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死灵之谜】
层层叠叠的絮状云团在头顶飘忽著，像是一团团蓬松的棉球。
索巴克端详著头顶的天空，略有点分神，以至于在队伍停下的瞬间，险些撞到了前方【锈迹】的骑士背甲上。
他下意识扭头，望向队伍中间的监视官芙洛拉。但芙洛拉摇了摇头，朝著右手边的【魔镜师】示意。
「灵能跳变。」【魔镜师】低声说。
他摘下遮挡视线的斗篷兜帽，露出深灰色的头发与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庞。深灰色短发梳成了利落的背头，发缝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这样的发型显得他发际线略高。鼻梁挺拔，眉目称得上俊秀，但额头和眼角略带皱纹。如果年轻十岁，在弗洛伦王国的上流阶层舞会中大概会是年轻女士们争抢的舞伴。
在他斗篷的领口，竖领边缘的脖颈皮肤上也露出银蓝色的纹路，似乎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植入了秘银符文。
在他整理斗篷的瞬间，斗篷缝隙中露出体面的白色衬衣和深灰色正装外套——像是一位考究的绅士被迫披上了这身破旧的斗篷，伪装成落魄的冒险者。或许他脱下斗篷之后就会去参加弗洛伦商人行会的酒会，捏著一只酒杯风度翩翩，和点金派的巨头们含笑致意。
正装考究，针脚细密，轮廓合身，不是工坊量产的成衣，而是订制的衣服，价值不菲。衬衣的袖口缝著银扣，身份不凡，在真理派和点金派中应该都有一定的地位。索巴克下意识借助过载的感官观察同伴的信息。
态度傲慢一点也说得过去了—甚至于，对于他这个地位的弗洛伦上流人来说，已经称得上谦逊了。
「环境灵能浓度，在这条线前后有突然升高的迹象。」【魔镜师】从胸口的衣袋中摸出一只石英单片眼镜片，夹在脸颊、鼻梁和眉骨之间，「是古代众神留下的限位器。借助镜片观测，灵能流向————来自于地下深处，倾斜著指向骸心正中心的火山下方。」
「听不懂，能不能说人话？」【火须】不耐烦地插嘴。
【魔镜师】冷笑一声，收起镜片，没有理睬。
「限位器会略微限制灵能信号的传导，约束灵能溢流的范围，从而影响一部分众神造物的活动范围。古代众神留下了这道界限，在神明统治的时代，祂们用这种方式来防止地下神国中的危险造物逃出去。」芙洛拉柔和地解释。
「简单来说，跨过这条线之后，我们将会遭遇更加危险的死灵与遗迹造物一感谢您的预警，【魔镜师】先生，我的注视无法分析环境中游离的灵能浓度。」
「别废话了，动作快点。」【魔镜师】不耐烦地催促著，「联盟授权了的，报酬就是允许我自由调查途中遇到的骸心遗物原理这最好是真的，而不是什么诈骗条款。」
「当然是真的，我们还不至于为了这种小条款而做手脚。」芙洛拉一边带领队伍继续前进，一边平淡地回答，「只不过，碰到的遗物中究竟有没有您渴望的折跃技术和空子操控技术，这我们无法保证——左前方树顶腐尸魔，五只。正前方小型死灵，十七只。」
在话音未落的瞬间，【锈迹】猛然抬起右手，闪耀的圣光从他掌心的圣钉位置爆发而出，将前方一大片阴影尽数笼罩，照亮了阴影中鬼祟前进的死灵。
在纯白光辉的灼烧中，死灵集群们停下了靠近的脚步，在凌乱的啪嗒声中一个接一个倒地。
在【锈迹】抬起左手页锤的瞬间，一只缠绕绷带的健壮手臂按在他肩膀上。
「稍等一下，伙计！」【食葬虫】略微提高了音量，「大伙注意一下，别靠近乱碰树顶往下爬的那些肥虫子似的死灵肿胀的死灵体内往往有巨大的液囊与腺体，不是酸浆就是有毒的粘性腐烂物，近距离攻击会被喷一身！」
树干上缠绕的蠕虫型腐尸魔们扭动著肥硕的身躯，黏液滴滴答答从体表流下，腐尸脸上固化著的恐怖笑容似乎随之暗淡了几分。
