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抛尸，是抛在闹市区？
而且还是只抛了两袋，两袋尸包的间隔在1.5公里，距离并不远。
按照常规的分尸案来侦查，有一个老刑警们总结出来的经验，那就是『远抛近埋』，对不对？」
「对，没错。」鲁峰认真地点点头。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过后，市公安局会议室走廊的尽头，猫子站在他跟前，帮他分析前几天的犯罪心理侧写。
这玩意跟dna一样，还是一个比较高级的词儿，连悬疑和侦探电影上都很少见。
鲁峰回到市公安局专案组，公安厅刑侦一处和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已经在开始摸排嫌疑人了。
回来的路上，他完全想明白了，这个杨局是在钓鱼。
正阳路的抛尸现场是假的，海通路的抛尸现场也是假的。
为了更加精准的圈定嫌疑人，于是设置了两处抛尸现场，就是想要把嫌疑人引上钩。
线索板上、那二十几个人的照片，不仅去过正阳路抛尸现场，紧接著，又去了海通路抛尸现场。
两次出现在现场，排除确实是闲著无聊的人，那么就是对这起杀人分尸案很敏感的人。
蔡婷和猫子带著刑侦一处的侦查员，将这些人的照片偷偷拍下来，然后再找来附近派出所的民警和治安员，逐一的筛选和甄别。
但鲁峰想不通的是，杨局如何确定杀人犯就住在抛尸现场的附近？
猫子打了一个哈欠，鲁峰掏一支香烟给他，猫子摆摆手，接著道：「我不抽，杨总之前分析过，凶手大概率不是有预谋的犯罪，无论是杀人、分尸、还是抛尸，都是临时起意……」
「这我知道。」鲁峰点头。
猫子瞥了他一眼：「我话都没说完，你看又急？」
鲁峰尴尬地笑了笑：「是我不对，是我不对，蒋处，您继续说。」
猫子顿了顿，学著杨锦文说服市刑警支队黄耀辉那样，开口道：「……这里面有两个概念，一是行为证据分析，二是侦查心理分析。
咱们先说第一个，凶手的行为是确定的，他只抛了两袋尸块，且都是临时起意，或者是说迫不得已。
我们之前说的『远抛近埋』，如果凶手真的是按照这样来处理尸体，因为有一定的安全距离。
比如说，凶手是从深市过来抛尸的，或者是从珠海过来，因为被害人的容貌被他毁掉，尸体身份很难查找，那么凶手不可能只抛两袋尸块。
另外，也不会抛在闹市区，因为无论从哪个地方过来，一定会遇到比较偏僻的地方，比如说高架桥下面？某个山里？
总而言之，这完全不符合『远抛』的情况，打破这个概念。
那么，按照杨总的分析……」
鲁峰有些急不可耐：「他说了什么？」
猫子又打了一个哈欠，看了一眼会议室门口，这会儿，里面还在忙著，二十几个嫌疑人，还有几个人的身份正在确定。
「按照杨总的分析，第一，凶手作案后，第一诉求不是彻底隐匿尸体，想尽快把一部分尸块移出居住空间。
那么，凶手不可能是独居，他害怕尸体长期存放，尸体腐烂后，所散发的气味会引起别人注意。
第二，两处抛尸点相距1公里，距离并不远，且都在闹市区，分别是抛在建筑垃圾和垃圾桶里。
这就说明啊，凶手是没有交通工具的，或者是没有能力抵达偏僻区域进行抛尸。
基于此，凶手在分尸后，没有抛尸能力，且存在侥幸心理，只抛了两袋尸块。
为此，还专门把被害人的脸皮给剥掉，就是为了干扰我们侦查。
另外，还有一种心理方面的原因，那就是凶手抛完两袋尸块后，突然觉得害怕了，或者是行动能力受限，不敢再继续抛尸。
总而言之，凶手就是住在抛尸现场附近的人，不是独居，没有交通工具、且无能力继续抛尸的嫌疑人。」
猫子说完后，看向一脸惊讶的鲁峰：「是不是觉得这套分析很厉害？」
鲁峰没有点头，而是在琢磨，他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在蒋处面前，像是一个新兵蛋子。
难怪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和刑事技术科的老曹，跟著配合演戏呢。
「欸，我实在没想到，杨局想的那么透彻。」
猫子拍了拍他的肩部，安慰道：「学无止境嘛，行了，这都凌晨四点多了，天快亮了，咱们去睡一会儿。」
鲁峰拽了一下猫子的胳膊：「蒋处……」
猫子看他表情犹犹豫豫的，疑惑道：「怎么了？」
「之前那件事，我得向你正式道个歉，也要向杨总道歉，是我工作失误……」
猫子笑了笑：「我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命案调查错方向，那是常有的事情，你别挂念了，如果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等案子侦破了，你请我吃个饭呗。」
