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燃烧声噼啪作响。

马春花缓缓醒转,发现自己正伏在柔软的兽皮褥子上。

慌忙的要去寻自己的两个孩子,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莫要动,我刚替你将弩箭拔出来,现在正替你上药。”

“你...是何人?”

马春花秀眉轻蹙,忍着疼痛询问:“我的孩儿,他们...”

“他们无事。”

李文秀平静的看向外头,此刻的几人正在一处荒废的旧村落中。

那独臂长者此刻正护着两个孩子在隔壁屋子。

至于那几个金蛇营的弟子,被她安排在了村口放哨。

听闻孩儿无事,马春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呜咽了两声:“你...好狠的心,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

李文秀自然清楚,这俏美妇人说的人并非自己。

娇美的脸上无悲无喜,只不断将金疮药的粉末倒出来,细心的替对方敷上。

马春花哭了一小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这才柔声道谢:“多亏姑娘你仗义相助,不然我母子的性命今日恐怕不保。”

“举手之劳罢了,即便再狠心的人,也无法眼睁睁看着无辜的妇女稚童去死而无动于衷。”

李文秀替她敷了药,又用麻布裹了起来,柔声道:“能自己穿衣服么?”

马春花点了点头,忍着疼痛坐起身来,将外衣穿上。

一抬头,但见这俏美女郎身着白色的冬裙,外面披着件厚实的红斗篷,模样玉雪可爱,却透着一股常年奔波的江湖之气。

想起适才对方救自己一行人时用的流星锤,那甚是不凡的身手。

马春花不清楚对方的来历,怯生生的询问道:“姑娘,不是清国人吧。”

“不是。”

李文秀摇摇头:“我爹爹和妈妈都是中原人士,不过我自幼长在西域。”

西域?

马春花诧异的眨了眨眼。

那可真是太远了,以前跟着爹爹和师兄护镖,倒是在佛州那边见过来自西域的船队,什么龟兹、疏勒,里面的商人会玩蛇,还会吹笛子。

想了想,开口道:“奴家姓马,叫春花,家父是飞马镖局总镖头。”

“你说了我也不认识。”

李文秀轻声道:“我叫李文秀,来你们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人,他叫陈钰,你认得他么?”

马春花花容失色,忙道:“你说的可是那位南境之主,大汉天子陛下,金蛇营、红花会、沐王府等众多鼎鼎有名的江湖势力的盟主...”

李文秀茫然的看向她,旋即微微垂眸:“是他,只不过上次我与他分别时,他是跟峨眉派的周姑娘她们在一起,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多头衔,他说他是真武大帝,我有时候会这样叫他。”

“那...姑娘...是...”

马春花顿时郑重起来,她曾在何铁手身边许久,知道这位陈盟主风流潇洒,暗道,莫非眼前这娇美的女郎亦是对方的红颜知己?

当即下拜,柔声道:“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恕罪。”

见状,李文秀微微蹙眉,立刻俯身将她搀扶起来,但见对方敬畏的模样,便知她误会了什么。

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不是陈钰的女人,只是与他是旧识,应该算是朋友。”

说着又叹了口气,轻声道:“他给了我一块令牌,说若是我路过宋国大湖,可以去他家里做客,我原本是想去的,但是南下江陵那会儿,听人说他在清国,于是就找来了...这一路以来,遇见了许多事,他当初告诉我,武乃止戈,对我启发很大,这段时间心里又有很多想不明白的地方,所以想着与他说说话,也看看他过的好不好。”

马春花顿了顿,轻咬唇瓣:“那...姑娘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见李文秀投来疑惑的眼神,她抬起臻首,柔声道:“陈盟主早先率众攻破京城,现在又不知为何,从北面来了大股清兵,平四爷说,说...京城或有动乱,陈盟主应该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否则,东仙镇该不会有今晚的劫难。”

说着叹息了一声。

得知那年少时令她爱慕不已的傅公子还活着,她发自内心的有些高兴。

然而一想到今晚东仙镇发生的事,想到胡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去救那些镇民,掩护自己这些人逃脱,心中又被恐慌占据。

胡斐是什么性格,她清楚的很。

今晚,对方与傅康安必须死一个。

听着马春花断断续续的说了逃离前发生的那些事。

李文秀水汪汪的眸子扑闪扑闪,有些担心陈钰目前的处境。

却依旧平静的开口道:“你说的对,陈钰肯定是与什么难缠的敌人对上了,不过他本领很大,一定能够得胜,在那之前,作为朋友,我也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你说有个叫胡斐的侠客去刺杀那清军首领了吧...”