「不用管它们，拉开距离。这种腐尸魔没有喷吐器官，行动迟缓，远距离基本没有威胁。」【食葬虫】提醒。
芙洛拉微微歪头，对著树顶肥硕的蠕虫状死灵扫视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
「这些死灵很怪异，这些构造没有留下明显的灵能自然演化记录，我无法确切判断。
请听从死灵专家【食葬虫】先生的指挥。」她示意。
「不损耗圣铁的话，圣钉触发的晶体辉光一次维持四十七秒。」骑士【锈迹】的面具下响起干瘪低沉的声音—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请尽快。」
「那位胡子很漂亮的大哥！麻烦先把正前方的小型死灵集群处理一下！」【食葬虫】
招呼著【火须】，「最好用火！」
呼！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燃烧的橘红色火球从身后飞出，划过一道准确的弧形抛物线，在碰撞地面的瞬间，火球四散崩裂，弹心中喷出一泼喷泉状的油花，泼洒在倒地的小型双足死灵集群身上。
橘红色火焰随之燃烧，火舌顷刻间覆盖了倒地的一大片腐尸魔。
「帅啊，胡子大哥！」【食葬虫】愉快地挥手，恰到好处的奉承与谦和的态度让【火须】咧嘴大笑起来。
【锈迹】点了点头，熄灭了掌心的圣光。
「死体肉有自动发酵与黏合孔洞的效果，炸弹破片或者剑尖的穿刺孔洞太小，很容易被发酵沤腐黏合起来，对腐尸魔效果很差。」【食葬虫】微笑，「腐尸魔畏惧断肢级别的斩切，破坏颅骨与脊椎骨的钝击，以及大面积的火焰。」
「这些死灵具备战技【步伐聚集】和【取样穿刺】。」芙洛拉补充著，「感谢【锈迹】先生的圣光镇压，让它们来不及用战技躲闪。」
「圣钉，过热了。」【锈迹】回答，「需要冷却十分钟。」
【食葬虫】领著两个沙骸保镖，兴致勃勃地上前，在燃烧的大片腐尸魔残骸之间，借著橘红色的火光观察著死灵形态。
某种双足的小型死灵，像是被截断两条腿的喙犬一样，通过甩尾来维持平衡，快速奔行，迅速接近猎物。
【食葬虫】皱起眉头。
这些死灵————无一例外，在娇小的身躯顶端都顶著一个巨大的头颅，即使在遭遇燃烧弹燃烧之后也维持著完整颅骨外壳。
这是————
咔吧。
在他脚边一颗颅骨碎裂的瞬间，他下意识猛然后退，同时伸手摸索著腰间的长弯刀散发腐臭的瘤状物撞开了伪装的颅骨外壳，从尸骸堆中一跃而起、猛扑向他的面门吱！瘤状物在距离他的脸几寸的地方停下了。沙骸保镖的干枯尸手牢牢攥紧了瘤状物的身躯，七八条触须在它枯黄色的指缝扭动，但依然动弹不得。
「再扔一发！」【食葬虫】带著两个沙骸保镖快速后退，同时朝著身后大喊。
第二发火球掠过他头顶的同时，火场中满地燃烧的死灵躯壳纷纷爆裂，在恶臭的黏液喷溅中，数十只瘤状物钻出颅骨外壳，如同蜘蛛般甩动著七八条触须，朝著前方的联盟侦察队们疯狂地涌来—
呼啦！第二发燃烧弹喷溅著油液，橘红色的焰流再次淹没了死灵堆，满身火焰的瘤状物拖著触须爬行了数十米，最终在监视官芙洛拉的靴尖前被焚烧得焦黑，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芙洛拉低下头，若有所思地注视著靴尖前焦黑的瘤状物死灵。
「喂，怎么没有预先警告？这种东西根本不是普通腐尸魔吧？」【魔镜师】冷眼望著芙洛拉，「不是说你什么都知道，只要听你指挥就一切顺利吗？」
他瞥了一眼树影之间满地焦黑的残骸，面前空间中如同棱镜般的光线折射与分割慢慢消失，袖口手腕上露出的秘银符文随之暗淡下去。
