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东京1994,从研修医开始 > 第445章 怎会这样
「白石医生?」

斋藤幸司一下就认出了来人。

实在是对方的那顶手术帽,过于标志性,即便不看脸,也都知道是谁。

「嗯。」

白石红叶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她径直走到床头,将原本负责给氧的外科医生换了下来。

「患者用了什么药?」

「白石医生,还没有开始局部麻醉。」

入江夜斗手里还拿著装有利多卡因的注射器。

「那就放下吧。」

白石红叶俯身检查伤员瞳孔,又伸手托住下颌,听了一遍双侧呼吸音。

意识已经模糊。

每次呼吸都像是从破旧风箱里挤出来的。

血压只有52/31mmHg。

心率154次。

皮肤冰冷,颈动脉细弱,口唇也失去了血色。

「最后一次进食时间?」

「不明,花火大会现场送来的。」

「输入多少血了?」

「红细胞4个单位,血浆2个单位,下一批还在解冻。」

「尿量?」

「入院后不到20ML。」

「嗯。」

白石红叶将预充氧流量调到最大,亲自扣紧面罩。

氧气进入肺部。

原本紊乱的血氧波形,勉强变得规整了一些。

「吸引器打开。」

「红细胞和血浆交替输注,加温。」

「准备气管插管。」

「准备氯胺酮30mg,分3次给。」

连续几条指令落下来。

没过多久,要求的器械和药品迅速送到床头。

「氯胺酮。」

她先推入了常规诱导量的一小部分。

停顿。

等了几秒。

监护仪上的收缩压从52降到49,又在输血作用下回到54。

继续。

白石红叶补入第2小份药物。

患者原本紧绷的下颌松开了一些,眼睫反射逐渐消失。

白石红叶再次给氧。

继续。

第3次给药。

她同时抬手示意护士减慢升压药,避免心率被推得更高。

药物、血液和人体最后的代偿能力,被她压在一条极窄的线上。

如果少一分。

患者会在骨盆操作时被剧痛唤醒。

如果多一分。

那么,由于循环崩溃,可以直接宣布手术结束。

等肌肉松弛剂的起效。

白石红叶就立刻将喉镜送入口腔。

抬起。

声门显露。

气管导管沿著视野进入,深度固定在22CM。

接上呼吸回路。

呼气末二氧化碳的波形随即出现在在监视屏幕上。

一次成功。

这整个过程,连1分钟都没有。

「气道完成。」

白石红叶刚摘下插管用的手套,就又伸出手来要深静脉置管包。

「右颈部消毒。」

「是!」

巡回护士迅速拆开器械包。

斋藤幸司在一旁看著。

患者现在处于重度失血性休克,外周静脉已经塌得厉害。

刚刚建立的两条通路流速始终不够,稍微调整手臂角度,输血速度就会下降。

深静脉置管确实有必要。

可眼下的血压,连静脉都快找不到了……

然而。

白石红叶没有浪费时间去反复触摸。

让巡回护士将患者的头偏向左侧,在肩下垫了一块薄垫,又将手术床头端稍稍放低。

「吸气末屏住。」

负责呼吸回路的护士立即照做。

短暂的正压让颈内静脉获得了一点充盈。

这就够了。

白石红叶的左手食指落在右侧颈动脉旁,隔著薄薄的皮肤,能摸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她仔细地感受了两秒。

然后,持针斜向30°直接刺入。

回抽。

深红色的血液顺畅地进入注射器。

置入导丝,扩容,置入三腔中心静脉导管。

缝合固定。

一气嗬成。

斋藤幸司甚至还没来得及替她担心颈动脉误穿,整个操作就结束了。

「深静脉通路完成。」

「最宽的通路接红细胞,加压输注。」

「血浆接另一腔。」

「升压药单独走,不要和血制品混在一起。」

「抽血做血气、电解质和凝血功能。」

输注速度立即提了起来。

斋藤幸司跟入江夜斗对视了一眼。

此前,在本部时,白石红叶来做交流麻醉时,做的都是些普通择期手术。

内固定取出。

普通关节镜。

稳定的四肢骨折。

患者的血压正常,术前禁食完善,静脉管路早已建立,麻醉过程也平淡得让人很难察觉差距。就好比平静的海面上,谁都能把船开得像模像样。

直到暴风雨的降临。

斋藤幸司忍不住看了一眼床头。

白石红叶正看著监护仪,收缩压抬到60以上时稍稍减慢升压药,又在心率下降后重新调整呼吸参数。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入江夜斗也悄悄看了过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魔王。」