见她整理随身暗器,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马春花急切道:“姑娘,你不与我们在一起么?”

李文秀稍稍驻足,只见这娇美妇人脸色苍白,颤抖着声音开口:“李姑娘,你的武功是很好的,那么些清兵都不是你的对手,可是,傅...那清军统帅手下有上万虎狼之师,单单靠着你一个人,也不过是白白送了性命。”

说着顿了顿,眼神殷切而真诚:“你是我母子三人的救命恩人,奴家实在不愿看着恩人受难。”

“嗯...”

李文秀思忖了片刻:“你说的也有道理,陈钰说,习武是为了止戈,但你说的那些清军又残暴又无情,叫他们放下武器,实属不易,陈钰也跟我说了,行走江湖,自身安危最重要,他没办法每次都能救我。”

从隔壁房间,将马春花的两个儿子领了过来。

瞧着母子三人相拥而泣的场景,李文秀秀目微动,柔声道:“再往南边,还有更多的城镇,你们往南逃走的时候,能提醒一二自是极好,我就不与你们一起去了,我的轻功不错,暗器和流星锤法都得了我师父的真传,且看看能不能帮帮那胡斐的忙,就算不能,也会尽我所能,延误清军一二。”

“李姑娘!”

马春花见她还是要去,此刻着急的眼泛泪花,咬咬牙道:“你要去,我便与你一起去,傅康安就算是不在乎我的性命,也会在乎他这两个孩儿的性命,他虽然妻妾不少,可儿子,却只有这么两个...我想清楚了,不能,不能叫胡兄弟死了,实在不行,我,我可以把孩子交还给他。”

这两个孩子是她的心头肉,此时此刻,将他们送还给傅康安,母子三人今生今世怕是再难相见。

出于对胡斐的愧疚,同样是出于期盼傅康安心中还有哪怕一丝人性。

马春花几乎是心在滴血的提出了这个建议。

然而李文秀却是摇了摇头,温柔的看了眼正怯生生伏在母亲怀里的两个孩子,轻声道:“他们更喜欢与你这个妈妈在一起。”

当初她的父母被吕梁三杰追杀,被迫与她分离。

知晓这种苦楚,更无法接受要这两个孩子以身犯险。

然而马春花态度也甚是坚定。

李文秀苦劝无果,外头,那放哨的金蛇营弟子着急忙慌的跑来报信,说四面八方来了许多鞑子。

她怔了怔,无奈的叹了口气,幽幽道:“刚才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想走,怕是也走不得了,要是陈钰在这里,肯定又会骂咱们蠢,他嘴可毒了。”

马春花见她口口声声说什么与陈钰不是那种关系,却总是不经意间谈起那个男子,此刻泪中带笑,擦了擦眼泪打趣道:“若是我母子三人逃了,却叫李姑娘有个闪失,便是侥幸生还,将来那陈盟主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不会的。”

李文秀摇摇头道:“他一直很讲道理,我总觉得他懂的很多,很多。”

两人对话的功夫。

荒村外,傅康安一把揪住身旁一个士兵的脖颈,红着眼怒声喝问:“人呢,人呢!!!”

