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李建军还在林氏集团保安部盯着人封实验室,手机就响了。韩冬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旁边有人听到。
“李总,梁永昌没出境。他买了去昆明的机票,人没上飞机。办票记录有,安检记录没有。到了机场又走了,现在去向不明。还有一件事——郑维明手机里今天中午有一条加密短信,接收方是虚拟号。信号最后消失在南郊一个废弃货运站附近。”
李建军挂断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郑维明。
郑维明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面前那杯茶凉透了,一口没喝。
李建军没再问他,直接让赵铁军带两个人把郑维明送去特别行动组临时看护点,自己开车直奔南郊。
南郊那个废弃货运站他知道。以前是龙盾的临时仓库,后来地权纠纷闲置了。路烂,他到外围时天已经黑透。
车停两百米外,没开大灯。他给赵铁军打电话,让他带人从北面包抄。然后李建军一个人摸了进去。
里面旧集装箱一排排堆着,锈味呛人,风一吹铁皮哐哐响。他贴着箱缝往里走,耳朵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高架上的车流声。
走到第三排集装箱尽头,他听见人声。
两个人在说话。
李建军侧身贴住箱壁,慢慢探出半个头。
前面一小片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没熄火,引擎低低嗡鸣。车边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个子穿黑色防风衣,另一个矮些,戴着口罩。
高个子正在打电话。
“人已经处理了。东西在我车上。你那边什么时候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高个子点头:“知道了。”挂断后,他转头对矮个子说:“你先走,把车开到老地方。我去把尾巴清掉。”
矮个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商务车缓缓掉头,朝货运站另一个出口开走。
李建军记住了车牌。
高个子没上车。他朝李建军藏身的方向走过来。
李建军没躲。
他从集装箱后面站出来,挡在高个子和出口之间。
高个子脚步一顿,右手立刻往腰后摸。
李建军比他更快。一步跨上去,左手扣住他手腕,右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高个子整个人往下一沉,膝盖重重磕在碎石地上。腰后的手滑出来,一把短刀掉在地上。
李建军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普通货。刀身极薄,刃口泛着淡淡的蓝光。他蹲下捡起,刀柄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标记——三道弯曲线条。
归墟石壁上的符号。
“谁让你来的?”李建军把刀尖抵在他下巴上。
高个子咬着牙,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李建军,像在掂量。
李建军没逼问。他收刀站起。
赵铁军带人赶到。
“带回去。别让他死了。留着他开口。”
赵铁军带人把人架走。李建军站在原地,把短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符号不会错。顾长卿当年在归墟留下记号,用的就是这个。现在有人把它刻在刀上。
这说明,“老掌柜”不仅跟境外研究所有关,还接触过归墟的东西。
他拿起手机给陆老发消息:“归墟的符号流到外面了。有人在用。查一下‘老掌柜’的底。”
回到基地时已经过了午夜。
李建军没回宿舍,先去了仓库。蒋梦瑶说的那条封住的气还在。他蹲在仓库角落,掌心贴地,魂玉微微发热。
他闭上眼,顺着那股极淡的灵气往下探。
半尺深处,摸到了一个东西。
不大,硬邦邦的。
他叫人拿工具挖开。挖到一尺深时,土里露出一个铁盒。铁盒巴掌大,锈得不算厉害,盒盖上刻着跟短刀柄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李建军把铁盒打开。
里面放着一块极小的玉简残片。残片表面光素无纹,但贴到魂玉边上时,两块玉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共鸣。
李建军把残片收进口袋,站起来,对赵铁军说:“这块地底下还有东西。明天开始,仓库搬迁。这里全部挖开。”
天亮之后,李建军回到家中。
林晚晴已经去公司了。林薇薇在院子里教念安扎马步。念安扎得歪歪扭扭,嘴里还数着数。
林薇薇看见他进来,冲他笑了一下:“你脸色不好。昨晚又没睡?”
李建军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薇薇,你练水元诀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过某种很古老的灵气?比秘境里那些更沉,更冷?”
林薇薇想了想:“有。前阵子练功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地底下有东西在回应我。很淡,像隔着一层很厚的墙。我跟语嫣提过。她说她也感觉到过。我们以为是地脉流动,没往别处想。”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把那块玉简残片掏出来,放在石桌上。
林薇薇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这东西……我好像在梦里见过。”
林薇薇说完那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她盯着石桌上那块玉简残片看了好几秒,伸手拿起来放在掌心。残片一碰到她的皮肤,指尖立刻漫出一层极淡的水汽。水汽绕着残片转了一圈,慢慢渗进玉质纹理里。残片的颜色随之变深,像被水泡过的青石。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我见过这个。在梦里。但梦里的那块比这个大,上面有字。字是活的,像水在流。”
李建军把残片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自己掌心:“什么时候做的梦?”
