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没睡多久。约莫一个时辰,欢欢在雍正怀里悠悠转醒。
刚睁眼时还带着几分睡意。外头的天早已大亮,晨光漫进窗棂。她眨了下眼,视线直直撞进雍正怀里。
雍正压根没合过眼。外头的事安排妥当,他又悄悄溜回床上把她搂紧。眼睛是闭着的,精神亢奋得很,翻来覆去全是大清门、皇后吉服、那顶黄钻合欢花冠,末了还得偏过头确认怀里的人是不是还乖乖睡着。
她肩头刚动了动,雍正眼皮便掀开了。“醒了?”
欢欢含糊地“嗯”了声,嗓音还裹着刚醒的哑。雍正低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随口报出正事:“一个时辰后大婚。”
欢欢愣住,刚醒的混沌瞬间被掐断大半,猛地抬头:“一、一个时辰?”
“嗯。”
“紧张什么?”雍正瞥她一眼。“不用紧张。”
欢欢嘴角抽了一下。一个时辰后大婚,这能不紧张?
雍正语气平稳得很:“该准备的,早备齐了。”
他一样样数过去:“吉服、首饰、花冠、永寿宫的布置,全妥了。婚车礼器、皇后册宝一样不缺,连老十今天穿什么衣裳我都交代下去了。”
欢欢敏锐地抓住最后一句:“老十穿什么?”
雍正顿了顿:“这个你别管。”他显然不打算解释。欢欢自然不知道,此刻敦亲王正对着那顶硕大的福字帽发愁呢。
……
欢欢直接掀开被子坐起来:“不行,我得赶紧起来。”
雍正伸手托住她后背:“急什么,慢点。”
“火烧眉毛了还慢?”欢欢低头看自己。身上松松垮垮套着他的寝衣,长发乱蓬蓬散着,脸也没洗。一个时辰后大婚,她后知后觉地慌了,手忙脚乱要去够搭在一旁的披风。
雍正倒稳当,顺手替她把睡翘的碎发别到耳后:“别乱。我叫人进来伺候。”
欢欢盯着他:“胤禛。”
“嗯?”
“我真慌。”
雍正失笑:“底下人不慌就行。”
欢欢一时语塞。这算什么帝王心态。
……
外头脚步声很快响起来,隔着门板传来压低的声音:“皇上,娘娘的物件都备齐了。”
“进。”
门轴轻响,芳嬷嬷领着两排宫女无声滑入殿内。众人手里托的托盘连成一线,吉服、鞋袜、玉佩香囊依次排开,最打眼的是正中那顶黄钻合欢花冠。
芳嬷嬷跨进门便跪,后头乌泱泱一片也跟着伏地:“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
这称呼落在耳里,欢欢还觉得陌生。她坐在床沿怔了一瞬,才回过神来:“都起吧。”
“谢娘娘。”
芳嬷嬷站起来。
这才敢抬眼,看一眼那位让皇上等了整整十年的皇后。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漂亮。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生得极好。眼睛清清透透的,看人的时候,能把你的魂都勾进去。
乌黑的长发就那么散着,衬得一张脸愈发地小,愈发地白。
身上穿着皇上的寝衣,宽宽大大的,露出一截锁骨,又白又细。
她没化妆,没梳头,什么都没做。
就那么懒懒地靠在软枕上,偏头看了芳嬷嬷一眼。
那一瞬间,芳嬷嬷脑子里什么都没了。
就一个念头——好看。
她活了四十多年,宫里宫外见过多少美人,没有一个长这样的。
不是画上那种死板的美。是活的。是会动的。是一颦一笑都带着钩子的灵气。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上等了十年。
换她她也等。
……
芳嬷嬷敛起神色,上前一步:“娘娘,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
欢欢点头:“有劳。”
话音一落,屋里骤然活络起来。递巾、净手、开妆匣、挑衣裳,几人轮转配合,没有半点多余动作。欢欢起初还掐着时辰怕赶不及,没两下就发觉是自己多虑。
芳嬷嬷只吐出一个字:“簪。”旁边立刻有人将托盘递到顺手的位置。
“裳。”两人利落地抖开吉服下摆。
“冠。”另一组人已经托着底座候着。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看得欢欢眼花缭乱,忍不住偏头问:“你们练过多少回了?”
芳嬷嬷眼角堆起笑:“回娘娘,这套流程,奴婢们揣摩了整整十年。”
欢欢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接话,只乖乖坐正了身子。
欢欢侧过脸,瞥见雍正正在里头换衣裳。他抬眼冲她笑了笑,那神情明晃晃地写着:看吧。朕早说过,时刻准备着。
芳嬷嬷的手艺极稳,欢欢的长发被一丝一缕绾起,发髻层层叠叠,落得妥帖,半点不压人。末了,芳嬷嬷领着两名宫女上前,双手托起那顶黄钻合欢花冠。欢欢只一眼,眸光便亮了起来。
“好漂亮。”
雍正立刻转过视线,唇角压不住地往上扬。冠上黄钻密匝匝地缀着,拼成一朵盛放的合欢。烛光一照,不刺眼,只泛出温润又夺目的暖色。芳嬷嬷上前将花冠稳稳固定,接着便伺候她更衣。
等那身皇后礼服真正展在眼前,欢欢还是怔了怔。这哪是寻常制式的凤袍。宽袖红袍,料子厚重华贵,可最扎眼的,是衣襟与肩背上堂堂正正盘着的明黄色金龙。真真切切的龙纹自肩头蜿蜒而下,龙爪虚扣处,偏偏又用金线勾出一朵合欢。龙与花缠在一处,半点不避讳。袖口滚着一整圈明黄云水纹。芳嬷嬷替她理袖口时,指尖顿了顿,自己也忍不住多瞧了两眼。这身衣裳内务府打磨了十年,每次开箱都暗自心惊。今日真穿在皇后身上,那股子心惊反倒淡了,只剩明明白白的震慑。衣裳往身上一披,皇后该守的规矩全成了摆设,只剩一句敞亮话摆在那儿:中宫与天子,本该并肩。
欢欢回过神,转头看向雍正,这才发觉他竟也换了一身同款的红袍。明黄龙,金线合欢,袖口云纹,全是一模一样的制式,不过依着男女身量改了剪裁。两人并肩立着,倒像是一对璧人。
“我们穿一样的?”欢欢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袖摆。
雍正上前两步,替她把领口理平,答得干脆:“嗯。”
“怎么想的?”
“妻者,齐也。与夫齐体。”他语气平常,眼底亮得晃人,“这样旁人一眼就明白。”
“明白什么?”
“你是我的。”
欢欢没好气地拍了他胳膊一下:“什么你的。”
“我是你的。”他接得极快。
芳嬷嬷垂下眼,盯着地上的青砖,默默把嘴边的笑意咽了回去。皇上今日嘴倒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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