了很久，问道：“老大……方圆百里几乎找遍了。接下来怎么办？”
“回问天楼。”宋鹤眠笃定地看着程莽，“月烬不会死。”
他像是在对程莽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信她。既然找不到她，就先照顾好月澄。”
程莽连忙点头：“对对对，月澄的毒看着很严重，小一怕是快顶不住了。”
两人连夜赶回了问天楼。
月澄依旧躺在榻上，和三日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死寂。
小一守在床边，眼下青黑一片，见他们回来，他只是抬了抬眼。
宋鹤眠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月澄的脉。她的脉象细弱得几乎摸不着，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游丝。他清了清嗓子，问小一：“可曾在问天楼贴告示寻医了？”
小一眉头紧皱：“找了好多大夫，告示也贴了，没用，这毒太霸道，唉……”
程莽忍不住说：“小一，那日我听那个叫明书的家伙说，月离坐了月烬的位子，他这是何意？月烬以前……是妖王？”
小一坦言道：“嗯，之前你们见的那个妖王，其实是月烬的替身。”
程莽震惊地看着宋鹤眠。
宋鹤眠面上毫无惊讶之意，他只问小一：“狌狌呢？它可曾知道救月澄的法子？”
小一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怕宋鹤眠问狌狌和月烬有关的事，是以他早把狌狌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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