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站起来，说：“你开车，我出去清路。”
江沉想拒绝，鬼新娘已经掠出去了：“冰灵需要你的戒指压伤。你走了，她撑不过这片区。”
鬼新娘如一道红影在高速行驶的列车旁飞掠。六道暗红光丝像雨点般甩向追兵，将最前面几个高塔玩家连人带武器卷翻在地。
但还有几道诅咒绕过她，打进了车厢。冰灵身旁的窗玻璃被震碎，碎片飞溅。江沉回头看了一眼，咬着牙把车速提得更快。
亡灵列车像一头发了狂的铁兽，从站区废墟中硬生生碾了过去。追兵被甩远，鬼新娘落回车内，背上多了一道被诅咒撕开的小口。
她看都没看，只问：“她怎么样？”
沈泠声音发颤：“还醒着，就是手冰得厉害。”
冰灵半睁着眼，嘴唇动了动：“姐姐，我看到雪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
极北的雪真正落下来时，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蓝。
亡灵列车沿着霜脊线呼啸向北，窗外黑雾渐渐变薄，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冰雾和倒塌的冰晶塔楼。
雪粒打在车窗上，发出极轻极密的细响。江沉在驾驶舱里握紧操纵杆，手腕上那朵彼岸花印记微微发烫。
鬼新娘站在车门前，大红嫁衣在风雪里翻卷，像一面从黑雾中杀出来的战旗。
列车在寒霜圣殿废墟前停下。
霜寒带着几个月歌祭司已经等在那里。他们穿着新制的冰晶甲，脸上有风霜之色，但一看到江沉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霜寒想行礼，被江沉扶住：“先救人。”
霜寒点头，带他们穿过圣殿废墟，进入地下冰窟。
冰核在封印中缓缓旋转，蓝白色的光芒比之前亮了许多，像在回应冰灵的到来。
冰灵被抬到封印旁，极寒之气涌入她的身体，那些爬在她魂体上的黑纹开始缓慢地褪去。
鬼新娘一直站在旁边盯着，直到冰灵胸口的黑雾不再往外冒，才稍微松了口气。
霜寒说，冰灵需要留在冰核附近至少三天，才能把侵入体内的黑雾完全逼出去。
这三天她不能再动任何力量。江沉和鬼新娘不能等三天。他们只有不到两天。
冰灵意识清醒了一些。
她让霜寒扶她坐起来，背靠着冰壁，对江沉说：“把我留在这里。你们回去。三天后，我去找你们。”
她的语气平静，但亡灵之火里有种极深的倔强。
鬼新娘蹲下来，和她平视：“我没说要把你留在这儿。是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说的，就要做到。三天后，我要在黑星上看到你。晚一天，你别叫我姐姐。”
冰灵点头，说：“好。”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黑星上也有冰吗？”
鬼新娘没答，只替她将散落的冰晶碎发别到耳后。
江沉对霜寒说：“这里就交给你了。”
霜寒单膝点地：“除非我先死，否则殿下不会有分毫闪失。”
江沉点头，转身朝冰窟外走去。鬼新娘站起来，最后看了冰灵一眼。
冰灵望着她，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姐姐，别死。”
声音很小，被冰窟里的风一吹就散了。但鬼新娘听见了。
她没回头，只抬了抬手，大红袖袍在风雪中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
两人重新登上亡灵列车。
人少了，车厢空了大半。沈泠被留下照顾冰灵，顺便帮霜寒打理圣殿的事务。阿绿也留下了。
列车启动时，鬼新娘站在车头，红裙被风雪卷得猎猎翻动。江沉把车速推到最高，驶出霜脊线。
在黑雾重新吞没极北边界的瞬间，苏鸢的加密传讯到了。
她的声音被黑雾干扰得有些失真，但江沉听得很清楚：“俘虏供了新情报。黑星核心的石棺没有盖。它已经在动了。黑星周围的黑雾浓度比两个时辰前高了近三成。按这个速度，我们原本预估的两天，可能不够了。”
江沉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打到哪一步了？”
苏鸢说：“我们已经在入口外十五里处整队，等你。”
江沉望向前方翻涌的黑雾，说：“全速回。六个时辰到。”
鬼新娘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雾从车窗外漫进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有些模糊。
她声音不高：“你确定赶得上？”
江沉把车速推到极限，列车发出一声沉而急的呼啸，像一头在黑夜里狂奔的巨兽。
他说：“赶不上，就打到赶得上为止。”
黑域深处，那阵若有若无的震动又响了一下。
这一下比之前更清楚，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已经抬起了手。
亡灵列车从黑雾深处冲出来时，车身像被野兽啃过一遍。
外壳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诅咒擦痕，最深的一道从车顶划到车底，边缘翻卷着幽绿色的焦灰。
六个时辰的全速赶路，铁轨都像被车头灯烧穿了。
江沉不等列车停稳，就从驾驶舱跳了下来。
黑雾戒在左手食指上微微发亮，暗金纹路像一条醒了三分的蛇，慢慢往戒面中心聚。
鬼新娘跟在他身后落地，大红嫁衣被风灌起来，像一面从血里捞出来的旗。
苏鸢已经等在站台外。
她一句话没说，把一页简报递过来。纸页半湿，带着黑域里特有的湿冷气。江沉扫了一眼，又递回给她：“十八艘，光链相连。节点是关键。”
苏鸢点头：“铁铭的判断。他说护卫舰之间会互相供能，逐艘打只会被车轮战耗死。只有先断链，才碰得到黑星。”
铁洛和铁铭也从另一侧走过来。
铁铭的军服袖口少了一截，像被什么酸液咬掉的。
他没废话，在临时支起的战术台前俯下身，用手指在黑星外层防御图上划了几条线：“星轨从高空打节点。铁壁从正面冲链。等缺口打开了，亡灵列车从两条轨道的夹缝里插进去。不是侧面，是夹缝。高塔的船只会注意左右，不会看下面。”
他抬头看江沉，“但那条缝极窄，列车过不过得去，得看你的车够不够快。”
“够。”江沉说。
鬼新娘站在旁边，一直没出声。
直到所有人都看过来，她才慢慢抬了抬下巴：“黑星左舷有一道裂缝。我进去过。能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沉脸上：“但只能撑几秒。你的车，别停。”
江沉看她一眼，说：“一次过。”
总攻信号是在三分钟后亮起来的。
苏鸢的六艘星轨主力舰同时升入高空轨道，银白色的舰体在黑雾中拉出六道并行的光尾。
星光主炮的第一波齐射像六柄从天上掷下来的长枪，几乎在同一瞬间砸向黑星环形阵的六个节点。
高塔石棺护卫舰外围立刻腾起黑色屏障，炮光撞上去，没有爆炸，只发出极沉闷的“嗡”声，像重锤砸在裹着水的铁板上。
黑雾屏障被砸得向内凹陷，却没有碎裂。
环形阵开始加速旋转。
舰与舰之间的诅咒光链亮了起来，幽绿色的链环一节节地颤动，像一条盘在虚空中的巨蛇被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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