鲁峰尴尬地点点头：「本来就要请您吃饭，黄毛案多亏有您。」
其实，他对猫子已经道过歉了，现在又忽然提起，意思是让猫子帮忙给杨局说说情，免得杨局对自己不满。
他觉得猫子没懂起。
猫子哪里不明白，他也只是打哈哈而已。
这就像某个人打电话给你，需要你朋友电话，说想请对方帮个忙，你能直接给吗？
猫子打著哈欠，准备去找一个无人的办公室眯一会儿，但刚路过会议室，两扇朱红木门忽然被拉开。
紧接著、蔡婷、多吉出来了。
「猫哥，走，开始干活了。」
猫子一脸不情愿：「这么快就对比完了？」
多吉点头：「身份全找出来了，杨总说，有几个嫌疑人，需要我们亲自去蹲……」
蔡婷接过话茬：「天亮的时候，人的脑子最不清醒，也都在家，别耽误时间了，快走。」
猫子踮起脚，向会议室门口望了一眼：「杨总不去？」
「你要把他累死？」蔡婷翻了一个白眼。
多吉点头：「就是，累死杨局，猫哥好上位。」
「滚，滚，呸呸呸……」猫子骂道：「别乱说，你张口就来。」
这时，杨锦文走到会议室门口，向蔡婷交代了几句，随后，他看见站在走廊上的鲁峰，微微眯了一下眼。
「鲁队，你还没休息？」
鲁峰走上前，表情尴尬，搓著手道：「我、你们不是也没休息吗？」
「正好，人都派出去了，蔡处他们缺人，你也跟著去吧。」
鲁峰眉眼一跳，急忙点头：「好、好！」
等蔡婷他们离去后，杨锦文回到会议室，看向坐在会议桌旁、熬了一夜的三名派出所公安、以及三名治安员。
「今天谢谢你们了，这个案子抓到人后，卷宗里会有大家的名字，都累了，回去休息吧。」
三名治安员并没有觉得多高兴，毕竟他们不是正式编制，就算立功了，无非是给钱、给一个嘉奖，毛用都没有，这也是大部分治安员工作不积极的原因。
所以，三个人收拾东西，赶紧开溜。
华港派出所的三名户籍民警，表情都很高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参与大案专案侦破。
他们也并不是没有参与过命案，无论是嫌疑人或者是被害人，要找身份，都要他们帮忙。
不过，都是上上级单位，发一份协查来，让你做就做，就算案子侦破了，这也是人家刑警队的功劳，有重大立功表现的，一层层下来，也只是给一个嘉奖。
周倩雯从警这些年，只跟著她师父拿过一次嘉奖，她是一个户籍警，对于立功这件事，觉得好遥远。
现在，她除了觉得疲惫之外，还有点小兴奋。
不是发协查让他们做事，而是直接把他们叫到专案组的会议室，对人的待遇是不一样的。
如果真能破案，那功劳是任何人拿不走的。
现场的资料不能带走，就算他们做的笔记，也必须留下来。
周倩雯跟两名同事站起身，冯小菜招呼他们离开。
离去的时候，她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杨局，将一名嫌疑人的照片，重新贴在了线索板上，随后，他眯著眼，表情严肃地盯著这张照片。
她心里揣测著，难道这个人，就是杨局认定的杀人犯？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起来，只能靠城中村的路灯来照亮。
但路灯很少，且光线晦暗，将一个个人的影子，照在狭小的巷子里。
城中村里，就算是按摩店、发廊、涉黄的小门店，在这个时候也都下班了。
如果从高处俯瞰，能看见好几组人，在城中村的各处巷子里穿梭，轿车开不进去，只有自行车和摩托车能过。
鲁峰跟著蔡婷、猫子身后，穿过巷子后，来到一处开阔的街道，两边都是作坊，卷帘门也都拉下来了。
蔡婷停在88号门牌前，向四周观察一遍，再将兜里的纸张拿出来，比对了一下地址，最后向猫子和多吉点头道：「就是这里了，88号，拉链作坊。」
「门在那边。」多吉指向对面的一道铁门，铁门是锁著的，可以看见里面黑漆漆的楼道。
四周很安静，只有老鼠从下水道跑出来的响动。
鲁峰问道：「咱们要不要先上楼？」
蔡婷看了看时间：「先不著急，会有住户下来开门，不差这一点时间。」
猫子用鼻子嗅了嗅：「怎么有一股臭味？」
多吉指了指猫子的脚下：「你站在下水道的井盖上，当然会有一股臭味。」
猫子向脚下看了看：「不是啊，像是有一股恶臭。」
这时，鲁峰凑近蔡婷，看向他手里拿著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他们并肩站在抛尸现场的警戒线前，一个是拄著拐杖的瘸子，一个穿著黑色印花立领衫的中年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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