那士兵之前中了李文秀的暗器,此刻舌头还有些发麻。

咿咿呀呀,惊恐的表示,那救人的女子骑着匹老白马,就是往这个方向逃了。

至于在不在这个村子里,自己却是不知。

正说着,有士兵注意到了村口正慢悠悠吃草的白马,回来禀报。

傅康安双眸喷火,一刀将这险些害死自己亲儿子的士兵砍死。

旋即大步上前,命左右叫喊,自报身份。

片刻之后,但见一白衣女郎连同马春花等人走到村前。

隔着密不透风的军阵,马春花一眼便瞧见了傅康安的身影,咬咬牙,高声道:“傅大帅,你要见孩子,先将胡兄弟还来。”

“你这贱妇!敢跟本帅讨价还价?”

傅康安勃然大怒,身旁的弓弩手已然架起弩箭。

得知儿子未死,心里总归是高兴的。

之前在护送南境使团入京那会儿,他身负重伤,又被韦小宝一气,险些死去。

后经御医治疗,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也落下了伤残。

御医说他再难行人道,也就是说,马春花的两个儿子,注定是他唯二的骨血。

所以,哪怕是众将一再劝阻,叫他先南下占据涿州,他也不管。

此刻,大军将这荒村围的水泄不通。

非得将人带走不可。

望着双眸近乎喷火,凶神恶煞的傅康安,马春花一时神情恍惚。

当初在商家堡,对方俊逸儒雅的模样犹在眼前。

商宝震、徐铮都爱极了她,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投入了这位傅公子的怀抱。

她知道傅康安很难称得上是个好人。

可这段时间以来,还是无比期盼着,自己能有朝一日回到对方的身边。

然而今晚的所见所闻,逃离东仙镇时,瞧见的那宛若人间炼狱般的景象叫她不得不思考。

假使这两个孩儿回到他们爹爹身边,被他们的爹爹抚育长大,自幼灌输傅康安府上的那些追求权欲,冷冽无情的教导,那样,果真好么?

自己原本天真善良的孩儿,有朝一日,也会变得像这傅康安一样么?

想到这里,马春花不禁红了眼眶,高声叫道:“你不是好人!我马春花就算再不堪,再下贱,也绝不会叫我的孩子变成你一样的坏人,我已经在屋子里备了草料,你若叫你的手下强闯,我就点火,一起死在你面前。”

傅康安没想到这妇人竟敢这般违抗自己。

想想当初自己得知对方生下的双子乃是自己骨血,命心腹去信,表示愿意接对方来自己府上时,这马春花是那样高兴。

而现在这副决绝的模样,倒真像是要跟自己鱼死网破了。

贱人,贱人。

傅康安在心中喝骂。

却是不愿再与她阵前斗嘴,他出身贵胄,丢不起那个人。

命左右将鼻青脸肿的胡斐带了上来,没再理会马春花,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马春花身旁的白衣女子身上。

眼神阴鸷道:“姑娘是金蛇营的人,还是沐王府、天地会的,你瞧,你的同伴在我手上,咱们立个君子协定,只要你交出那两个孩子,我便将这狂悖之徒交还给你们,如何?”

“少爷!”

“胡大侠!”

边上,平阿四与那几个金蛇营的弟子目眦欲裂。

万幸的是,胡斐虽然因被傅康安麾下的侍卫围攻,此刻狼狈的紧,却并无大碍。

傅康安的确是打算杀他的,但听闻马春花和自己的两个孩子被人救走后,想着留着此人的性命或许能派上用场,故而暂时没杀。

李文秀瞥了眼被点了穴道的胡斐,心道,这人年纪轻轻的,为何长了这么大的胡子。

真武大帝的胡子就很少,所以显得很清秀,还会变成小孩,那样更可爱。

抬起臻首,柔声道:“你们是胡乱杀人的刽子手,才不能叫你们把孩子带走,我且问你,陈钰在京城对付谁?为何会允许你们这样的禽兽作乱?”

傅康安脸色一变:“你究竟何人?”

