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全部】
骸心深处，根须交织的黑暗房间中，根须之间缠绕的头盔连接著一只自动机投影眼球，幽青噪点构成的图像组成了模糊的七个阴影。
当画面中的五条野生的腐尸魔一拥而上时，骑士【锈迹】的身影一闪，投影的模糊图像猛然顿住了，定格在纯白圣光闪耀的瞬间。
滋啦。根须蠕动了一下，投影消失了。
「啊————」根须与剑骸交织的王座上，萨麦尔动了动手甲，下意识捂住左侧的面甲，界面UI上闪烁著【检测到灵能绝缘，通讯信号被阻断】的弹窗。
「这他妈又是什么一」普兰革按著扶手，从靠背上探身，在自己的座椅上身躯前倾，「又是什么奇葩东西？」
「南部圣光教国具有特殊的圣铁使用方式。」安士巴低沉地说，「这种技术似乎是他们所独有的。」
「这么一来，那些零零碎碎的稀碎死灵差不多被废掉了。」拉哈铎恼怒地低声说，「除非手动指挥，派遣一些死灵诱饵吸引那个圣光怪人的注意，然后声东击西，背后偷袭。或者用死灵数量把他们强行淹死—反正被圣光灼烧过的死体肉切掉白色部分之后仍然可以回收，资源损失也不算很大。」
「不过，插手指挥的话，不就暴露了吗？」辛兹烙问，「看起来，联盟监视官都是脑袋上长摄像头的短视频博主，和联盟的视觉情报是即时同步共享的，指挥和亲自动手都会被看到的。」
「比想像中的麻烦。」萨麦尔低声说。
他回忆起锈铜树人被注视的瞬间，那种鬼祟的窥视感顺著根须网络，从骸心边缘的树影一直传递到他的脑海中—在噪点投影中，面具上硕大的同心圆眼斑直勾勾注视著根须核心室，好像跨越距离盯著自己。
联盟的监视官和扫描仪一样，能够察觉到具体的信息和内容。恐怕联盟已经在过去数百年间拿到了众神遗留的资料库——至少也拿到了一部分权限。
从这个角度来说，联盟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寰宇巨企ARC科技的存在与神明背后的秘密。根据古代星灯会议的记录，或许就是因为古代的【寻神之眼】得知了所谓「众神」的真相与真实身份，才会不再崇敬众神，设法屠杀了神明，并继承遗产、取而代之。
「这支队伍很棘手。」他沉思著，「联盟是一个古老而庞大的组织，并且是动真格的要侦查骸心。他们综合了已知情报，预先考虑了多种要素，搭配出了一支针对骸心特化的精英小队。」
「队伍中有圣光教国的骑士，有苏帕尔帝国的死灵专家，死灵对他们很难起到多少效果。要对付这支队伍，我们没办法使用太多死灵，最多只能安排一部分死灵作为掩护和诱饵。」
「基本上，只能靠神代科技与遗物技术进行处理。」他慢慢起身，调整著墙壁上蠕动的根须网络，转接著另一个信号。
咔哒。幽青的噪点投影再次启动了，不过图像很模糊，笼罩著一层云雾。
视角似乎是隔著一段遥远的距离从高空俯视，只能看到七个模糊的小点在阴沉的树权之间移动——那是联盟小队中七个人的头顶。
「啊，这不是那个什么生物型的【隐蔽大气观测器】。」普兰革兴致勃勃，「那个水母气球似的东西——为什么画面这么模糊？」
「正常情况下，画面应该比这个更清晰一点的，但是————迫不得已。」萨麦尔随口说，「好消息，这东西兼容冥铜植入物。坏消息，监视官能够察觉到灵能植入物的存在，为了以防万一，我不敢给它装植入物一，7
「呃————总之呢，为了让它没有植入物的情况下，能够接受控制，并且和我们共享视野，我用了一些比较笨拙的手段。锈铜树人能够规避监视官的注视扫描，但缺点是画面会比较模糊。」
远方的云层中，骸心厚重的云团连绵起伏著，像是翻卷的棉絮。在一片铅灰色的絮状烟气之间，忽然探出一根短短的锈铜树枝。
树枝慢慢向上移动，露出分节的枝权，细小的树干，盘曲的根须————
一棵锈铜树苗——在云层中矗立著。
嗡————随著腔体中的气流轻微涌动，树苗继续上升，云层中露出根须下方半透明的浅灰白色韧质物。
一个巨大的扁圆球体漂浮躲藏在云层中，身躯的孔洞里不断喷出灰白色的絮状气凝胶，吸附堆积在身躯上，维持著固定的形状，构成一件云团形的拟态外衣。
虬结的根须将树苗牢牢固定在扁圆球体的顶端，像是一只巨大的热气球头顶著一棵树苗在空中飘飞。
树苗扭动著身躯，用刺入浮游巨怪体内的树根刺激著某根神经，驱使巨怪跟随著下方的七人小队。
