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玄幻小说 > 绝夜之旅 > 第531章 黑暗未来
因漾生海獭的出现,今夜的行动出现了些许的……偏差?

不出半小时的时间,运输空艇一架接著一架掠过街道上空,一个个高大的身影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根翼氏族的高层几乎全员到场。

约瑟夫极为恭敬地抱了抱海獭,情到深处,眼中竟浮现了些许的湿润。

一系列复杂的情绪过后,他长长地叹息道。

「我从未想过,居然能有拥抱您的这一天。」

这句话听得人一阵肉麻。

轻轻地揉了揉海獭的肚子,约瑟夫小心翼翼地将海獭递给了其他人。

根翼氏族的众人,像是掂量某种珍宝般,抚摸、揉弄,在彼此的手中传递。

到了西娅这时,她眼中浮现起了一抹病态的狂热,凑到海獭的脖颈旁,十分克制地深吸了一口。「阿……」

她近似于对成瘾物的欣喜声。

享受之余,她低声道。

「氏族长,这只漾生海獭I……」

不等他说完,约瑟夫摇头拒绝道。

「你很清楚它的习性,任何强迫的挽留,都只会引起它的厌恶。」

说著,约瑟夫伸出手,将海獭从她怀里抱了起来,放回到了荚来身旁。

他眼中尽是温柔道。

「是去是留,看它的心意。」

海獭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吃饱喝足了一样,爬回到了希里安身旁。

很显然,众人之中,海獭对于他更为信任。

虽然,不久之前,希里安刚拿它当肉盾,挡了那致命一击,事后还补上了那么一脚。

没关系的,海獭很大度的。

西娅有些不死心,继续道。

「那么……要通知其他人吗?」

她口中的其他人,明显不是根翼氏族的其他高层,而是翠座之剑这一极端团体里的其他成员。约瑟夫犹豫了稍许,依旧否决道。

「算了吧。」

他很清楚,其他成员们对于漾生海獭的狂热,平静地给出自己的理由。

「一旦知晓漾生海獭出现于现实世界,还是位于内焰外环中,他们绝对会不计代价地赶来……伤茧之城的事态已经够复杂了,他们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西娅表情变得极为挣扎,最终无奈道。

「好吧。」

突然,约瑟夫耳旁的频道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

默瑟的声音响起。

「约瑟夫,我怎么接到报告,你们齐齐地擅离职守了,是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声音看似平静,但能听出隐含的怒意。

执炬人中,任何以氏族为单位的职责偏离,都会引发全面的警戒。

至于为什么?

上一次类似的事件,还叫做叛乱之年。

约瑟夫深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抱歉,这是我的失责,但是,有只漾生海獭出现在了城邦内,就在希里安的身边。」

频道沉默了一阵,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气急败坏地砸了一下桌子。

在希里安的报告中,默瑟知晓漾生海獭的存在,可没想到,这小东西居然追到了现实之中。他也明白,根翼氏族对于翠座的追随,到底有多极端。

该死的,这真的不算背叛炬引命途吗?

如果是别的理由,默瑟绝对会破口大骂,可到头来居然是这样的缘故。

「立刻恢复工作。」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默瑟离开了通讯频道。

约瑟夫转而看向在场的其他人,还有那些窥探的鸟群,语气略带恼怒道。

「你们还要看多久?都忘了自己的责任吗!」

来自氏族长的责骂下,就算他们再怎么执著于漾生海獭,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飞鸟们再度展翅,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其余人也逐一退场,将空间留给他们几人。

待现场清空的差不多了,约瑟夫这才看向希里安。

此时,他正把海獭抱在怀里,反复地揉著肚皮,像是在帮它消食一样。

约瑟夫问道,「它很信任你?」

「看起来是这样的。」

「你能确保它能稳定、长期地留在你身边吗?」

希里安想了想,摇头道。

「我做不到,这要看它的意愿。」

「也是。」

约瑟夫搬来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希里安的身侧,脸上始终带著安宁的笑,仿佛某种夙愿得到了满足般。一旁的荚慈则有些坐立不安,不太习惯和这等的大人物相处,更对刚刚那无数目光环伺的情景,稍感慌张。

