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的调查结果第三天就摆上了李建军的办公桌。
一共三封邮件,加密的那种。李建军拆开第一封,里面是一张资金流向图。箭头从林氏集团下属的一家医药子公司出发,经过两道离岸壳公司,最后指向一家注册在开曼的基金。
那基金的投资方名单里,赫然列着一家叫“南海生物科技”的机构。李建军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苏若雪当初回来,用的也是类似的壳子。
他把这张图放大看了一遍。箭头旁边标注了时间。最早一笔转账是两个月前,正好是他从茅山回来前后。也就是说,在他忙着关门、镇守、办学的时候,有人已经在底下动了手。
第二封邮件是人员关系图。中间那条线上连着一个人——林氏集团医药板块的副总,叫郑维明。这人在林老爷子时代就进了公司,算是老臣。
林晚晴接手后没动他,因为他管的那块业务一直干净,查过两次都没问题。但韩冬标注了一行红字:“郑维明半年前认识了一个中间人。中间人代号‘水手’。通过水手牵线,郑维明跟南海生物的人在香港见过一面。
见面内容不详,但回来后,郑维明批了一笔专项研发资金给一个从未启用的项目组。项目组负责人叫梁永昌。名义是‘新型生物敷料’,实际研究方向是高浓度生物提取物的稳定性与运载。”
第三封邮件最短。只有一句话:“梁永昌的履历有问题。他在新加坡待过六年,期间参与过一个军方背景的神经再生项目。那个项目的资金来源跟南海生物有交叉。”
李建军把三封邮件看完,靠在椅背上没动。窗外训练场上传来卫嘉宁带队练刀的声音。刀风呼呼的,像要把天劈开。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林晚晴打了个电话。他说:“你下午在不在公司?我过去一趟。”林晚晴听出他语气不对,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我在。你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下午两点,李建军到了林氏集团总部大楼。林晚晴的办公室在顶层。她已经在等了,桌上放着两杯茶。
李建军进门之后把门掩上,把三封邮件的内容扼要说了一遍。林晚晴听完,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来,问:“你信郑叔吗?”
李建军说:“他本人可能不知道南海生物的背景。他批那个项目,也许只是被人借了道。但这种事,一旦沾上,说不清。”林晚晴点了点头。她没有犹豫太久,只问了句:“你想怎么处理?”李建军说:“把郑维明叫来。当面问。我来问。你在旁边听。”
郑维明二十分钟后进了办公室。他五十出头,戴一副半旧的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李建军坐在林晚晴旁边,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叫了声“李总”。
李建军没跟他客套,直接把那份资金流向图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项目组的名字。他说:“郑总,这个‘新型生物敷料’项目,立项报告是你批的。你跟我说说,梁永昌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郑维明的笑僵在了脸上。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图,喉结动了一下。他说:“李总,这个项目是我批的。但研究内容跟外面传的不一样。我们是在做一种抗菌肽的运载体系。
梁博士的资历我查过。他在新加坡做过博士后。我没想到……”李建军打断他:“你没想到他的资历是假的。你也没想到那个中间人‘水手’介绍你认识的那家南海生物,背后跟江州的秘境泄露有牵连。”
郑维明的脸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晚晴这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很:“郑叔,你在林家干了十几年。我外公走之前跟我说过,公司里的人可以换,但要看怎么换。今天你坐在这儿,建军当面问你,是想给你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郑维明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糊涂了。那个水手是深圳一个饭局上认识的。他说南海生物想在国内找合作伙伴。我当时觉得是个机会。我没想到是这种事。”
李建军说:“现在说没想到,晚了。把梁永昌叫来。现在。”郑维明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电话接不通。他又拨了一遍。还是不通。李建军站起来,对林晚晴说:“让保安封住七楼实验室。任何人不得进出。”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韩冬发消息:“梁永昌跑了。查他出境记录。同时查郑维明近半年的所有行程和通讯。”他发完消息,看着郑维明。郑维明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全是汗。
李建军说:“你今天哪都别去。就在这儿等着。你最好祈祷梁永昌还没出境。”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林晚晴跟出来,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袖子。她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她说:“建军,你刚才那样,像在外面审人。”
李建军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他说:“晚晴,这次不一样。这次有人把手伸进了你外公留下的公司。我不管他是谁,我都要把它切掉。”
林晚晴松了手。她点了点头,说:“我去查账。郑维明经手过的所有项目,我亲自过一遍。”李建军说:“好。”他转身往电梯走。走廊里灯很亮。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比孙科那三箱肉更棘手。肉丢了可以再取。可公司里要是烂了根,那才是真的麻烦。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合上之前,他看见林晚晴还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她没追上来。但他知道,她已经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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