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倩雯被叫到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会议室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除了她之外，还有所里其他两名户籍警，以及下都村村委会治保会的二十几个人，全都聚集在外面的走廊。
从收废品的那个中年男人将一颗人头带到派出所后，事情已经过去差不多十天。
在这段时间内，华港派出所的警员早出晚归，除了户籍警之外，全都在配合刑警大队在外排查，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命案侦查，不是所有警察都能打听到消息的，周倩雯同样如此，只能从同事的交谈中了解到只言片语。
比如说，先期侦查，只发现了两包尸块，这之后，再也没有任何发现，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局、联合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海朱区刑警大队成立专案组，组织警力，将滨江东路附近的地方规模排查、搜寻，但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但恰恰在今天，在正阳路和海通路忽然找到两包尸袋，案情又有了进展。
周倩雯来的时候，所长、副所长以及参与排查的同事，都觉得纳闷，都在说，这两个地方，他们都参与过排查，而且搜索的非常仔细，完全不可能会找到两包尸袋。
所长和两位副所长脸色非常难看，觉得是工作出现问题了，问题肯定出现在治保会这些人身上。
平时，这些人在外面吆五喝六，打著治安员的名义，把名声搞得很臭，老百姓很不喜欢他们，相对于派出所的民警来说，老百姓反而更怕他们。
于是，这些人在来之前，被所里领导好好骂了一顿，特别是带头的那几个人，肯定是要被开除的。
本来也是，这些人披著一层皮，狐假虎威，对外地人和本地人完全是两个态度，非要说的话，跟那什么是一路货色。
周倩雯很看不惯这些人，所以跟他们离得远远的。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七点三十分，走廊上的几十个人，表情都很复杂，都在猜测，是不是专案组要追究他们。
周倩雯却觉得应该不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还要叫她和两个户籍警来？
他们也没参与案子的侦破，工作上也没有任何失误。
周倩雯向所长打听过，所长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叫他们好好配合。
时间缓缓过去，一直到晚上九点，会议室的房门突然被推开，蹲在墙角、以及坐在长椅上的二十几个人，赶紧站起身来。
周倩雯向门口望去，一位个子娇小、胸大腰细、扎著马尾、很像港台女明星『陈德容』的专案女民警，向他们吩咐道：「都进来吧！」
怀著忐忑的心情，周倩雯和两个同事先进去，他们心里不虚，表情比较坦荡。
那二十几个治安员不情不愿、慢吞吞地跟在他们的后面。
会议室里有十几个人，全都是穿著便衣，有的坐著翻阅著手里的资料，有的站著伸腰捶背，有的正在操作电脑。
占据半个会议室的椭圆形会议桌，上面乱糟糟的，资料、照片堆放得到处都是。
而在对面的窗户旁边，竖著三张线索板，上面贴满了照片，有男有女，总共二十几张照片。
会议桌的旁边，一个穿著天蓝色衬衫，一手叉腰，一手摸著下巴，脸上戴著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这些照片。
「杨总，人都来了。」冯小菜走到他跟前，开口讲道。
杨锦文点点头，并没有转过脸来，而是沉吟了许久后，这才看向站在门口的一群人。
周倩雯眯著眼，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很锐利，另外，他长得很像黎明，只不过，黎明不戴眼镜，气场也没那么强。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省公安厅刑事侦查局的杨锦文，你们好。」
周倩雯和她两个同事点点头，一起走过去，伸出手，一边打招呼，一边自我介绍。
至于那二十几个治安员，连编制都没有，临时招聘人员，听见杨锦文的头衔，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找你们来，是想向你们打听一个情况。」杨锦文抬手指向线索板：「照片上的这些人，姓谁名谁，住在哪里，在哪里上班，帮忙找出来。」
周倩雯目光一凝，一瞧那二十几张照片，马上就有几个人是她认识的。
除了她之外，她的两个同事也看出几个人来，他们都是户籍警，主要工作就是管理下都村这个片区。