“刚到学院没几天。有一晚练完水元诀,睡得特别沉。梦里我站在一个很深的地方,四周全是黑石头,只有中间一块玉在发光。玉上有很多字。有个声音在念,我听不懂,但身体在跟着动。醒来之后我以为是做梦,没跟任何人说。”
她顿了一下,看向李建军:“建军,那到底是梦,还是什么别的?”
“可能是那块玉在找你。”
李建军把残片收进口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玄诚子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林薇薇和王语嫣是死而复生的人,魂魄曾经散过,身体比普通人空。空则能纳。那些古老的东西,就是冲着她们这份“空”来的。
他转身:“从今天起,练功别一个人。让语嫣陪着你。再做那种梦,醒了就记下来。画也行,写也行。拿给我看。”
林薇薇点头,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我现在就去学院找语嫣。”
“路上小心。”
林薇薇走后,李建军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念安从屋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块啃了一半的米糕,往他嘴边送。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念安满意了,又跑回去找外婆。
李建军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把残片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表面光素。可当他把魂玉贴近它时,两块玉之间的共鸣比之前更清楚——像两个人在隔着很远的距离对喊。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块残片,是被人埋在仓库底下的。谁埋的?埋了多久?为什么偏偏是在他的仓库下面?
顾长卿当年在茅山炼丹坪用离火开出地缝,顾长明在采石场井底守了三十年的茧。顾家兄弟做事从来不无缘无故。他们埋下的每一样东西,都有目的。
这块残片被埋在他的地盘上,就是留给他的。
下午,李建军去了学院。
远远就看见王语嫣蹲在石榴树下面,双手贴着地面,指尖绿光莹莹。林薇薇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在记什么。
药圃里的草药比上次来时更密,叶子绿得发黑。石榴树新抽了不少枝条,枝头挂着几朵刚开的花。
王语嫣感觉到有人来,抬头。看见是李建军,收回手站起来,拍了拍掌心的泥土。
“校长,你来得正好。薇薇跟我说了那块玉的事。我刚才试了一下——药圃底下的土里有东西。很淡,像一根极细的线,从北边过来。不是地脉。地脉我熟。这东西比地脉更细,更活,像有人在底下埋了根绳子。”
“方向?”
王语嫣指了指北边:“朝江州方向去的。出了学院往西偏了一点。我追不到那么远,但起点就在药圃边上。”
她走到药圃东北角,蹲下来拨开一丛长得特别茂盛的薄荷。
薄荷底下露出一小块青色的石面。
那石头不像天然的,太方了。
李建军走过去蹲下,用手掌扫开泥土。石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三道弯曲线条。跟仓库底下那个铁盒盖上一模一样。
“又是顾长卿。”
他用指尖摸了摸那个符号。石头下面的灵气比周围浓得多。他把魂玉按上去,魂玉的热度立刻升高一截。
他能感觉到,石头下面连着一根极细的灵气通道,向北延伸,穿过学院操场,穿过旧河道,一直通到石桥镇裂缝方向。
顾长卿留下的另一条线。一条从石桥镇通往江州、通往守夜人学院的线。
他为什么要把线头埋在这里?
因为这里会有后来人。
他算准了,总有人会走到这个地方,在这片土地上扎根,然后发现他留下的东西。
李建军站起来:“从今天起,这块石头别动。你在药圃练功的时候,顺便盯着它。有任何变化,告诉我。”
王语嫣点头:“校长,这条线通到哪里?”
“通到石桥镇。通到那扇门曾经打开过的地方。顾长卿把归墟的一部分东西留在了地脉里。有的被拿走了,有的还在。”
回到办公室,李建军把蒋梦瑶叫了过来。
蒋梦瑶腰上系着铜铃,走路时铃不响。她把最近几天感应到的地气变化图摊在桌上。
李建军把王语嫣发现的那条线跟她画的数据对了一遍。两条线在学院北侧交汇,然后一起向西。
蒋梦瑶说:“我追过这条线。到了旧河道边上就分成两股。一股往采石场方向,一股往石桥镇营地。往采石场那股比另一股细。我以为是残余,就没再跟。”
李建军指着那股细的:“这条细的,是不是往南拐了?”
蒋梦瑶愣了一下,低头看图,点头:“拐了。拐向南边之后就不见了。像被人掐断了。”
李建军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南边。林氏集团总部就在南边。郑维明批的那个项目组,也在南边。
他拿起手机,拨通韩冬的电话:“把林氏集团南边那栋楼的底下一层全封了。查地底。有没有地缝、暗渠或者旧地基。带探测仪去。现在就去。”
挂掉电话,他站在窗前。
窗外操场上,卫嘉宁正带着几个学员跑圈。赵小峰和孙犁在练对刀。年轻人们的吆喝声穿过玻璃传进来,又亮又脆。
李建军把手机握在手里。
顾长卿到底在江州埋了多少东西?那条从石桥镇通往城里的地脉,被他当成了什么?运输线?还是封印?
他越想越觉得,顾长卿当初布下的,不止一道防线。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顾长卿的棋盘上。
但顾长卿没告诉他棋盘上还有哪些子。
他得自己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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