下方戴著猎犬面具的人影忽然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注视著头顶浮游巨怪的镜头。
几秒钟后，他又低下头，跟著队伍继续前进。
「这个人，他像野兽一样敏锐。」德克贡抬起巨大的爪刃，指著图像中头戴猎犬面具的小点，「他的身体本能和感官直觉都很强，能够察觉到环境里的动静。」
「正如我所说，他们很难对付。」萨麦尔略有点焦躁，不由得回想起过去的事情，「高级冒险者不止武力水平占优，他们的战术意识和敏锐头脑才是最危险的因素—
这些人都是联盟精挑细选过的，没有一个是能被轻松应付过去的傻子。」
「这群家伙很可能是我们迄今为止碰到过最棘手的敌人，靠著死灵骚扰和试验品生态区的生物武器简单拖延一下时间，把这段时间拆遗物产品箱得到的自动武器和危险生物全都释放过去吧。」
「全————全部？」锁柯法结结巴巴地问。
「全部。」萨麦尔手甲咔哒轻响著，爪尖慢慢握紧又松开，但话语中没有迟疑。
「但————得到遗物的时间太短了，工程编码与加密说明书的信息量过于巨大————其中绝大多数造物，我们自己甚至都没搞清楚具体的用法和功能。」锁柯法提醒，「————大部分箱子上————也只有一个简单的分类和标注。」
「哇啊，确定吗？」辛兹烙问，「那些东西，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威力和作用，居然让联盟的人先享受到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了。」萨麦尔低声说，「一边释放一边观察和记录效果吧，就当实战测试了。」
「有必要动用全部吗？」安士巴问，「我见过的冒险者只是一群砍树拔草的流浪汉，可能还兼职底层黑帮打手和街头混混。」
「我见过的冒险者，是精明能干的战术家，是敏锐而值得钦佩的对手。」萨麦尔慢慢摇头，「你会明白的，安士巴。高级冒险者和低级冒险者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
「说实话，在看到他们的表现之后，即使有这么多遗物生物产品和杀戮型自动机武器，我仍然觉得不安。」他无意识地摩擦著自己的爪型指尖，冥铜金属碰撞著，迸溅出些许幽青的火花，「和厄德里克军的侦察队不同，这是不能有半点松懈的敌人。」
「他们过于强大，原本我想要把他们分割开来，逐个击破，俘虏招纳或者设法驱逐但是监视官的存在过于危险，一次注视就能察觉到我们的存在，视线和整个联盟意志连接，连快速击杀都做不到，根本没有半点可以操作的空间。」
「————我很遗憾。但比起这些陌生人，我身边的人————你们对我更重要。」他慢慢坐回根须缠绕的王座上，靠在王座靠背上发呆了半秒，「投放全部。」
「锁柯法，安士巴，拉哈铎，辛兹烙，整合我们搬出来的那一批货物箱，将其中武器类型的自动机，还有具备杀伤力的生物产品，全部输送到骸心外围并释放出去，不要管具体作用和功能，也不用管搭配和产品之间的自相残杀，只需要在投放时略微分散一点，填满他们的必经之路区域即可。」
「普兰革，德克贡，去把外围堆积的死灵收回一半，只留下以阻碍和威慑为主的死灵单位，给遗物和生物武器们腾出空间。」
「通知雅丝敏和巴赫穆，计划有变，回来重新更换服装，之后再远距离入场。带上血钢武器、圣铁粉末瓶、手统和几发装填了爆炸纤维的空包弹，在简单的伪装演戏之后立刻离开，尽量避免和侦察队有近距离接触。」
「塔莉亚布设的生物武器试验品就在附近，我也会用锈铜树人和那个气球给你们争取一些时间，动作快。」
「救我————」腐尸魔拟态的诱捕声在空中回荡著，「救————」
腐肉构成的身躯挣扎著，被一只褐色的枯瘦长爪子掐著脖子，此时倒像个真正的受害者一样，从咽喉中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叮————哒哒————它的爪子、骨刃和节肢疯狂撕扯著褐色的手臂，但在那坚固厚韧的褐色硬化尸皮上，连一丝微划痕都无法留下。
——
足有两米多高的高大沙骸单手掐著腐尸魔的脖子，将它提在自己的主人面前。
嗒。【食葬虫】对著沙骸打了个响指。
哗啦！
随著破败的褐色斗篷摇晃，斗篷下的沙骸抬起细长爪子，腕骨的位置弹出一道锋利的骨刃，干净利落地将一条野生的腐尸魔竖著切成两半，露出整齐的剖面。