两人却又不约而同地给出了同一个评价。

血气结果很快送了回来。

白石红叶只看了一眼。

「可以开始了。」

斋藤幸司跟入江夜斗两人开始操作。

斋藤幸司负责骨盆。

入江夜斗先处理右小腿。

回过神来。

「但时间不多,你们快点。」

白石红叶补充了一句。

两人不再分心。

现在还远不到庆幸的时候。

毕竞,一个仍在不断失血的人,不可能仅靠药物和输血变回健康状态。

手术正式开始。

入江夜斗很自觉的退到了一助位上。

这是自然的。

既然有麻醉医在了,那么肯定是由经验更加丰富的讲师来执刀了。

两人先处理骨盆。

尽管骨盆固定带暂时缩小了骨盆容积,却不足以提供可靠稳定性。

确认进针点后。

切开。

钝性分离。

斋藤幸司将粗大的固定针逐步进入骨质。

左侧两枚。

右侧两枚。

C臂机确认位置以后,连接杆被逐一安装。

支架暂时不完全收紧。

另一边。

入江夜斗也开始处理右小腿开放性伤口。

裤料、泥沙和金属碎屑被冲洗出来。

坏死肌肉切除。

活动性出血逐一结扎。

暴露在外的胫骨断端重新覆盖无菌敷料,现在没办法完整复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石红叶维持著较浅的麻醉深度,在每次清创进入深层组织前提前补入少量镇痛药。

外科操作稍微停顿,她就立即减量。

「准备收紧支架。」

斋藤幸司提前说了一句。

「可以,慢一点。」

白石红叶抬眼看向监护仪。

斋藤幸司握住横向连接杆。

外固定架开始逐步加压,右侧半骨盆缓慢下降,耻骨联合的间隙随之缩小。

第一圈。

患者的血压没有变化。

第二圈。

骨盆前环逐渐接近正常宽度。

C臂机上的实时透视结果,显示确实比操作前好了太多。

斋藤幸司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很顺利。

这个残酷的夜晚终于肯对他们仁慈了一次。

只要再收紧半圈,支架就能完成最终固定,就能宣布手术结束了。

他缓慢发力。

哢。

骨盆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

「怎么了?」

入江夜斗在旁边听到了。

「没什么,可能是骨折端回位。」

斋藤幸司确认外固定针没有松动,就继续向下压动扳手。

就在骨盆环即将完成闭合。

下一秒。

右侧腹股沟那处原本只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突然被暗红色血液顶开。

那不是动脉出血一下一下的搏动。

整片血液从创口深处翻涌而出,像地底被打穿了一眼血泉。

持续。

汹涌。

没有半点停顿。

眨眼间,整个术野就被深红色血水淹没。

「出血!」

器械护士失声喊道。

「吸引!」

二助的岩崎悠介伸手压住切口。

然而,吸引器刚放进去,透明管路立刻被暗红色填满。

「纱布垫!」

入江夜斗伸出手。

器械护士立刻把大块纱布垫递来。

斋藤幸司用长钳夹住,塞向骨盆内侧。

第二块。

第三块。

很快,最先塞入的纱布垫已经完全变成黑红色。

血液沿著切口边缘继续溢出,流到铺巾上,又顺著手术台边缘滴落。

吸引瓶中的刻度飞快上升。

「深部静脉丛出血.……」

斋藤幸司不敢松开扶著支架的手去帮忙。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在右半骨盆完成回旋时,大概是有一截尖锐的骨折端撕开了深层静脉血管丛。

