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
晚上九点四十。
徐德胜穿了一件酒店客房服务的白色工装,胸口别着工牌,名字写的“陈志明”。
工牌是周经理给的。
他推着一辆送餐车,从员工通道进了电梯。
十二楼。
走廊里没人。
1206房间的门,周经理提前用万能卡刷开了,门虚掩着。
徐德胜把送餐车停在走廊拐角,侧身进了房间。
灯没开。
窗帘拉了一半,外头的霓虹光透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他先站在门口听了十秒。
没声。
金导不在,前台那边确认过了,八点半出的门,跟人吃饭去了。
徐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薄手套,戴上。
房间不大,一张大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旁边靠墙放着一个保险柜。
保险柜不大,嵌在墙里的那种,酒店标配。
他走过去,蹲下来。
密码锁,六位数。
周经理给了一个初始密码,但金导入住之后改过。
徐德胜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上头记着单楹秋从窃听器里截到的一段对话。金导有天晚上跟洛杉矶那边通电话,对方让他确认保险柜里的合同原件还在不在,金导说了一句“放心,密码只有我知道”。
然后他报了一串数字。
不是报给对方听的,是他自己嘟囔的,边按边念。
单楹秋把那六个数字抄下来了。
徐德胜按了进去。
嗒。
保险柜开了。
里头不大,摞着几样东西。
一沓美元现金,用皮筋捆着,目测两三万。
一本护照。
两个牛皮纸信封。
徐德胜先拿起第一个信封,打开。
一份合同。英文的,抬头是洛杉矶那家公关公司的LOGO。
他英文不行,但合同最后一页的签名他认识。金德炜,三个字,跟赞助合同上的笔迹一模一样。
旁边还有一个签名,洋人的,看不懂。
合同正文他扫了一眼,有几个数字很扎眼。五十万美元,分四笔付。
这就是阴阳合同。
明面上,金导是金像奖评委会主席,公正评选。暗地里,拿了好莱坞公关公司的钱,替人家办事。
他把合同放在床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相机。
赵铁柱从日本带回来的,很小,塞口袋里不占地方。
咔嚓。
一页一页翻,一页一页拍。
合同一共七页,正反面,拍了十四张。
拍完了,把合同按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信封。
第二个信封。
打开一看,是一份嘉宾名单。颁奖典礼的座位安排,谁坐哪儿,谁上台颁什么奖,写得清清楚楚。
新天地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赞助商的位置被安排在最后一排,靠墙角。
徐德胜把嘉宾名单也拍了。
拍完,塞回去。
所有东西按原样摆好,保险柜关上,密码锁归位。
他站起来,正要往门口走。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但听得清。
徐德胜的脚停住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门卡刷了一下。
嘀。
门锁跳了绿灯。
门把手往下一压。
徐德胜没往门口跑。
他转身,三步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十二楼。
外头的风灌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窗台下方一米半的位置,挂着一台空调外机。
铁架子,四个角用膨胀螺栓固定在外墙上。
徐德胜翻身出去,双手扣住窗台边沿,身体贴着外墙往下滑。
脚尖够到空调外机的铁架子,踩实了。
双手松开窗台,蹲在外机上面。
风很大。
他把窗户从外面拉上,留了一条缝。
房间里,灯亮了。
金导进来了。
徐德胜透过那条缝,看见金导走到书桌前,把手里的公文包扔在桌上。
金导站了一会儿,走到保险柜前,蹲下,按密码。
保险柜开了。
金导从里头拿出那份嘉宾名单的信封,抽出来看了一眼,塞进公文包里。
然后他把保险柜关上了。
没动那份合同。
金导拿起公文包,关了灯,出门了。
门锁咔哒一声。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
徐德胜在空调外机上蹲了三分钟。
确认没动静了,他双手撑住窗台,脚蹬外机架子,翻身回到房间里。
落地的时候没出声。
心意把的轻身功夫,不是花架子。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原路出去了。送餐车还在走廊拐角停着,推着车进了员工电梯,到一楼,把工装和工牌塞进更衣室的柜子里,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后门出了酒店。
路边,赵铁柱开着那辆黑色轿车等着。
徐德胜拉开车门坐进去。
“拍到了。”
赵铁柱一脚油门,车开了。
铜锣湾。新天地办公室。
张红旗坐在密室里,单楹秋把相机里的胶卷取出来,用便携暗房冲洗。
二十分钟。
十四张照片,湿淋淋地挂在绳子上晾着。
张红旗一张一张看过去。
合同的每一页,每一个条款,每一个签名,清清楚楚。
他把照片收好,装进一个密封袋里。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盘磁带。
单楹秋这几天从窃听器里录下来的所有对话,挑了关键的几段,转录到这盘磁带上。
金导谈排片打压的。
金导谈评选内定的。
金导跟洛杉矶那边核对转账金额的。
每一段对话,时间、日期,单楹秋都标注在磁带盒子的标签纸上。
照片加磁带,再加上李建国从瑞士银行查到的资金流水。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张红旗看了一会儿。
“佳佳。”
麦佳佳推门进来。
“廉政公署那边,有没有认识的人?”
麦佳佳想了两秒。
“有一个。我以前在嘉禾的时候,公司法务部跟廉署打过交道,有个高级调查主任姓何,办过几个娱乐圈的案子。”
“能联系上吗?”
“能。但不能从我这边出面,得找个中间人。”
张红旗点了下头。
“你把资金流水那份报告复印一份,人名、账号、金额、日期,一个字都不能差。”
“然后呢?”
“匿名寄过去。”
麦佳佳没犹豫。
“寄到哪儿?”
“廉政公署举报信箱。北角渣华道303号。”
麦佳佳记下了地址。
“信封上不写寄件人,不贴邮票,找人直接投进去。”
“我让麦子雄去。”
张红旗摇了下头。
“不用你弟弟。让向华炎的人去,街上随便找个跑腿的,给二百块,投完就走。”
麦佳佳把资料拿走了。
张红旗一个人坐在密室里。
接收器上的信号灯还在跳。
金导办公室里的那台纯金摄影机,底座里的东西还在工作。
二十四小时不断。
张红旗把密封袋和磁带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出密室,关门,上锁。
回到办公室,赵铁柱和徐德胜还没走。
赵铁柱坐在沙发上啃一个菠萝包,徐德胜靠在窗台上抽烟。
张红旗坐下来。
“廉署那边,收到材料之后,最快多久立案?”
徐德胜把烟掐了。
“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一个礼拜。廉署办案有规矩,匿名举报他们也查,但得走程序。”
“冬至还有多少天?”
麦佳佳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
“二十二天。”
张红旗端起桌上的茶杯。
茶又凉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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