正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在巨神、半神不出的情况下,阶位七的存在,便是文明世界与混沌诸恶中的顶尖存在。

同样,对于几乎所有的超凡者而言,阶位七也是他们命途之路的终点所在。

而眼下,这么一位大人物就坐在不远处。

约瑟夫翻了翻口袋,掏出了一把绿草,递到了海獭的嘴巴。

小鼻子嗅了嗅,它猛地睁开眼,哪怕已经吃得很饱了,还是一把抓过绿草,抱在怀里啃啃啃。希里安猜测道,「这是苔鸢草?」

约瑟夫点点头,解释道。

「翠座之剑的成员们,往往都会随身携带上那么一把苔鸢草。

既是幸运的护符,也是希冀著,万一遇到一只漾生海獭呢?」

停顿了稍许,他继续说道。

「自翠座神陨之后,漾生海獭不仅继承了她的遗产,更是身负了她的遗志。

因此,这些小东西们,几乎可以被视作、行走的、万灵命途的碎片,所行之处,休眠的生机将走向复苏,贫瘠的土地也将再度焕发起绿意。」

约瑟夫话音一转道,「你应该知晓,发生在孤塔之城的事吧?」

「当然。」

何止是知晓,希里安就是亲身参与者。

「孢囊圣所在那座城邦周边,掀起了一场广域的灾难,腐植之地肆意侵染,将本就贫瘠的荒野,变得更加充满死意。

就算有日光的持续照耀,但在狭间灰域的反复下,那片土地想恢复常态,彻底抹除腐植之地的影响,至少也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

约瑟夫伸出手,抚摸著海獭的脊背,继续说道。

「可在不久之前,翠座之剑在那片区域,发现了漾生海獭们的踪迹。

它们在现实与灵界之间穿梭,丛生的绿意一点点地覆盖饱受蹂躏的大地,强行加快了整个区域的生态恢复,就连许多早已灭绝的植被,也被万灵之力逐一重现。」

他的语气变得深沉了起来,满是崇敬。

「只要漾生海獭群仍存续于世,文明世界总会变得生机勃勃。」

约瑟夫闭紧双眼,下了很大的努力般,艰难地将手挪开,整个人也随之站了起来。

「它愿意留下,那么就好好照顾它,若是想离开,也不要强行挽留。」

走了两步,约瑟夫又说道。

「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尽量帮我收集一下,它的排泄物。」

「啊?」

约瑟夫以极为认真的语气道,「漾生海獭的体内充满了万灵之力,通常情况下,它们的排泄物里往往有大量的、已灭绝的植被种子。」

「根翼氏族……不,翠座之剑,愿意花重金收购。」

「额……」

希里安微微皱眉,只盼这场离奇的展开,尽快结束。

他只好连连点头,不断应答道。

「好的好的好的好的……」

一番近乎离奇的插曲后,今夜终于迎来了末尾。

希里安与荚速告别,于路口处分别。

前者要带著海獭一起返回破雾女神号,后者则表示,不出三百米的距离,就有一处洛夫家的房产,他去那凑合一宿就可以。

运输空艇降落、升空,一阵颠簸的飞行后,抵达了目的地。

舱门刚刚开启,希里安就见到了早已等待此地的几人。

默瑟、伊琳丝、西耶娜……就连布鲁斯也在场。

希里安一时间分不清,他们到底是在意突然暴露的地下网络,还是身旁这只忽然钻出来的漾生海獭。答案是……后者。

「关于行动的事,记得写个报告。」

默瑟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好奇地打量起了海獭,和其他人一同,围成了一圈。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数不清的手来回抚弄。