「这个死灵的死体肉差不多产生于三到五年前，骨骼和肌腱还算清晰，素体包括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一个年轻的少年，一个年迈的女人，两条喙犬和三————不，四只镰甲虫。」【食葬虫】漫不经心地端详著剖面，用手中的锋利钩状工具划拉著几乎溃烂成一团浆液的肌腱纹理。
「这只比较低级，没有复杂的分泌器官和化合反应器官，只具有一个布满锯齿节肢倒钩的刃状肢体，来自于镰甲虫残骸的自然融合变异，但和螳螂的前肢一样，主要用于捕捉，切割效果不佳。」
「所以，像这样翻来覆去玩尸体到底有什么用？指望著死灵给你跳支舞吗？」【红枫】嘲笑。
「死灵的素体鉴定对于了解骸心环境具有重要作用。」监视官芙洛拉平和地回答，「死灵化延缓了这些尸体的腐烂速度，一定程度上保留了生物结构的信息一实际上，这更像是尸体检验与生物鉴定，能够让我们知道骸心曾经有什么生物。」
「不就是那些垃圾玩意儿吗？」【红枫】问，「垃圾魔兽，人类，偶尔会有一些和植物与腐烂物有关的东西。」
「这说明目前我们接触到的区域还很正常。」芙洛拉回答，「等到出现特殊的死灵素体材料时，【食葬虫】先生的死灵鉴定学知识将会为我们预警。」
「难道你不是看一眼就能了解吗？」【魔镜师】皱著眉头问。
「我只能看到事物的本质。」芙洛拉柔和地解释，「对我来说，死体肉就是死体肉，就算形态不同，也仍然是死体肉。我能看到死体肉的特殊构造，看到腐尸魔的死灵架构和战技类型，但我无法从死体肉中看到它活著的样子。」
「只有【食葬虫】先生的死灵鉴定学与解剖学知识，才能从形态差异中分析出尸体生前的信息。」她朝著【食葬虫】微微颔首。
「过奖，过奖。」【食葬虫】摆了摆手，「小伎俩而已，在各位大师面前献丑了。」
「继续前进。每当遇到疑似异常的死灵，都麻烦【食葬虫】先生做一次简单的鉴定。」芙洛拉点头，领著队伍继续前进。
意料之外的————还蛮可靠。索巴克提著血钢长剑，在一旁的树干上擦了擦剑刃上的腐黑色黏液。
血钢武器切割死灵没办法恢复状态，也没办法从杀戮中收获熟悉的舒适反馈，这让他有点不爽。或许应该让那个精灵【红枫】召集一些魔兽过来给自己屠杀一下，但他又不太想跟麻烦那个傲慢的臭脸精灵，也不想拖慢任务进度。
嗡————轻柔而低沉的气流声又一次响起，头顶微弱的风吹过，但转瞬即逝。
在前进的队列中，索巴克又一次抬起头，他确信自己过载的感官听到了什么声音，但天空中仍然空空荡荡，只有厚重的云层。
迟疑了几秒，他凑近监视官的肩膀。
「天空。」他对芙洛拉低声说。
没有额外的疑问，也没有半点停顿和迟疑，芙洛拉径直抬起眼斑面具，对著头顶的天空注视著。
几秒钟后，她慢慢恢复平视前方的姿态，摇了摇头。
「云雾会遮挡视线，请指出具体的方位。」芙洛拉柔和而平淡地说，「另外，尽量稍微近一点，我的视域有范围和距离限制。」
「我————不确定。」索巴克回答，「我以为你看一眼就能—你视线没办法穿透云层吗？」
「我需要在无遮挡的情况下直视目标。视线无法像弩箭一样贯穿云层，也无法像飞鸟一样绕过云层。」芙洛拉用理所当然的柔和语气回答，像是一位家庭教师对任性的小孩耐心地解释为什么光只能沿著直线进行，「要先看到才能注视一并且，距离不能超出特定距离，我的视域和聚焦范围有限。」
「我会留神头顶的天空，谢谢，【斑猎犬】先生。您很有价值，强大的侦查意识为我补足了一个重要的警戒方向缺失。」她对索巴克点了点头，示意汇报结束。
索巴克迟疑了几秒。
「除了注视、静滞小范围内物体和提供信息之外，监视官还有其他辅助能力吗？」他低声问。
芙洛拉对著空气停顿了一秒，似乎在请示什么人。
「必要的话，星星的视线会借助我注视你们。」她最终回答，「祂会点亮你们的命运烙印。」
索巴克一愣，还想再问些什么，但芙洛拉摇了摇头。
「联盟不需要这么多提问，也不需要违抗和质疑。」她平淡地回答，「如果您和您的祖父还需要联盟庇护的话，请听从指挥，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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