「血压下降!」

白石红叶的声音从床头传来。

她的嗓音里,终于不再沉著冷静,罕见地带上了些颤抖。

收缩压从71降到58,再到.…

呼气末二氧化碳也在下降。

这代表心脏泵出的血液,已经不足以将足够的二氧化碳送进肺里。

「红细胞全速!」

「血浆!」

「氯化钙给药!」

「升压药增加!」

白石红叶的指令一条接著一条。

她亲手加压输血。

两条外周通路和深静脉通路同时开放,加温后的血液飞快进入患者体内。

可手术台另一端的出血,比输血更快。

刚送进血管的血液,甚至还来不及完成一次循环,就已经从盆腔深处流了出来。

「再拿纱布垫!」

入江夜斗的手已经完全浸在血里。

「第6块了!」

器械护士的嗓音也带上颤抖。

「给我!」

入江夜斗接过纱布垫,继续向深处填塞。

岩崎悠介则用双手压在外侧,试图让填塞物紧贴骨盆壁。

两个人一起压住。

没有松手。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血液还是从纱布垫的边缘不断涌出来。

没多久,在手术台下方,就已经积了一大片血水。

「往骶髂关节前方填塞。」

「看不到!」

「我来吸!」

「没用,出血太快了!」

入江夜斗这话说得没错。

没有清楚的入路,没有足够暴露,继续盲目扩大切口只会撕开更多静脉。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患者同样会死。

白石红叶盯著监护仪,手指停在升压药推注器上。

她愣了半秒。

这是今晚第一次,她的动作出现停顿。

怎么办?

难道,有人要死在她的面前了吗?

不然?

能怎么办呢?

自己不就只是个推药的么。

第一次。

人生第一次,白石红叶如此厌恶自己只能站在这里。

入江夜斗的无菌手套已经失去原本的颜色。

「前辈。」

「别说话,继续压。」

「这样不行的……」

「我知道!」

斋藤幸司低吼了一句。

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想再多争取一点时间。

再多几秒也好。

或许下一袋血能让血压回来,或许血管痉挛会让出血减慢,或许凝血系统还没有完全崩溃…又过了一阵。

「前辈」

入江夜斗看著几乎被血水淹没的术野。

「再这样下去………」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所有人都知道。

斋藤幸司的双眼同样布满血丝。

他做了十几年的外科医生,见过病人在术中大出血,也亲手处理过破裂的动脉和静脉。

可这次不一样。

没有清楚的出血点,只有骨盆深处源源不绝的血潮。

所有人都在等他决定。

斋藤幸司深吸口气。

「入江君。」

「准备停止手术,转心肺复苏。」

说完,他便低下头去。

这句话一旦说出来,就意味著他们已经承认,病人不可能再从这张手术台上活著离开。

入江夜斗没有回答。

他手里的吸引器仍在嗡嗡作响。

白石红叶看著监护仪,上面的心电波形开始出现早搏。

一下。

两下。

越来越频繁。

她抬起头来,隔著无菌帘,看向手术台。

「你们在干什么?」

白石红叶的声音绷得发颤。

可得到的,只有对面三人被鲜血浸透的、无能为力的沉默。

「说话啊!」

她一把扯下口罩,眼眶通红,连呼吸都乱了。

「谁让你们停下来了?」

「填塞也好,结扎也好,再想别的办法也好,继续做手术啊!」

「我不准,我不准有人死在我的地盘!」

「说话啊!」

「我没有同意,你们怎么敢擅自裁定一个人的死刑……」

「说话!」

「快说响………」

「你们凭什么……」

最后几个字已经破了音。

她的表情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过了几秒。

白石红叶也颓然地坐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明明都完美地吟唱了所有的咒语,结果大魔法师还是要输得一败涂地了吗?

啊。

好狼狈啊。

明明天花板上的灯还很亮,白石红叶眼里的光,却一点点熄灭。

也是这时。



气密门再次打开。

除了白石红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今川织举著那双刚刚刷洗消毒完的手臂,穿著绿色刷手服,大步走了进来。

「手术由我接管。」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41_241627/326991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