「我能看到灵能的刻痕，但这种构造体并没有确切的灵能记录。」芙洛拉回答，「作为真理派的学者，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是啊，说明这不是众神产物，也不是随著时间和灵能溢流而自然演化。」【魔镜师】饶有兴致地低笑，「这是某个智慧勇敢而富有创造力的学者人为改造的。」
「或许是骸心某件与死灵有关的特殊遗物影响，也可能是人为改造的作品。」芙洛拉点头。
「是死灵寄生体那个双足小玩意儿只是个外壳，是运输寄生体的载体。」【食葬虫】打量著沙骸爪子里的瘤状物，一直维持著开朗笑容的脸上忽然渗透出些许阴沉，像是肿胀的尸皮破裂，露出了皮下早已腐烂的骸骨。
「如果这是人为改造的话，这位同行大概和苏帕尔北部的灵骸圣殿有关系。」他低声说，「在灵骸圣殿的一条老鳄鱼—————个死灵祭司那里，我见过一样的设计他把疫病寄生体死灵藏在沙骸的颅骨和胸腔内部，沙骸被击倒之后就会释放大量寄生体淹没敌人，用伤员和恐惧拖垮对方。」
「有迹象表明，苏帕尔圣殿的人似乎在我们之前进入过骸心。」芙洛拉对面前的空气说，「啊，是的。」
「是，全世界只有苏丹和大维齐尔能够号令圣殿，而苏丹已经被软禁了。」
她停顿了几秒，点了点头。
「是，违反了协议。」她对空气致意，「但目前我们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表明，确实是大维齐尔的授意。如果没有决定性证据，我们无法对大维齐尔提出违约指控。」
「是，我会继续深入，寻找证据。」她点了点头，示意继续前进。
「也许你们能去查一查马拉卡北边的那个灵骸圣殿设——」【食葬虫】低笑著，抬手示意沙骸保镖把瘤状物捏得粉碎，「没准会查到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
作为一个如假包换的苏帕尔人，他看起来对于苏帕尔帝国却没有多少感情，甚至于抱以相当的怨恨，尤其是对灵骸圣殿与其中的祭司。
怨恨如此深重，看起来他巴不得联盟和苏帕尔帝国闹个天翻地覆，最好让灵骸圣殿的祭司们都被千刀万剐。
「这取决于之后搜集的证据，以及联盟意志的判断。」芙洛拉简单地回答，「由于【食葬虫】先生您的个人恩怨问题，您的话语在此事中没有太多参考价值，请专注于完成任务。作为任务酬劳，联盟会为您提供特殊死灵素材、资源和庇护。」
【食葬虫】浅褐色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锈迹】先生，请站在最前方开路。继续前进。」她抬起那双漂亮的硬底靴子，径直踩过焦黑的瘤状寄生体残骸。
昏暗的林地中弥漫著微弱的雾气。越过所谓的「灵能跳变线」之后，锈铜树越来越粗壮，分布也越来越密集，以至于众人渐渐的无法维持紧凑队形。
「请各位略微分散，谨慎前进，各自独立推进，自主防备背后，切勿过于依赖队友。」芙洛拉提醒。
「说得好像有谁依赖过队友一样在座各位不都是只相信自己的独狼吗？」【红枫】冷笑。
「我可是一直信任和依赖著大家啊！」【食葬虫】再次恢复了那副开朗愉快的姿态。
索巴克没有吱声。过去在厄德里克军列中的时候，或许他会信任与依赖队友，但当了近干年独狼杀手，他唯一学到的东西就是绝不能过分信任和依赖他人。
「密集的锈铜树干会阻隔我的视线，请各位不要过度依赖我的观察和预警。」芙洛拉提醒，「右前方，十九只腐尸魔寄生体小型腐尸魔。」
骑士【锈迹】抬起手，圣光再度点亮的瞬间，三分之一的双足小型死灵被照耀著，在纯白光线中僵硬地倒地，然而，大部分圣光被林立的粗壮锈铜树遮蔽，以至于三分之二的小型死灵都没有被圣光灼烧到，在阴影中继续游窜、躲闪与飞奔。
【步伐聚焦】的战技被激活了，它们灵巧的身影在扇形的阴影缝隙之间闪烁，在畏避圣光的本能驱使下，飞快地绕开【锈迹】，朝著其他人的方向快速狂奔！
