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驾驶着林业局的吉普车一路疾驰，车轮在颠簸的土路上卷起阵阵烟尘。
汽车刚冲进县医院大门，值班室和急诊室门前，早已经有人推着担架和带轮子的病床迎了出来。
王守规已经借用森铁站点的电话联系过徐文娟，将火场的情况和几个伤员的大致伤势说了一遍。
徐文娟接到电话后不敢耽搁，立刻找到医院总值班，通知外科、内科和儿科的大夫赶回医院。
县医院条件有限。
到了这个时间，大部分医生早已经下班回家。
可一听说断崖山发生了山火，送来的不仅有一个被倒木砸中的重伤员，还有一个高烧昏迷的几岁孩子，几名经验丰富的科室主任和住得近的医生，全都被临时叫了回来。
吉普车刚停稳，两张担架车便推到了车门边。
徐文娟快步迎上前，看见护士全围了上去，立即大声指挥：
“别都堵在车门口！”
“先抬伤得最重的！”
“平着抬，脖子和肩膀千万别乱动，小心二次损伤！”
李向涛的伤势最重。
当他那铁塔般的身躯被人从吉普车后排抬出来时，仍旧处在昏迷之中。
肩颈部位已经高高肿起，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外科主任亲自上前，让人用夹板和软垫固定住他的头颈。几名身强力壮的医院职工一起搭手，才将他平稳地挪到担架车上。
“别拽胳膊！”
“头和肩一起托住，尽量保持在一条直线上！”
“先送外科急诊，马上拍片检查！”
几名医生和护士推着李向涛，快步冲进了外科急诊室。
紧接着，李雪抱着晚晚下了车。
孩子身上那件被泥水泡透的衣服还没完全换掉，只在外面裹了一件大人的军大衣。
白净的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喉咙里不时发出细弱的咳嗽声。
李雪抱着孩子不肯松手，慌乱地对医生哀求：
“医生，求你们救救她！”
儿科主任一边跟着担架车往里走，一边用听诊器听了听晚晚的胸口。
“家属先冷静，把孩子交给我们！”
“护士，马上换掉湿衣服，注意保暖，先吸氧，准备退烧和补液！”
“家长可以跟着进去，但只能站在旁边，不能耽误抢救！”
李雪这才颤抖着双手，将晚晚轻轻放到急诊床上，跟着进了儿科急诊室。
李向阳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身上没有明显流血的外伤，可脚底刚踩到水泥地面，双腿便控制不住地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了一下。
王雪连忙扶住他。
李向阳的脸上全是烟灰，双眼红肿，布满血丝，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系统启动紧急预案以后，已经强行回收了他的体质增幅。
此时的他，连正常走路都十分勉强。
内科医生快步走过来，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他的呼吸。
“吸进去的烟和灰不少。”
“人也严重脱力了。”
“马上送内科观察，先吸氧，再补液！”
医生话音刚落，李向阳便挣开护士的搀扶，转头想去追李向涛的担架车。
“小涛呢？”
“我得过去看看他……”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雪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尽力气将他重新按回移动病床上。
“医生让你躺着！”
“你看看自己现在都虚成什么样了，还想往哪跑？”
“再敢乱动，真让护士拿绷带把你绑在床上！”
李向阳大口喘着气，低声说道：
“小雪，我就是想知道小涛到底怎么样了。”
王雪咬着嘴唇，强忍着没有掉泪，
“小涛那边有那么多医生。”
“结果一出来，肯定会有人马上告诉你。”
“你现在先顾好自己！”
“你要是也在这里倒下了，让苏婶子和大姐怎么办？让断崖山那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李向阳还想坐起来，可身体里实在提不起力气，只能重新躺回病床上，任由护士将他推进内科病房。
晚晚被送进儿科急诊室后，几名护士迅速剪开她湿透的衣服。
换上干爽的病号服，盖好被子，又在旁边放上热水袋，吸氧管也很快放到了她的鼻孔里。
退烧药和消炎药顺着吊瓶，一滴滴输入。
经过紧急处理和检查，儿科医生摘下口罩，来到走廊。
李雪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
“大夫，我家晚晚怎么样了？”
她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摔倒。
医生伸手扶了她一把。
“别太紧张。”
“孩子受了惊，在冷水里泡了很长时间，又吸入了不少烟。”
“现在体温偏高，呼吸道也受到了刺激。”
李雪抓着医生的白大褂，声音发抖：
“大夫，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安慰道：“救出来得还算及时，目前没发现烧伤。”
“今晚主要是退烧、吸氧，盯紧呼吸和肺部情况。”
“只要后半夜体温能降下来，呼吸没有继续恶化，一般就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听到这里，李雪双腿一软，顺着墙根坐了下去。
徐文娟赶紧和护士一起将她扶起来，
“小雪，听见没有？孩子没啥大事！”
“这个时候你不能先倒下。晚晚醒了，还得找你呢！”
李雪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烟灰，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不能倒。”
“我去守着她。”
她走进病房，在晚晚床边拉过一把椅子，握住女儿滚烫的小手，再也不肯离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到了后半夜三点多，吊瓶里的药终于起了作用。
晚晚的额头开始微微出汗，体温一点点降了下来，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李雪隔上一会，便要伸手摸摸女儿的额头，生怕高烧再次反复。
儿科医生凌晨又来查了一次房，用听诊器仔细听过以后，终于松了口气。
“烧已经开始退了。”
“最危险的时候算是撑过去了。”
“后面继续住院观察，看看烟气对呼吸道和肺部有没有留下问题，再慢慢调养。”
李雪连连向医生道谢，随后重新坐回床边，一直守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连眼睛都没有合一下。
另一边，李向涛的情况，让外科医生都捏了一把汗。
急诊室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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