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泠把冰灵扶进医务隔间时，手指刚碰到她左臂上的冰晶战甲，那层甲就碎了一大块。
碎片落在金属地板上，叮叮响了几声，像摔碎的瓷片。冰灵半靠在舱壁上，脸色惨白得几乎透明，眼眶里的亡灵之火忽明忽暗，像两盏随时会灭的灯。
沈泠吓坏了，手里的绷带卷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头看跟着进来的鬼新娘，嘴唇抖了抖：“她、她的胳膊……我没用力……”
鬼新娘让她先出去。
沈泠犹豫了一下，把阿绿放到门外，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隔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鬼新娘在冰灵面前蹲下来，伸手覆上她的左臂。
冰灵魂体表面爬满了极细的黑色纹路，像冰层下的裂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还在极慢地朝胸口方向爬。
鬼新娘的亡灵之力刚一探进去，那些黑纹就像活物一样朝更深处缩，躲开了。
“黑雾侵蚀。”鬼新娘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抬头看冰灵，冰灵半睁着眼，嘴唇白得几乎和皮肤一样颜色：“我还能打。”
鬼新娘没理她，将亡灵之力重新灌入她左肩，想逼那些黑雾回到旧伤处。
但黑雾散得太快，像滴进冰水里的墨，一逼就散，一散又往深处聚。冰灵浑身一颤，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没喊疼，只是把眼睛闭了起来。鬼新娘停手了，脸上是从未见过的难看。她抓着冰灵那只越来越冷的手，好半天没说话。
冰灵反倒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极北的雪落在冰面上，不细看就看不见：“姐姐，别浪费力气了。我自己的伤，我自己知道。”
鬼新娘没说话，只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冰灵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我好像听见极北的风了。”
沈泠再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块发光的碎冰。
碎冰是刚才从冰灵左臂上脱落下来的，此刻正一明一灭地泛着蓝白色荧光，像在应和什么远处的呼唤。
沈泠说这光一直亮，还越来越亮。鬼新娘接过碎冰，闭上眼感应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冰核在动。它感应到冰灵了。”
话音刚落，霜寒的冰晶传讯就到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很远很远的冰风暴里挤出来：“殿下是不是在附近？冰核今夜亮了三次，圣殿的冰层在震动。如果殿下受伤了，把她带回来。只有冰核能救她。”
江沉一直站在门外，听到传讯后转身进来。
他问鬼新娘：“从这到极北要多久。”
鬼新娘算了算，从黑域入口到鬼王宫，再转霜脊线，全速跑下来至少一天半。
冰灵留在冰核附近逼出黑雾，江沉和她再折返回黑域入口，来回就是四天。而黑星充能，按秦默和俘虏的交代，最多还有两天。
四天对两天，时间根本不够。
冰灵听到霜寒的话，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望着江沉，又望向鬼新娘，语气很轻但很倔：“我不回极北。黑星就在前面，我还能打。”
她摊开手，试图在掌心凝出冰晶碎刃。第一片成了形，第二片只有一半，第三片刚浮起来就碎成几片薄冰，其中一片边缘发黑，像被火燎过。
她盯着那几片碎冰，指节捏得发白。
鬼新娘看着她，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她很少用这种语气对冰灵说话，更少在冰灵面前真正动怒：“冰灵，命是你自己的。但你现在这条命，有一半是我给的。我救你，不是让你去黑雾里散掉的。”
冰灵抬起头，亡灵之火在眼眶里一跳：“死过一次的人，不怕再死一次。姐姐你当年不也是吗？”
鬼新娘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从地底翻上来的冷气：“我怕。你叫我一声姐姐，就别把死字说得这么轻。你要死，可以。等我先死。否则我不同意。”
冰灵怔住了。
她眼眶里的亡灵之火剧烈地晃了一下，像被风吹得快要灭掉。
她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地叫了一声：“姐姐。”
鬼新娘没应，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江沉走到病床边，对冰灵说：“极北，你必须回。黑星的事，我们来打。”
冰灵还想说什么，被鬼新娘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她最终只低声问：“那你们怎么办？”
江沉说：“你先活着。其他的，交给我。”
江沉把冰灵的情况向苏鸢、铁洛、铁铭和青龙做了简短说明。
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份已经决定好的作战方案：“冰灵撑不到总攻，必须送回极北。我和鬼新娘送她，用冰核稳伤后立刻折返。联军留在黑域入口待命。每两个时辰传一次信号。有变，苏鸢带星轨舰队前出策应。”
苏鸢没有反对，只提醒他两小时一次，别断。铁铭想派铁壁快舰护送，被江沉拒绝了。
亡灵列车在霜脊线和黑雾轨道上的通过性最好，换船只会更慢。
铁洛只说了句：“快去快回。”
冰灵被裹进鬼新娘用亡灵之力编织的黑色长袍里，半昏半醒。
沈泠蹲在她身边，不断用温热的湿巾擦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擦着擦着自己先掉了眼泪。
阿绿缩在沈泠怀里，圆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冰灵，一声不吭。
亡灵列车掉了头，车头灯光从联军阵地上扫过，像一把蓝色的刀在黑雾里划过，然后加速驶入黑暗。
驶出一段距离后，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江沉在驾驶舱里把车速提到最高，车身几度擦着被侵蚀的旧轨，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冰灵靠在病床上，呼吸细得像随时会停。鬼新娘一直守在她旁边，用亡灵之力护着她的心口。
沈泠缩在角落，把小毯子盖在冰灵腿上，又给自己和阿绿各裹了一角。
途经一段废弃站区时，车头灯照出了几道蹲伏在废墟中的人影。
是高塔残部。他们显然也收到了联军分兵的消息，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轨道两侧的断墙后扑出来。
几道诅咒从废墟中射来，打在车厢外壳上，溅起一串幽绿色的火花。车身震了一下，沈泠尖叫着扑到冰灵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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