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娃撒欢似的一阵风刮向卖零嘴和小玩意的摊位。
小石榴和晚晚挑中了两根红绸头绳，喜滋滋拽着李雪当场给扎成了羊角辫。
乐乐直接扑到玻璃罐前，换了包五颜六色的糖豆含在嘴里。
狗剩最贼，在几个摊位前转悠了三圈，先扯了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起，另一颗揣好，手里还剩五分钱捏得死紧。
铁蛋在旁边打趣：“刚才谁嚷着要把集市包圆的？咋舍不得花了？”
“你懂个啥！”狗剩含糊不清地梗着脖子，“留着下回赶集使，省得到时候还得看大人脸色！”
李向阳也没空手，去供销社称了十斤粗盐、两斤酱油和半斤火柴，李雪顺手扯了纳鞋底的白麻绳和两包红糖。
养鸡雏光吃青草长得慢，李向阳又去粮油摊子上扛了半口袋碎苞米和麦麸皮，顺带在粗陶摊上划拉了两个大浅盆，预备上山当食槽水槽。
等大件小件全搬上大板车，空阔的车板被塞得严严实实，伴着鸡飞鹅叫，二蛋打了个响鼻，慢悠悠拉着满满登登的家业朝山口回返。
两只装鸡苗的木框靠在最里头，鹅苗和成鸡的笼子并排固定好。
半袋饲料压在车尾，酱油、醋和零碎物件塞在旁边的空隙里。
五个孩子挤在剩下的半截车板上，腿都伸不直。
李雪把乐乐往身边揽了揽：“来的时候都坐车，回去轮着下来走两步。脚丫子别往笼子边凑，让大公鸡啄了可别哭。”
红冠公鸡像是听着了动静，隔着柳条笼扑棱了一下翅膀，乐乐赶紧把脚缩了回去。
太阳升上来了，李向阳把两块旧麻袋片搭在鸡框上头，挡住直晒的日头，两边留着通风。
刘能背着手过来看了一眼，嘱咐道：“道上慢点赶，别颠太狠，小鸡容易踩堆。到家先喂温水，别给生凉水。前两天圈严实点，等认窝了再往外撒。”
“行，知道了。”
李向阳应了一声，牵起二蛋往前走。
板车一出大集，动静比来时大得多。
鸡苗在框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鹅苗隔一会儿也嘎嘎几声。
那只红冠大公鸡最不安生，车轱辘一过坑洼就扇翅膀，带得几只母鸡也跟着扑腾。
几个孩子起初还新鲜，没一会就分不清到底是哪只在叫了。
狗剩蹲在鹅笼旁边，隔着柳条缝辨认：“刚才拧我的就是这只。”
铁蛋看他一眼：“你咋看出来的？”
“它看我眼神不对。”
“鹅瞅谁不都这样。”
“这只肯定记住我了。”
狗剩刚往前凑了凑脑袋，那只鹅苗猛地把脖子探出来，扁嘴顺着缝隙往前一啄。
狗剩吓得往后一仰，差点踩着铁蛋的脚，车上的几个孩子全笑了。
走到半路，二蛋的步子慢了下来。
车上添了活物和杂粮，分量沉了不少。
李向阳勒住车：“都下来走两步，别全赖在车上。”
李雪领着孩子们跳下车。
少了几个孩子的重量，二蛋拉着板车明显轻快起来。
晚晚牵着李向阳的衣角，不时抬头看车上的木框。
“大舅，它们晚上睡哪儿啊？”
“你韩爷爷在搭圈呢。”
“那……豆包会不会吓着它们？”
“豆包才不搭理它们，塞牙缝都嫌小。”
晚晚想了想，又问：“那大猫呢？大猫会不会偷鸡？”
“不偷。”
“为啥呀？”
“它嘴刁，看不上。”
晚晚信了。
来财平时吃肉都挑挑拣拣，确实瞧不上这种小毛团。
快到四方屯，孩子们又闹着爬回车板上。
一车鸡鹅的叫声传出老远，屯口几个唠嗑的村民听见动静都转过头来。
“向阳，拉这么多苗子？这是打算在山上办养鸡场啊？”
李向阳没停步子：“山上地方大，顺道抓几只添点蛋。”
狗剩在车上忍不住接茬：“还有十六只大鹅呢！”
路过李向东家门口时，收山菜的摊子还在过秤。
杨小雨低头记账，陈宝峰正搬着一筐蕨菜，听见鸡叫也抬头看了一眼。
李向东还没从镇上回来。
李向阳没往那边瞧，牵着车径直走了过去。
出了屯子，几个孩子又争着回山谁先喂鸡。
李雪被吵得头疼，干脆截住话头：“都别争，回山看韩叔怎么分派。”
狗剩凑过来：“大姐，分我一只鹅管管呗？”
“你明天得回学校念书，拿啥管？”
“我早上喂完再去上学。”
“你家在丰收屯，早上跑得过来么？”
狗剩一下没了词，蔫蔫地扭头去看鹅笼。
大车拐进葫芦口，生活区东侧的鸡圈已经扎得差不多了。
韩德山把原来闲置的半边木棚清了出来，门口钉上细木条，里头铺着厚厚的干草。
旁边地势稍低的地方另用木栏圈了一块，给鹅苗用。
木围栏扎得很密，鸡雏钻不出来，黄鼠狼一类的小东西也不容易从缝里挤进来。
李向涛蹲在圈边用左手系绳子，锤子就放在韩德山脚边，一下都没让他碰。
李希传拿铁锹清理水沟里的浮土，见大车进来，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好家伙，你们这是把集上的鸡窝给端回来了？”
苏云霞手上还沾着面，掀帘子从地窨子出来。
她本以为儿子也就买个十只八只，瞧见满满登登的车板，愣在原地半天没挪步。
“我就早起随口一说，你怎么真拉回来这么多？”
李向阳跳下车：“六十多只鸡苗，十六只鹅。”
又指了指后头的成鸡笼：“顺带买了五只母鸡、一只打鸣的公鸡。”
苏云霞看着那一车活物：“这一天得添多少粮食？山上还不够闹腾的。”
“山上地方大，长开了自个满地找虫吃，不用费多少粮食。”
嘴上虽念叨，苏云霞还是伸手把李雪递下来的粗盐和酱油接了过去。
“赶紧卸车吧，日头底下别闷坏了。”
韩德山解开绳子，伸手进筐里抓出两只鸡苗，摸了摸肚腹和腿骨。
“路上没挤着，精神头挺足。”
说完又去抓鹅。
刚落地一只大白鹅苗，张着翅膀就要往外扑，狗剩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
韩德山看他一眼：“躲啥呢？”
“我……给它让让道。”
李希传在旁边笑了一声，没戳穿他。
韩德山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苗子挺皮实。先少喂点温水，料拌松散点，晚上圈门插严实，省的黄皮子作乱。”
苏云霞往后院方向瞅了一眼：“咱这山上又有黑瞎子又有大猫的，黄皮子还敢来？”
李希传接着说道：“大牲口都在后边圈着，小野物闻着鸡味顺风摸过来，防着点总没错。鸡苗小，经不起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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