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阳听见拖拉机，来了点兴趣，又问了两句。
之前他确实跟王守规和吴长军说了两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听意思还是个进口家伙。
来人却不是修那台车的，只知道块头大，具体哪里出了毛病，说不上来。
苏云霞从门口递来一碗水。
他道了谢，端起来喝掉大半，歇了口气，又把剩下的喝完。
“我还得往屯里去，就不坐了。你记着这事啊，省得我回去没法交代。”
“忘不了。你跟你们主任说，这两天我抽空过去。”
来人把碗还给苏云霞，推着车走了。
李向阳看着他出了山口，心里还在琢磨那台拖拉机，听见母亲叫他把门边的空盆捎进去，才转身回屋。
灶上已经烧起了火。
齐春静在里头切菜，苏云霞掀开锅盖看水。
院子里时不时响起几声鸡叫，风一转，灶烟便顺着屋顶往山脚飘。
汽车声就是这时候传进来的。
起初李向阳以为是外头拉货的车，没有出去。
可那声音到了前场没有停，又往葫芦口挪了一段，随后有人在外面问路，吴维国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
“就在里头，车停这吧，再往前不好掉头。”
李向阳放下手里的毛巾，走出了门。
一辆灰扑扑的吉普车停在山口。
吕小青从车旁绕过来，手里拎着文件包。
她身后，一个男同志正从车里接过摄像机，扛到肩头。
另一个人背着便携录像设备，低头理着连接摄像机的线。
司机打开车后门，取出三脚架和装着备用电池、线材的包。
李向阳脚步慢了下来。
吕小青也看见了他。
没有像熟人那样招呼，走近几步便停了下来，
“李向阳同志，县里应该给你捎过信了。这次采访的材料我带来了，你先看看。”
说完打开文件包。
后面的摄像师换了换站姿，镜头恰好朝向屋门口。
晚晚正扒着门框看，半个身子藏在李雪腿后。
吕小青回头提醒：“先别拍，孩子不要拍进去。”
摄像师将镜头压下，站在原地等着。
苏云霞端着洗菜盆出来，认出吕小青，原本到了嘴边的招呼也没说。
她把盆放到墙边，在围裙上擦干手，叫晚晚回屋。
晚晚不肯，这么稀罕的事情，她忍不住。
最后被李雪牵到了檐下。
李向涛从旁边过来，看见这一行人，停在哥哥身后。
他还记得吕小青，也没开口。
李向阳接过文件。
“说的就是你们？”
“是。王守规同志那边也联系过，林业部门的协调材料在后头。”
吴维国将檐下空着的一张小桌搬过来。
李向阳把纸搁到桌上，先看电视台的正式采访函，再看介绍信和后面的工作安排。
几份材料都有落款和印章。
采访内容主要是四月山火后的恢复情况，断崖山野生动物临时安置点列在其中，另外还有护林、防火和恢复生产，并不只盯着豆包它们。
吕小青站在桌子另一侧等着，没催。
摄像师见一时半会儿拍不了，便把机器取下来歇着。
这年头的拍摄工具还是傻大笨粗，没有后世的便捷。
背设备的技术员跟着把线松开些，司机也只是把三脚架靠在车边，没有展开。
韩德山听到动静，从马棚那边走了过来，站到李向涛旁边。
屋檐底下的李希传仍坐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起身凑热闹。
李向阳把最后一页翻完，问道：
“你们打算待多久？”
“今天先把情况对一对，明天拍。要是还缺什么，再商量补。住处在镇上已经联系好了，不用这里安排。”
吕小青把采访本也拿了出来，没急着翻开。
李向阳将几份文件叠齐，推回桌子对面。
“上回你们走后，私自播放偷拍内容，我这断崖山出了什么事，听说了吧？”
吕小青接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听说了。”
“上次有些镜头，我们确实考虑得不周全。”
屋里传来锅盖碰到灶台的声音。
李向阳也没有顺着给她台阶。
“你们节目播完了，可我们一家人还得住这儿，带来多大的风险你们知道吗？”
吕小青把文件收回包里，只留下采访本，公事公办地说道：
“这次哪些能拍，哪些不方便，你先告诉我们。到动物那边，也请你或者韩师傅带着。拍之前，我们先问清楚。”
吕小青的表态让李向阳愣了一下。
这个女记者，没有上次的咄咄逼人。
不过他也没有马上回答。
确实不愿再同这个记者打交道。
可桌上的几份手续挑不出毛病，山火后的恢复情况也不全是他自己家的私事。
要是直接把人推出去，对断崖山影响也不好。
李向阳把工作安排抽出来，点了点其中几项，
“恢复生产，防火，安置的情况，这些都能谈。”
吕小青翻开本子，笔尖落在纸上。
旁边的吴维国见话说到这，伸手去拿凳子。
李向阳看了一眼摄像师，又看向他脚边连着录像设备的线。
“不过，手续齐了，也不是拿着机器哪都能照。有些地方不能拍，我家里人也不能随便拍。”
吕小青停下笔，等着他往下说。
李向阳拉过一张凳子。
“先坐吧，把这几样说清楚。”
李向阳把凳子拉过来，自己却没坐。
“山里干活的地方，该拍可以拍。住人的屋子别自己往里进，孩子也别追着照。”
吕小青拿笔记着。
“动物按平时的样子拍。别拿东西逗，也别故意把豆包、常威往跟前引。它们不愿意靠近，就别撵。”
她的笔尖顿了一下，继续往下写。
李向阳又朝葫芦口外看了一眼：“山口的布置，这些别拍细了。”
“可以。”
吕小青答应得很快，随后抬起头：“公开采访的内容，我们也会提前说明。”
李向阳没接话。
上次也是这三个人来的，一个不少。
扛摄像机的男人站在车旁，肩膀比记忆里稍微塌了些，视线和李向阳碰到一起，很快又落回了机器上。
旁边背录像设备的技术员正在整理连接线，弯腰时朝这边看过一眼，也没上来搭话。
上回把假录像带交出来的，正是这几个人。
他实在是对这几个人没有一点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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