希里安瞥了一眼,便叹气地离开。

他没料到海獭会这么受欢迎,也可能是,他真的低估了,这些小东西对于文明世界的重要性。希里安独自一人回到了房间内,沐浴、更衣。

他跪坐在单独的静室内,膝盖上横起沸剑,恰到好处的重量,像钉子般,将自己束缚在了原地。深度的冥想里,希里安回忆起今天作战的种种细节,目前已掌握的种种力量。

关于塑形这一方面,他对于光矛的掌握变得越发熟练。

可以自由调配力量的比重,以达到不同的效果,运用于不同的作战条件。

火剑、火线两者,他还需要一段时间的训练。

至于更多的塑形形态,暂时还不在考虑之内。

毕竟,希里安是执炬人,而非绘师,形态再怎么千变万化,也不如加大魂髓的输出,将敌人完全汽化。这一夜余下的时间里,他便是在这般的冥想与自审里度过。

临近天亮左右时,一阵慈慈窣窣的声音响起,海獭慢悠悠地钻了进来。

也不知道它经历了些什么,整只海獭都变得萎靡了许多,脖子上挂著一张工牌,靠著内置的权限,一路畅通无阻。

海獭觉察到了希里安的存在般,显得放松了许多,直接爬上了他的床,窝了起来,昏昏沉沉地睡去。直到白日再度降临,依旧没有转醒的迹象。

结束一夜的冥想后,希里安扫了一眼睡姿糟糕的海獭,便稳步开始了新的一天。

依旧是熟悉的沐浴、更衣,简单地享用一下早餐,便投入匆匆忙忙的事程里。

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里,希里安都待在训练场内,不断熟悉各项能力的使用,手中汇聚起火剑,又在顷刻间快速消散。

中午时,他会在用餐厅内,与伊琳丝短暂地碰面,聊一些生活里的琐事。

时间来到下午时,希里安会少见地休息一阵,来到一间提前为他准备好的舱室内。

室内的布置并不复杂,仅仅摆放一台魂髓精炼机。

它的型号看起来很新,对比起来,希里安曾在赫尔城使用过的,简直是一个老古董,白崖镇的那台,更是数个纪元前的宝贝了。

这一阵的日子看似安宁,可希里安从未忘记身负的责任,还有那些待斩杀的仇敌。

他一直在备战,从未停歇。

故此,希里安坐进了魂髓精炼机里,将针头埋进血管里。

机器轰轰隆隆地开动了起来,抽离血液,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滤、提纯,将魂髓晶体析出。这一过程通常会持续数个小时,直到希里安的手臂发麻、发木,这才算是休止。

机器停下了,可他的工作没有结束。

常规的魂髓晶体,往往会呈现出一抹靓丽的红色,而从希里安体内提纯出的魂髓晶体,内核是一抹深邃的暗红,外沿则是一层层浅浅莹绿色。

像是一枚枚受到杂质污染的绿宝石。

这些魂髓晶体,高度凝结了灼血与熵乱的力量,一旦脱离希里安这一容器,用不了多久,本身力量就会自行蒸发。

不……并非是自行蒸发。

这更像是魂髓晶体内的熵乱之力,在静默中起效,自发性地破坏了原有的结构,迫使魂髓晶体走向崩好在,希里安已有了应对的办法。

他取出秒之刻,引动其中的时序之力,逐一附著在魂髓晶体上,强行迟缓、锁住力量的蒸发。然后,希里安又拿起布鲁斯为他准备的镂空长矛,将魂髓晶体逐一填补上去,人工形成了一块块的魂髓晶簇。

待一系列复杂的操作结束,他将镂空长矛横举了起来,距离魂髓晶簇将它装载满,至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希里安倒不心急。

准确说,心急了也没用。

为了尽快凑够魂髓晶簇,他按照极限额度,对自身进行血液的抽离。

离开舱室时,脚步虚浮,头晕目眩的。

待他休息了一阵,夜幕降临时,便是新一轮工作的开始。

希里安与荚莲会合,再度回到柳叶大厦的地下网络中,狩猎那些潜伏的恶孽子嗣们。

在诸多武装小队的协力调查下,他们得到了一个勉强称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复杂的地下网络仅局限于柳叶大厦附近,这里是伯恩家的驻地,也正是靠著他们的掩护,拒亡者与共一子嗣们,才酝酿出了如此巨大的危机。