小型死灵—是主攻下盘的。索巴克心念一动，猛的一个起跳，双腿夹住锈铜树干，将自己牢牢固定在树腰。小型死灵跳跃著，一时半会儿却根本够不著索巴克。
他伸长手臂，借著感官过载的兴奋状态，一个后仰，猛力挥剑。
血红的剑影连闪，将树下聚集的一小群双足死灵头颅被整齐地切割成两半，剑柄旋转，剑尖两侧的勾刃把瘤状物拧搅成一堆模糊的碎片，触须无力地蠕动著。
「吃锤子吧！」【火须】大笑著狂呼，抡起巨锤，朝著地面猛砸，滚烫的蒸汽和烟尘从喷口中爆裂而出，将两条双足小死灵整个砸碎，颅骨中的瘤状物还没来得及破壳钻出来，就被碾成一坨焦黑的糨糊。
呼！呼！他来回旋转著，不断挥舞火锤，连续扣动扳机猛砸。但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头顶，一只瘤状物猛然坠落，对著【火须】头颅的方向扑去—
嚓。一声利落的轻响中，血钢剑刃从侧面伸出，将火须头顶的瘤状寄生体贯穿，甩到地上一脚踩碎。
【火须】下意识扭头，望向手提血钢剑刃的索巴克，咧嘴对他点了点头。
矮人的战斗风格不太擅长应对偷袭，最好还是合作一下。在骸心，同伴状态越好，自己的生存机率也越高。索巴克颔首回应，和【火须】背靠背，一边维持警惕，一边打量著周围的其他同伴，准备插手救援。
【食葬虫】拔出了他腰间的那把弯刀那是一柄血肉构筑而成的怪异武器，蠕动的肉须和节肢附著脊椎般的骨质刀脊上，刀身的肉须和脊刺像是有生命的一样缓慢呼吸著。
但他没有挥刀，只是提著刀柄，若有所思地用刀尖挑著脚边死灵的残骸补刀，将其中的瘤状物依次搅碎。两个沙骸保镖一左一右，已经快速处理了大部分双足小死灵。
【红枫】不知道何时已经跳上了树顶，坐在树权上，百无聊赖地托著腮帮子，看著黑豹血兽在下方扑杀双足小死灵和瘤状寄生体——每当瘤状寄生体从黑豹背后袭击时，黑豹的身躯就会爆裂开来，破裂的血管凝结出一道血红的锥刺，将寄生体贯穿，撕裂，被黑豹爪碾碎。
【魔镜师】站在原地，平静地整理著袖口的银扣，周围的光线像是棱镜般被折射。三四条双足小死灵围著他扑咬，但每次扑咬都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屏障，甚至于被同等的力度猛力回弹，吧嗒一下被反震力撞翻在地。
「无趣的死灵————我需要更伟大的知识。」他嘀咕著，抬起手掌，手指并拢成刀形，手背的秘银纹路流淌著。充能了十几秒后，他斜著抬起手掌，轻轻一劈。
嗡！他手背和掌心的秘银纹路微微一闪，棱镜屏障外的死灵动作顿住了。
半秒钟后，它们头颅的上半截沿著光滑如镜的切割面斜斜的滑落，腐臭的液体随之爆出，像是无形的利刃将它们斩为两半。
「【斑猎犬】先生，【火须】先生，【魔镜师】先生，如果你们有余力的话，麻烦来帮我处理一下。」监视官芙洛拉平和地提醒，「毕竟你们的任务是带著我进入骸心深处。
如果我中途死亡，你们的任务失败，也是拿不到酬劳的。」
她背靠著树干，静静注视著面前的一小群死灵群—它们被静滞在视域中，维持著扑咬的姿势，悬浮在半空。
「来了。」索巴克回应著，提著血钢长剑和【火须】上前，协助监视官清理著双足小死灵，同时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像少了个人。
监视官芙洛拉原本不是由【锈迹】进行近距离保护的吗？
「这边，我需要救援。」头顶响起【锈迹】呆板的声音。
索巴克抬起头，愣住了。
【锈迹】沉重的覆甲身躯漂浮在半空，如同凭空飞行一样，在骸心的阴霾下一点点漂浮上升。像是天空与大地逆转，迫使他缓缓坠入头顶灰暗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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