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把伤员送到医院后，又连夜开车回了一趟断崖山，将心急如焚的苏云霞接了过来。
外科医生先给李向涛的肩颈、锁骨和胸部拍了片子，又详细检查了他的脉搏、呼吸和胸腹情况。
从高高肿起的肩颈和大片淤青来看，这一下砸得绝对不轻。
按照苏大强等人的说法，砸中李向涛的，是一棵从高处倒下来的粗大青杨树干。
几个主任医师原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颈椎骨折、脊髓受损或者内脏破裂，任何一种都可能要命。
可随着片子和检查结果陆续出来，几个医生反而有些不敢相信。
最担心的几种伤势，竟然都没有出现。
李向涛的肩颈虽然挫伤严重，软组织大面积肿胀，但从片子上看，颈椎主体并没有发生明显断裂和错位。
四肢的反应也还存在，没有发现严重的脊髓损伤迹象。
胸腹部虽然受到强烈震荡，嘴里也咳过血，但经过反复检查和观察，暂时没有出现持续内出血的明显征兆。
外科主任拿着片子，对着走廊的灯看了好一会。
随后，他推开门，来到走廊上，看向焦急等候的苏云霞、李雪，以及硬撑着让护士用轮椅推过来的李向阳。
“你们确定，他真是被一整棵倒下来的大树砸中了？”
苏云霞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啊，大夫！”
“树就砸在他的肩膀和脖子上！”
外科主任又低头看了一眼片子，
“从外伤和肿胀程度来看，确实受过很重的撞击。”
“正常情况下，这么重的树干砸下来，颈椎很难保住。”
“可他的椎骨虽然严重挫伤，却没有发生粉碎性断裂，也没有明显错位。”
“算是避开了最致命的伤。”
苏云霞声音发颤：
“大夫，那小涛有没有生命危险？”
外科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目前来看，已经脱离了随时会死的危险。”
“但这不代表他伤得不重。”
“肩颈软组织损伤得很厉害，胸腹也受到了震荡，后面还得防着迟发出血和其他问题。”
“接下来至少要在医院严密观察几天。”
“这段时间必须卧床，不能随便翻动，更不能让他自己下地走路。”
听见那句“脱离危险”，苏云霞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力气，跌坐在走廊的排椅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活着就好……”
“只要还活着就好……”
李雪从病房里也走了过来，红着眼睛抱住母亲的肩膀，
“娘，小涛的命保住了。”
“咱们在医院慢慢养，肯定能养好的。”
李向阳靠在轮椅上。
直到亲耳听见医生确认李向涛脱离了生命危险，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才终于松开。
他比谁都清楚。
李向涛能保住命，不只是因为骨头硬或者运气好。
是系统启动了紧急保护预案，才豁免了李向涛原本足以致死的伤害。
系统保住了李向涛的命，却没有将所有外伤和痛苦全部抹掉。
肩颈挫伤、胸腹震荡和失血，依旧需要时间恢复。
但只要人还活着，这个代价就值得。
安顿好李向涛以后，医生又跟着来到李向阳的病房，对他进行了复查。
李向阳现在的问题，主要是吸入了过多烟尘、体力严重透支，再加上系统代价带来的虚弱。
医生用听诊器仔细听过他的前后胸，收起器械说道：
“肺部暂时没有明显水肿，主要是烟气刺激了气管，再加上过度疲劳。”
“在医院吸吸氧，补两天液，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出院。”
“不过你现在的身体很虚，跟刚生过一场大病差不多。”
“这几天不许乱跑，更不能干重活，听见没有？”
坐在床边削苹果的王雪立刻接过话：
“听见没有？”
“医生都让你老老实实躺着。”
“你再乱动，我真把你绑起来。”
李向阳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理亏地摸了摸鼻子，只能老实点头。
天亮以后，阳光从病房的窗户照了进来。
儿科病房里，昏睡了一夜的晚晚，终于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呆呆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高烧刚退，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一直守在床边的李雪看见她睁眼，立刻俯下身，轻轻摸着她的小脸。
“晚晚？你醒了？”
“娘在这里，别怕。”
晚晚转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陌生的病房，又看了看从门外经过的护士。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想起火场里的那些画面。
没有哭闹，也没有喊疼，只用虚弱地问道：
“娘……豆包呢？”
李雪眼里的泪水一下又涌了出来。
孩子受了这么大的罪，醒来以后最先惦记的，仍旧是那头为了护着她而受伤的老虎。
李雪用脸颊贴了贴女儿的额头，柔声说道：
“豆包没事。”
“你大舅开着大车，把豆包和常威都带回断崖山了。”
晚晚皱着眉头，
“可是豆包流血了……”
“我拿小褂子给它包上了，还是流了好多血。”
李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娘知道。”
“梁爷爷已经给豆包洗过伤口，该缝的地方也缝好了，还给它打了针。”
“它现在就在家里安静养伤。”
“等你病好了，娘带你回去看它，好不好？”
晚晚这才轻轻点了点头，又抓住李雪的衣角。
“大舅呢？小舅呢？”
“他们也都好好的。”
“都在医院里养伤呢。”
听见所有人都没事，晚晚终于放松下来。
她抓着母亲的衣服，很快又沉沉睡了过去。
王雪向学校请了假，一直留在县医院。
她端来温水，帮李向阳擦掉脸上、脖子上和耳朵缝里残留的烟灰，又忙着给他打开水、打饭。
到了晚上，看李雪熬得实在撑不住，她便去儿科病房帮着守一会，让李雪能靠在椅子上眯一阵。
中午，王雪从国营食堂打了饭，端着铝制饭盒回到内科病房。
李向阳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低声说道：
“小雪，下午你别管我了。”
“回家好好睡一觉。”
“你再累病了，谁照顾我？”
王雪没有接他的话，直接打开饭盒。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和红烧肉炖土豆，
“你先吃饭。”
“吃完我再睡。”
李向阳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扒了一口饭。
吃了几口，停下筷子，看着王雪说道：
“你吃了吗？”
王雪摇了摇头：“我不饿，你吃你的。”
李向阳皱起眉，将饭盒往她面前递了递，
“一起吃。”
“你不吃，我也吃不下去。”
王雪知道他倔起来谁也劝不住，只能接过筷子，夹了一口饭菜。
安静的病房里，两个人就这么共用着一只铝饭盒。
谁也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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