在伤茧之城的其它城区内,并没有相似的情况出现。

为了尽快补足体内缺失的魂髓,希里安热情十足,欢笑著投入一场场血战与死斗之中。

起初,荚陈以为他单纯是个战斗狂。这样的人并不少见。

但几次三番的遇敌交战中,他渐渐发现,希里安完全没有享受战斗的意思,单纯是追求更高效率的杀戮一名又一名拒亡者尖叫著倒下,一头又一头庞大的共一子嗣烧成灰烬。

荚速越看越心惊,到了最后,他干脆不再参与作战,仅仅是作为目击者,著手书写相关的行动报告。就这样,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希里安如此「规律」地度过了几日,析出了大量魂髓晶体、填补镂空长矛的同时,他的各项能力也得到了更为熟练的掌握。

塑形这方面不必多说,光矛的凝塑变得越发熟练,只是生成效率没有提升,依旧有著很大的冷却空档。希里安腾出过时间,寻求默瑟的建议。

对此,这位氏族长说起了这么一段话。

「你没必要过度追求生成效率这种事,你真正要做的,是摸索出独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就像血系畸变对环境的适应一样。」

说著,默瑟举起了一个例子。

「在绝境北方,有那么一位被称之为「枪侠』的执炬人。他来自于余烬残军,而非守火密教。我想,你光是能从这一称谓上,便知晓他的特殊之处了吧?」

希里安轻点著头,重复起这一称谓。

「枪侠。」

高阶超凡者中,除去械骸命途外,对于绝大多数超凡者而言,常规的热武器很难在同阶的交战中,起到多么显著的效果。

大多数情况下,热武器与光矛一样,都是用来牵制、压制对手。

默瑟缓缓地讲述起了这位枪侠的故事。

「这位枪侠的例子非常典型,在塑形方面,他没有试图掌握常规的火剑、火线与光矛。

他历经了漫长的潜心钻研,将源能压缩成了一枚枚稳定的光点,在保留一定程度的杀伤性的同时,大大加快了它的生成效率。

之后,枪侠委托灵匠们,为他打造了一对特制的双枪,可以将高浓度压缩的魂髓光点,如同弹丸般定向、快速激发出去。」

每每提及这些,默瑟也觉得惊诧,尽可能地为希里安描述道。

「如此这般,这位枪侠走出了独属于自己的战斗风格。

一旦与敌人交火,他将化作移动的机枪阵地、火炮队列,轻而易举地向敌人快速倾泻大量的魂髓打击。」

这个例子还不够,默瑟接著又提及道。

「还有一些执炬人们,则是将塑形附著于己身,制造出一具具附著的火甲,面对恶孽子嗣的近身搏杀时,仅仅是拉紧彼此的距离,便可以对其造成一定的杀伤。」

他补充道,「当然了,这个例子,也源自于余烬残军。」

默瑟不再深入讲解,但希里安也已明白他隐含的意思。

自军团分裂之后,守火密教与余烬残军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极。

守火密教以白日圣城为基点,无论是命途的开发,还是技术的应用,大多都倾向于文明世界的存续,建造起一座座庞大的光炬灯塔,竭力提升魂髓的燃烧效率。

余烬残军们则常年游荡于黑暗世界里,与混沌诸恶展开一场永无休止的绝命远征。

他们或许不如守火密教这般,善于坚守与存续,但在各种命途之力的杀伤性开发上,远远要超过于他们什么火剑、火线、光矛等等的古旧条例,余烬残军完全不在乎。

这是一群至上的实用主义者,只要能增加杀敌效率,哪怕你塑形出一个燃烧的蝴蝶结,用来恶心混沌诸恶们,也没人会介意。

这番讲述,启发了希里安不少。

但他没有因此,就贸然地尝试那些新事物,仍旧专注于本身掌握的那些力量。

除去塑形之外,这几夜的作战里,希里安还在精进于焚心之瞳与源能紊乱的应用。

可能是,前者诞生于灼血之力的缘故,本身的力量性质十分稳定,他学习起来,进展飞快。某些条件极佳的情况下,希里安目前已经能做到,光是一个眼神的注视,就可以令低阶的恶孽子嗣,从内而外地自焚而亡。