李文秀微微蹙眉,不悦道:“我说了你就认得么?我只问你陈钰现在怎么样了,他在跟什么人打架。”

傅康安冷笑一声:“自然是我大清国康乾皇帝陛下,姑娘怕是还不知道吧,陈钰那个狗贼已经被皇上杀了,此时此刻,他的人头估计已经被悬在了京城的城楼之上。”

只是话音刚落,却未曾在不远处的女子身上瞧见惊惧与慌乱。

李文秀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摇头道:“你骗人,他很厉害,这世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经历过高昌迷宫,那一路相随。

她心里清楚,对方的武功何止胜过自己师父华辉万倍,十万倍,要么说怎么自称真武大帝呢,抛去掉裤子那个黑点,其他真没什么好说的。

傅康安勃然大怒:“你又问,我说了你又不信,那你问个什么?”

李文秀俏脸微红,确实,自己有时候是有点固执己见,就跟古时候的高昌人一样。

但要她相信陈钰被人杀了,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傅康安重重的喘了两口粗气。

强忍着心头怒火,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姑娘,本帅要回自己的孩儿,怕是与姑娘你无关吧,这世上没有任何道理,叫父子不能团聚。”

“除非他们的父亲崇拜魔鬼。”

李文秀双眸清亮:“古兰经上说,易卜拉欣就离开了他的父亲,因为他的父亲不听劝阻,执意崇拜魔鬼,你的魔鬼就是你的皇帝,你为了你的皇帝,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们,还有马姑娘,都有远离你的权利。”

傅康安脸色铁青,冷冷道:“我是因为你救下了他们,才在这里跟你废话,那作乱的马都统被我亲手杀了,镇子里的那些幸存者,我也大发慈悲,允许他们逃走,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

他知道,此刻的郭夫人多半已经反应过来了,说不准追兵就快要赶到。

再这般迁延下去的话...

稍稍扭头,十数个侍卫便借着夜色,悄悄的从左右向着村子包抄而去。

李文秀不动声色,几枚黑血神针已然捏在手心。

她动作极快,抬手间,好几个意图绕后的侍卫便被她放倒在地。

这是她师父华辉传授于她的暗器,只不过不同于心狠手辣的华辉,这善良的姑娘将上面的剧毒换成了麻药。

见她身手不凡,傅康安一时头痛不已。

马春花拿儿子的性命要挟他,这个神秘念经女又是个难对付的。

真要不管不顾的一拥而上,自己这一双孩儿的性命...

而就在此时,坏消息接踵而至。

游骑来报,后方有大队回部骑兵追来。

好快!!!

听闻这个消息,一众将领齐齐色变。

回部黑旗军的战力,他们这些人都是领教过的,那是霍青桐最为倚仗的核心骑兵,都是些悍不畏死的强人。

都怪那马老五...

傅康安心中大骂,此人就是再杀千遍、万遍也不为过。

他自然早已算到敌人会尾随追击,原先的对策是,及时在东仙镇,这一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布置防御,阻拦追兵。

但那马都统色令智昏,放任手下胡作非为,险些害死自己的两个儿子尚且不算,同时也叫他失去了攻击涿州的机会。

傅康安是沙场宿将,绝不会愚蠢到顶着身后追兵攻城。

即便他手下这支精锐部队还有大量火枪与火炮,可一旦未能及时破城,便会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

傅康安心急如焚,询问得知是一支千余人的骑兵队伍后,却是强行叫自己冷静了下来。

命炮营、神机营的队伍立刻就位,步军营在前结阵,骑兵向西侧山麓疾行,避免第一波与回部兵马的正面相冲。

孙子兵法云: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

这霍青桐为了及时阻拦自己,恰恰犯了这兵家大忌。

自己的军队至少得到了休息的机会,对方率众疾驰而至,只需以步军、火枪火炮正面挡住对方的第一波冲击,回部兵马势必疲态尽显。

到那时,再以精锐铁骑发动反冲锋,足以剿灭这千人的回部精锐,为自己争取脱身的良机。

京城外,两军苦战一整日,虽然清军蒙受了极大损失,可敌人那边,也伤亡不小。

此战若能胜,挫败敌人锐气,无论是继续南下,亦或者是东行,西进,战场的主导权便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傅康安这般想道。

