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山这边同样没有停下来。
经过林场灭火队、周边几个屯子的村民和赶来的民兵连夜扑救，到了4月16日清晨，外围的主火线终于被彻底压住。
葫芦口外提前挖好的水沟、浸透的湿地，以及大家清出的防火带，挡住了火势继续向村庄和安置点核心区域蔓延。
林子里虽然仍有零星青烟和暗火，但已经失去了连片燃烧的条件。
当天上午，县公安局刑警队长刘军亲自带队，赶到了火灾现场。
王守规、吴长军全程陪同勘查。
大青镇派出所副所长牛晓峰和公安牛小宝，也带人在外围询问村民、登记证言。
刘军没有坐在一旁听人猜测。
带人换上高筒胶鞋，踩着还有余温的草木灰，从东边刚批下来的扩大地块外围，一点点往里查看。
这片林地烧得最为严重。
大量树干已经焦黑，地面上遍布烧断的树根、冒烟的枯枝和横七竖八的倒木。
没过多久，刘军便发现了异常。
最早燃烧的位置，并不只有一处。
东扩地块外围，至少有三四处烧得最深的地方，相互之间隔着几十米。
刘军蹲在其中一处焦土旁，看了一会儿，又让人继续往下刨。
公安很快从灰烬里挖出了几块烧剩下的破布条、几片炸裂的玻璃瓶口，以及没有完全烧掉的黑色油污。
牛晓峰捡起一块焦硬的布料，凑近闻了闻，
“刘队，有煤油味。”
刘军接过布条，又看了看旁边几处起火点的位置，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意外。”
“有人沿着林地外围，连续点了好几处火。”
他指了指地上的玻璃碎片和布条，
“这些东西，很可能就是用来引火的。”
王守规望着眼前焦黑的山坡，脸色十分难看，
“这不是烧几棵树泄愤。”
“这是想借着风，把整个断崖山都卷进去！”
“那天刮的是东南风。”
“火从东边起来，正好一路往西北面的葫芦口压。”
“放火的人，提前看过地形，也知道当天的风向。”
刘军点了点头。
“查。”
“起火以前，有没有陌生人在附近活动，一个都别漏。”
牛晓峰带着人分头询问四方屯村民、森铁站点职工和附近的护林员。
不到半天，便有了线索。
一名四方屯村民说，起火前曾在屯子东边通往林子的小路附近，看见过一个行踪可疑的男人。
刘军将人叫过来问道：
“什么时候看见的？”
村民回忆道：“就是起火那天下午，那人穿着件破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把脸遮得很严，从东边那条平时没人走的小路钻进了林子。”
刘军接着问道：“脸看清了吗？”
村民摇了摇头，“没看清。”
“帽子压得太低。”
“不过个头不矮，人偏瘦，左腿好像不太利索，走路的时候有点往外甩。”
“我当时还喊了一声，问他是哪家来砍柴的亲戚。”
“他没答应，反而走得更快了。”
刘军听完，立刻让人取来县局的协查通报和嫌疑人体貌记录。
身高偏高，体形偏瘦，左腿走路时向外甩。
这些特征，与正在逃窜的周剑锋十分接近。
紧接着，另一名秀水屯村民又提供了一条线索，
“那天下午，我还看见另外两个陌生人在林子外边转悠。”
“其中一个人背着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他们从旁边经过时，我闻到了一股煤油味。”
牛小宝一边做笔录，一边问道：
“闻到煤油味，当时怎么没觉得不对？”
那村民懊恼地拍了一下大腿，
“那阵子断崖山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
“收鱼的、送木材的，还有林业局来勘测划界的。”
“我还以为他们是林场的油锯手，或者森铁修路的工人，带着煤油生火、擦机器呢。”
“谁能想到是来放火的！”
刘军将目击证言、现场找到的煤油布条和周剑锋以前的卷宗摆到了一起。
周剑锋前不久刚在县城附近犯过案，逃脱了公安围捕，目前正在负案潜逃。
他手下的几个人，曾经持械跑到断崖山想抢东西，唐三也参与其中。
最后被李向阳带人抓住，全部送了进去。
周剑锋回来报复，说得通。
可刘军盯着卷宗看了一会，还是皱起了眉头，
“有一点不对。”
牛晓峰问道：
“哪里不对？”
刘军用手指敲了敲卷宗，“周剑锋现在正被全县追捕。”
“他这个时候最该做的，是赶紧弄钱逃走。”
“可他不但没走，反而冒险跑回断崖山，准备煤油、玻璃瓶，一口气点了这么多火。”
“这么一闹，县里肯定会把大批人手压过来。”
“他是在给自己断后路。”
王守规听到这里，脸色也沉了下来，
“除非有人给他递了消息。”
“煤油、钱，还有东扩林地刚批下来的事，也可能是别人告诉他的。”
“他自己想报仇是一回事。”
“背后有没有人借他的手烧掉这片地，是另一回事。”
刘军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意思。”
“周剑锋要抓。”
“给他提供钱、东西和消息的人，也得往下查。”
“先把这两条线一起盯住。”
勘查结束后，县公安局加大了对周剑锋的追捕力度，将他列为重大在逃嫌疑人。
刘军临走前，将各村干部、护林员和民兵负责人叫到一起，明确交代：
“周剑锋手里可能有枪。”
“发现可疑人员以后，普通村民和单个护林员绝对不能冒险靠近。”
“马上向派出所或者县公安局报告，等人手到齐了再围捕。”
“真要是持械伤人，该用枪的时候就用枪，不能再让他跑出去害人！”
林业局这边也同时下发了紧急协查和防火通知。
要求各林场、护林点和森铁站点加强巡查。
发现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异常烟火，或者有人半夜躲进废弃木棚，必须立刻上报。
时间到了4月17日。
火场余烬已经基本冷却，也没有了大面积复燃的危险。
于兴业、王守规和吴长军穿着高筒胶鞋，再次来到东边扩大地块查看。
不幸中的万幸，外围防线最终守住了。
大火没有烧进断崖山核心区域。
新建的动物安置点、鹿圈、冷泉复喷口和大大小小的设施，全都保住。
但刚刚划归安置点管理的东扩地块，却几乎被大火扫了一遍。
不少粗大的树木仍旧站着，可走近以后就能看见，树皮已经焦黑开裂，部分树根也被地火烧坏。
树冠上的枝叶完全枯死，轻轻一碰便碎成粉末。
吴长军走到一棵水桶粗细的杂木旁，用消防斧的斧背敲了敲树干。
“咚咚”的声音有些发空。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
“两位局长，这片林子保不住了。”
“有些树现在没倒，可根已经烧坏了。”
“等过段时间刮大风、下大雨，土一松，这些树随时可能往下砸。”
“后面得尽快组织人，把火烧迹地里的死木清出去。”
“不然满地全是枯枝倒木，到了夏天又是一片引火柴。”
于兴业望着焦黑的山坡，沉声说道：
“死木必须清。”
“植被也得尽快恢复，不能让山坡一直秃着。”
“不过原来的林子既然已经毁了，也没必要照着原样，把那些杂树灌木全部重新种回去。”
“可以结合安置点以后的发展，重新做一份恢复规划。”
王守规接着说道：
“外围重新种防护林，挡风固土。”
“防火带得加宽，里面还得留出马车和灭火机械能走的路。”
“再配上一些蜜源植物和能给动物提供口粮的灌木。”
“这样比单纯恢复原来的杂木林更合适。”
于兴业点头拍板：
“先回县城，去医院看看向阳他们。”
“这片地已经划给安置点管理了，后面怎么规划，也得问问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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