不过嘛,这一杀敌效率有些过低了,只适合用来恐吓敌人,亦或是在局面僵持时,打对手一个出其不意。

从熵乱之力中开发出的源能紊乱,也一步步融入了希里安的战斗风格中。

只要咒焰能侵袭到目标,便可以强行打断对方的源能行进。

先前,希里安想要做到这一效果,还是要利用锁刃剑的歧魂合金。

不过,歧魂合金能做到的,仅仅是中断源能的流动,将目标释放的力量向后推迟。

而不是如源能紊乱这般,令其彻底的无序化,需要重新发动力量。

希里安也有想过,针对焚心之瞳的开发中,既然这一力量可以通过注视这一行为传导。

那么源能紊乱呢?

作为源自于无序狂嚣的力量,它引发的无序化,应该不止局限于源能的崩溃,更是有心智的癫狂。说不定,自己一个眼神过去,就会令对方陷入疯狂之中。

设想归设想。

希里安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太多的能力需要掌握,加之无序狂嚣的存在过于诡异。

他很是怀疑,自己越是深度了解熵乱之力,越是会遭到这一诡异存在的瞥视。

哪怕他已经死了。

为此,希里安暂时停止了对于熵乱开发,准备等伤茧之城的危机结束,再认真钻研这份力量的本质。又是一个白日的结束,他搭乘上运输空艇,再度来到了地面,荚莲已在那等候多时。

这几日里,两人配合颇多,形成了不错的默契,就干脆继续了下去。

「呦,希里安。」

荚速随意地打著招呼,好奇地打量了一眼。

「那只海獭呢?」

「不知道。」希里安摇摇头,「它神出鬼没的,不用理会。」

来到封锁区内,原本的街道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巨大的坑洞,下方一片深邃的幽暗,隐隐传来冰冷的寒意。

希里安向下凝望,阴影汇聚,犹如深渊。

地表之上,阴云密布的同时,在这幽暗的地下深处,暗流也在涌动。

源晶簇在洞穴的深处肆意生长,泛起一抹抹湛蓝的幽光,彼此反复映射,掀起一片片迷离的光团。美食家毫不在意形象般,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块断裂的源晶簇上。

在他的正前方,伯恩家位于伤茧之城的负责人、继承顺位之一的索耶,像只丧家犬般,跪在地上。美食家摸了摸身下的源晶簇,用力地抠下一块晶体,塞进了嘴里大口咀嚼,发出嘎吱嘎吱的清脆的声响将这些足以划伤喉咙的晶体一口咽下,他冷笑道。

「你确定吗?索耶,走出这一步后,你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索耶仰起头,落满灰尘的脸庞上,满是压抑的狂热与兴奋。