当然,之所以没选择现在就跑,而是就地决战,与他的私心也有关系。

必须将那两个孩子带走。

否则即便恢复大清,自己却断子绝孙了,又有什么意义。

傅康安咬咬牙,冷冷的传达军令。

命王剑英王剑杰等众侍卫看住胡斐,又派遣军队,将村子围住。

自己翻身上马,打算赶往前线指挥,只待先剿灭这股回部兵马,再回来拿人。

夜色静谧。

随着清军排开阵势。

傅康安拿出千里镜,看着远处正急速逼近的回部骑兵。

正前方的两个女子,他都认识。

望着手提双刀,一马当先冲入前军军阵的美艳妇人,以及身旁那手执长剑,双眸冷冽的李可秀的女儿。

傅康安眼神冷冽了几分,熟练传令,叫步军守住阵线。

这两个红花会的女人的武功绝不似陈钰身边其他女子那样厉害。

那鸳鸯刀多半是因为文泰来死在自己手中,不管不顾了。

这样也好。

如若回部那“翠羽黄衫”亲至,当不至于那般好对付。

先将这些人杀了再说。

......

与此同时。

逍遥游飞速回溯的时光长河之中。

两股惊世伟力正在急速碰撞。

陈钰掌出如龙,降龙十八掌的气龙嘶吼咆哮。

徐福那伟岸的身影一次次被这浩瀚掌力所击碎,却又在源源不断的血雾的滋养下,再度凝结。

那些凡俗之人临死前的绝望、恶念多数被他用来恢复几身。

短时间内,再难施展仙宫秘法,那毁天灭地的天劫指。

陈钰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故而九阳神功全力运转,精纯内力倾泻而出,完全不给对方重新施展杀招的机会。

那张残篇...

陈钰双眸如炬,周身大穴洞开,以精纯内力驱动,所有招式的威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

当初在对付慕容龙城前,他已做好同时对付徐福与慕容龙城两个的准备。

残篇上的意,在他手中,化为了更为强悍的,操纵精纯内力的法门。

这正是他的底牌之一。

甚至有把握能够速胜终南山上,融合五枚神书碎片的张无忌。

而此番徐福以众生血祭,降临而来的半个真身,其强度要远超当初的小张。

那记逃脱不得的天劫指,若非自己将精纯内力尽数外放,以金刚不坏神功与九阳神功的外放真气抵挡,必受重创。

仙宫秘藏,的确名不虚传。

只是令陈钰感到意外的是,在徐福出指的刹那,那张残篇竟是自己跑出来了,也发挥了一定的防御作用。

就是辅助接了那一指后,那张古旧的残篇变得更破了些。

精纯内力,残篇,侠客岛,太玄经...

结合从香香、以及神书碎片蓉儿口中得到的部分消息。

此时此刻,陈钰的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隐约感觉到了,这一切,都会在抵达侠客岛,见到黄裳之后得到彻底的解答。

抬手间,数十道白色气影自他身后走出。

血色的气线、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玉女素心剑法、甚至还有那满是春毒的幻蜃毒掌齐齐打出。

徐福高大的身躯再度崩碎。

又在血雾的缠绕下急速凝结。

脚踩轻功,咫尺天涯,在原地留下数道“仙影”,伟岸的躯体高高悬浮于半空之上。

望着越战越勇,全无疲惫之色的陈钰,饶是仙宫之主也发出了一声感慨:“逍遥子他们,输在你手上属实不冤。”

陈钰稳稳接住那为自己掠阵,不时破开徐福护体真气的长剑。

面上无悲无喜:“你若只有这个水准,无需前往侠客岛,只要你敢打开不老长春谷的通道,我现在便能杀你。”

康乾与陈家洛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毕竟是以两人的身躯为底,即便徐福能借用世间恶念,不断修复,可那种宛若灵魂都被轰碎的痛楚,还是叫两人苦痛欲狂。

徐福并未理会,双眸凝视着不远处的男子:“可你,依旧没能击败现在的我。”

陈钰忽得笑了,像是听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徐福沉吟片刻:“你笑什么,你可以击碎这身躯千次万次,可你终究奈何不得我,我知道你的谋划,可随着时间推移,我总有再出一指的机会,那张破纸,恐怕无法再护你一次。”

“你可能是无敌久了...”