周倩雯从警好几年了，以前师父带著她，骑著自行车，在城中村挨家挨户的走访过，只不过她只是跟村里的本地人认识，外地流动人口太大，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见谁都没有说话，杨锦文指向一个光头、脖子上戴著大金链的照片，问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周倩雯想要作答，却发现杨锦文的目光是看向那二十几个治安员。
「说话啊，他叫什么名字？」
这些治安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摇头，没有一个人回答上来。
「你，你是他们的头儿？」杨锦文指向一个腋下夹著公文包，双手放在身前的中年男人。
这个人周倩雯认识，叫聂东，不是外地人，就是海朱区本地人，也住在城中村里，下都村也是分组，小组长是他爸。
听说，下都村好几个商铺、好几栋楼都是他们家的。
她很纳闷，这个杨局是怎么看出他是带头的。
聂东咳嗽两声，嘴里「呃」了一声：「那个，杨局，我是带队的，您说的这个人，有些脸熟，我一时想不起来。」
周倩雯注意到杨局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我提醒你一下，『惠东』超市是你们家开的吧？」
「我、我……」
「你是负责治安的，工作是配合派出所管理外地务工人员，这个人名叫程小虎，滇省人，刚刑满释放，就住在你们家超市楼上，你竟然不知道？」
「不好意思，杨局，我工作太忙了，再说，我们只是配合……」
「你被开除了！」
「啊？」
站在会议桌旁边的猫子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喊道：「出去吧，但不允许现在就走，先去旁边办公室待著。」
对方整个人都麻了，屁都不敢放，脑袋耷拉著，还是多吉帮他开的门。
杨锦文没有多看他一眼，又指著第二张照片，看向另外几十个治安员，许多人都没回答上来。
「你被开除了！」
「你、还有你，全都出去！」
半个小时后，只有三个人能认出线索板上的照片，也就留了下来。
最后，杨锦文看向周倩雯他们三个人。
周倩雯心中很忐忑，不待他说话，先开口道：「我能认出一半人，有好几个都是有案底的。」
她的两个同事也赶紧点头。
「那行。」杨锦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
「天亮之前，把照片上这些人的身份都找出来，算你们立一功。
小菜，叫人给他们打点夜宵，弄点吃的和喝的来。」
「好。」冯小菜点头应道。
周倩雯和她两个同事，再加上三名治安员，在猫子的安排下，六个人围著会议桌坐著，马上投入到工作当中。
线索板上贴著26张照片，有男有女。
周倩雯拿出钢笔和笔记本后，她的两位同事找了一部座机电话，准备打电话给所里值班的一个同事。
所里的电脑能查到本地人员的户籍信息，不过只限于她们知道的名字，是为了确定名字、居住地址。
不认识的外来人员，便交给会议桌对面的三名治安员。
这三个人是专门在村委会办理暂住证的，要不然，他们也不认识这些人。
于是，两边都开始行动起来，但被旁边的一个短发女刑警提醒了一句：「可以打电话叫人帮忙查，但是案子的情况，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周倩雯听见有人叫她「蔡处」。
她们还好，毕竟是有正式编制的，另外三个治安员，其中有两个女的，都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
眼前这个杨局，一口气开掉二十几个人，这也太吓人了。
治安员收入不高，但福利和待遇没得说，在他们管辖的一亩三分地，就这个身份就能带来不少好处。
比如说被开除的聂东，他家是开超市的，生意能不好吗？
周倩雯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她知道这些照片里，估计就是专案组要找的杀人犯，于是，她一口气比对了七个人的身份。
她比对一个，站在她旁边的蔡处，马上就拿走一个名单、再取下线索板上、对应嫌疑人的照片，交给等在外面的市公安局刑警。
忙了好几个小时后，周倩雯趁著喝水的功夫，这才注意到这些照片似乎是刚拍下来的，照片都是新的。
她的目光看向线索板上剩下的十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她很熟悉，前不久还见到过，名字叫做徐家强，本地人，下都村88号的整栋楼都是他的，他还在一楼开了一个拉链加工的作坊。
他是怎么被专案组给怀疑上的？
她心里正揣测的时候，忽然瞧见那个杨局，将徐家强的照片撕下来，交给了蔡处。
蔡处拿著名单，递给守在会议室门口的市公安局刑警，几个人快速离去，似乎准备去找人了。
因为那三名治安员，当时唯一能辨认出来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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