「回头路?」他自嘲地笑了笑,反问道,「这种局面下,除了投入混沌的怀抱中外,我难道还有其他的退路吗?」

在索耶的一己私欲下,伯恩家位于伤茧之城的全部资产、多年的经营,一并葬送。

他能预想到,地表之上,一直与其竞争的洛夫家将何等地卖力,为苦痛修士们披荆斩棘。

也可以猜测到,在更遥远的伯恩本家中,家族成员们将会多么暴怒。

不出意外的话,索耶的直系亲属们,多半已经被控制起来,统一关押了,至于接下来等待他们的……这已经不是他可以操心的了。

索耶挺起胸膛,深吸一口气道。

「我确定我想要的是什么,永恒……永恒的生命。」

他的眼中满是病态的渴望,急切道。

「请让我加入你们之中,成为墓穴的一员吧。」

美食家没有回应,只是含著阴森的笑意,盯著这张充满欲望的脸。

「这样吗?」

他站起身,走到了索耶的面前,缓缓地蹲下,视线平视。

「真搞不懂,你到底有多怕死啊,宁可牺牲了这么多,哪怕提前知晓了永恒命途的种种弊端……」美食家突然咧嘴一笑,摇摇头。

「算了,我对你的想法不感兴趣。」

他饶有兴致地牵起索耶的手,在对方那颤抖的目光中,数弄著手指。

然后……

美食家轻轻地掰断了一根,像是品尝烤熟的香肠般,将带血的断肢塞入了口中。

索耶咬紧牙关,遏制痛意的蔓延,强迫自己不发出任何的悲鸣。

「嗯?」

美食家一边咀嚼,一边点头道。

「味道还不错,索耶。」

他伸出带血的手,抚摸索耶的脸颊,轻声道。

「你的血肉里,充满了野心与欲望的味道,很美味,我很喜欢。」

美食家一点点地站直了身子,迈开步伐,缓慢地绕著索耶行进。

与此同时,声音响起。

「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么一个问题。

除去你这般充满某种病态渴望的人外,那些普通的、没什么野心与欲望的人们,他们为何会选择投入混沌之中呢?」

美食家来到了他身后,声音泛著起一阵冷风吹拂后颈。

「接下来这句话由我说出口,听起来有些讽刺,可是我还是要说。

为什么人们明明知晓混沌的可怖与邪恶,还是会甘愿沉沦其中呢?仅仅是心智被腐蚀,意志被扭曲、畸变吗?」

美食家的这番话,一下子问住了索耶。

文明世界存续至今,超凡者们与混沌诸恶的漫长抗争里,大家已经习惯了心智的扭曲与沉沦,很少有人会想过,为什么有人会主动迈出这一步。

就像……被人刻意忽略了一样。

「关于这个问题,我可以为你解答一下,或者说,这是你沉沦于混沌的必经之路。」

带血的手从后方伸了出来,紧紧地抓住索耶的脑袋,强迫他无法转动。

索耶张开口,沙哑道。

「为……为什么?」

美食家低下头,俯视他那张充满惊慌的脸,邪笑道。

「很多时候,拥抱混沌并非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为了……

逃避什么。」

索耶的思绪呆滞了一瞬,下一秒,绝对的黑暗填满了视野。

正当他惊惶无措之际,前所未有的恐慌填满了心神。

他感到自己每一根神经、每一颗细胞都在尖叫,一块块骨骼剧烈颤抖,血液也在某种力量的威压下开始内部沸腾。

极端的狂躁下,仿佛构成「索耶·伯恩」这一存在的全部事物,都不可挽回地走向崩塌之中。待其抵达顶点之际,一切又戛然而止。

绝对的冰冷降临,凝滞了所有崩毁的进行,但那令人足以昏厥的苦痛,却没有丝毫的减轻,与这静谧的永恒合二为一。

两处极端的拉扯,本应撕碎索耶的意识,可他却诡异地维持了下去。

这并非是解脱,相反,这是另一场折磨的开始。

无穷黑暗的尽头,前所未有的空虚从索耶的心底爆发,仿佛有黑洞从体内坍塌,向外无情地吞没……索耶需要什么……

他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这不断空虚的内心,不断坍塌的黑洞。

无论是狂躁的崩毁,还是静谧的折磨,在这场虚无的吞食前,都不值一提。

索耶要拥抱、要投入、要将灵魂作为祭品,以求得某种病态的安宁。

「原……原来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眼含热泪与绝望,坠入混沌的深渊之中。

随即,强烈的喜悦从索耶心神涌现。

他知道,自己解脱了。

从某场注定的、未完的浩劫中,赢得了新生。

索耶感到前所未有的庆幸,自己做出了抉择,同时,他又顿感庞大的悲伤,怜惜于那些可怜虫们,根本不清楚未来将会发生什么。

「混沌诸恶想要的,从不是所谓的灭世。」

一切尘埃落定,美食家轻声笑道。

「我们渴望的,是世界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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