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多出来的司机兼助理也没闲着。
从后备厢里往外搬设备包、电池和备用支架，刚放下一只包，后面便有个孩子凑过来，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别碰。”
司机伸手挡了一下：“这里头东西坏了，你家大人可赔不起。”
孩子吓得赶紧缩回手，退到人群里，却仍踮着脚往这边看。
葫芦口外已经围了几十号人。
这些人不是听广播叫来的。
半个多小时前，电视台的车刚进四方屯，便有人认出了车门上的字样。
最先看见的是大队部门口几个闲着的孩子，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喊了声“电视台又来了”，消息便沿着土路传了出去。
水井边的人放下水桶，院门口喂鸡的探出头，连在近处地里干活的人都停下来瞧了几眼。
孩子们跟车跟得最快。
采访车在屯里的土路上开不起来，司机一路按着喇叭，前面的人刚让开，后面又追上来几个。
有人跑得鞋都快掉了，弯腰提了一下，还不肯停。
大人没有孩子那么疯，却也三三两两跟了上来。
市电视台真正扛着摄像机进屯子，一年也未必能遇上一回。
上次李向阳的采访播出去以后，四方屯在附近几个屯子出了不小的名。
如今电视台又来，谁都想看看这回还能拍些什么。
有人走在路上便问：“这次几号播？”
没人知道。
另一个人说道：“等拍完问记者呗。”
还有个妇女出来得急，身上仍穿着下地的旧褂子。
走到半路发现旁边有人换了件干净衣裳，低头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又用手拢了两下头发。
嘴上都说是来看热闹，真瞧见摄像机从车窗边露出来，又都盼着能从镜头前过一下。
到时候真上了电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李昌武得知消息时正在大队部。
出来看见一群孩子跟在车屁股后面跑，骑上自行车便追了过来。
到了葫芦口外，顾不上先跟吕小青说话，支起车便开始赶人。
“都往后让！”
前面几个孩子磨磨蹭蹭不肯动，李昌武过去一手拨开一个。
“没听见是不是？机器下面还连着线呢，踩坏了拿啥赔？”
一个孩子指着前面的摄像机：“三爷，他们还没开始拍呢。”
“没拍你就能往上趴？”
“俺也想上电视。”
旁边的大人一下笑出了声。
李昌武抬手在那孩子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回家拿镜子照去。都到外边站着，谁也不许往动物安置区跟前凑。”
孩子捂着脑袋往后退，嘴里还在嘀咕：“俺也没说要进。”
“你等进去了再说就晚了。”
李昌武把几个最靠前的孩子赶开，又让后面的大人看住孩子。
跟来的村民这才在道路两边散开，给摄制组留出一条能走人的地方。
陈宝国也在人群前面。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整齐，蓝布褂子洗得干净，连最上面那颗扣子都系着。
车进屯时，他便以村主任的身份过来打了招呼，只是吕小青一路没停，到了断崖山又先跟李向阳说拍摄的事，他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往下接。
这会儿李昌武忙着拦人，他也跟着喊了两句。
“都听支书的，别挤。人家下来干正事，不是来给你们耍猴的。”
站在前头的人又往后让了让。
陈宝国这才走到吕小青近前：“吕记者，我是四方屯村主任陈宝国。后面要是问到村里的情况，我也能给你们说说。”
吕小青正在整理采访本，抬头答道：“好，真有需要我们再找您。”
“行，你们先忙。”
陈宝国说完退到旁边，没有往人群后面走。
陈金花却不像他这么沉得住气。
她听见电视台进屯时，第一反应便是来采访农村做买卖的。
现在四方屯的年轻人里，除了李向阳，数得着的便是她儿子李向东。
山野菜已经收了些日子，鲜鱼也往县里送。
新自行车买了，毛驴和车也置办了，屯里不少人见面都喊一声李老板。
电视台既然来了，怎么也该问上几句。
她跟着人群走到断崖山，一路都在找吕小青。
如今见对方总算站住，便从人缝里挤了上来。
“记者同志。”
吕小青刚把采访本装好，听见声音回过头。
陈金花往前凑了凑：“你们这次还采访做买卖的不？”
“今天主要拍山火以后的恢复和断崖山安置点。”
“做买卖也是恢复生产啊。”陈金花接得飞快，“我们家向东现在也收山货，还往县里送鱼，好几家饭店都等着要呢。”
她说着便回头找人。
“向东，你往前来点！”
李向东没有动。
他扶着那辆新买的二八自行车，站在人群稍靠外的位置。
新做的确良衬衫穿在身上，脸上被狗獾抓过的几道疤还在，只是比刚受伤时淡了不少。
周围有人顺着陈金花的喊声回头看他。
李向东觉得有些丢脸，扶着车把的手紧了紧：“人家拍啥都有安排，你喊我干啥？”
“问两句还能耽误多少工夫？”
陈金花还要说，司机已经提着设备包从两人中间过去。
“先让一下，机器要往里搬。”
李昌武也赶了过来：“嫂子，别堵路。人家今天来干啥都定好了，你别跟着添乱。”
“我就是问问，又没拦着不让走。”
陈金花嘴上不服，到底还是被挤回了人群里。
吕小青已经跟着摄像师往前走，没再回头。
李向东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啥。
把自行车往路边支了支，站在那里没走。
旁边两个人正小声说着上次的电视节目。
“向阳那回在电视里可挺威风，老虎都跟在旁边。”
“这次兴许还能拍那把大刀。”
李向东听见以后，抬头望向已经架起来的摄像机。
他最近出门，屯里也有人喊他李老板。
县里几家饭店等着他送货，手里能动的钱也比以前多了。
可市电视台一来，所有人先想到的还是李向阳。
他抬手把确良衬衫的袖口往下理了理。
赵凯和田青波来得稍晚，站在人群最后面。
田青波往前望了一阵：“真还是上次那拨人。”
赵凯也认出了吕小青和摄像师。
“先看看他们拍啥。”
两个人没再往下说，没有往前挤。
山口内外很快分成了两层。
吕小青、摄像师、技术员和司机在里面，李向阳陪着。
李昌武、吴维国有时跟过去，韩德山则提前守在了通往动物安置区的路口。
其余人全留在外面。
隔得不算太远，能看见摄像机朝哪儿转，也能隐约听见前面的人说话。
发现镜头往自己这边扫，原本歪着站的便会悄悄挺直一些。
摄像师先拍烧过的林缘。
一段时间过去，最外面的草木已经重新发芽，地上仍留着几截没有清走的焦黑树桩。
镜头沿着林缘带过去，又转向清出来的防火隔离带。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9_249256/332185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