陈钰止住笑声,缓缓开口:“你自诩仙人,却是失去了寻常高手本能的敬畏之心,当然,这个毛病我偶尔也有,在对付一些不自量力的宵小时,我也会膨胀,会自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凡事皆无需顾虑,可那也分人,不是么?”

徐福目光微动:“我现在没有小瞧你,陈钰,你很有本事,要想杀你,确实很难。”

“这句话,依旧是表现了你此刻的自负。”

陈钰淡淡道:“即便被我打成这样,你依旧觉得杀死我很难,而非根本无法做到,你甚至自负到坦然告诉我,京畿之地的鲜血与杀戮,绝望与恶意乃是支撑你这具身体的根本。”

徐福摇摇头:“你我皆在此处,便是知晓你又能如何,只是叫你徒增绝望罢了,陈钰,我很享受这一刻。”

“享受被我轰杀么?”

陈钰嗤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M。”

说着身躯缓缓腾空,身后,精纯内力席卷而至,化为滔滔剑意,流转于手中长剑之间。

俯视着下方的仙宫之主,他平静开口:“你我的这场战斗,到现在起,只有那天劫指超出了我的意料,独孤求败以身化剑,想必正是忌惮你那护体神功,可对我而言,即便没有这把剑,我依旧可以破开你的护体真气...还有你手中那层出不穷的盖世绝技,虽然难缠,可依旧在我的预期之内,徐福,我曾推算过你我之间的战斗,如今发生的一切,全在我的推算之内,很遗憾,你没有给我带来半分惊喜。”

“即便你本体亲至,也不过是内力再强些,招式再强悍些,你这所谓的仙宫之主,到底也不过是相对厉害些的高手,掌握了不少旁人不会的盖世武功罢了。”

徐福眯起双眸:“我觉得,此刻的你比我更配得上自负二字。”

陈钰嘴角微微扬起:“我说了,这个毛病,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会有,可我不是自负,而是自信,之所以说你未曾超过我的预期,正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败迹已显,这场战斗,你必输无疑。”

“我的自信,是能够彻彻底底的,获得这场胜利。”

说罢,他眼神戏谑,冷冷的俯瞰对方:“不明白?徐福,你是觉得此时此刻正在战斗的,只有你我二人是么?”

“问问你寄宿的两个狗种,也问问你自己,如果这场战斗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借着屠杀红花会降临,又何必叫康乾那个杂碎让他手下的军队到处杀伐?徐福,维持住你这具身躯的力量来源是众生的死亡与恶念,但就在你我交手的时候,我身边的人也在助我平定京畿,你觉得你我这般交手,到底是你缠住了我,还是我缠住了你。”

他忽得挥剑。

精纯内力灌入长剑,霎时间化为数千道锐利的剑意凝结,朝着下方疾驰而去。

徐福运功抵挡,右掌荡开,以极强内力化为拳、掌、兵械。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周遭的空间几度撕裂。

待爆炸声散。

陈钰巍然伫立。

几滴鲜血却是顺着徐福的面颊滴落而下。

他深深凝望,即便血雾遮盖出了面容,却依旧能品出几分,此刻心情不大好的模样。

“仙师!”

康乾急的大叫:“杀了他,快杀了他呀。”

陈钰双眸冷冽,坚定道:“你的力量,你身躯的重塑,从来就不是什么无穷无尽,我相信我身边每一个人,即便我不在,她们依旧能够得胜,正如你我这场战斗一样。”

康乾大声嘶吼:“朕手中握着三十万虎狼之师,仙师勿虑,鲜血要多少有多少!”

“这便是你等另一个漏算的地方...”

陈钰昂起头,缓缓开口:“人之所以为人,正是因为他们身上的复杂。善与恶,从来就不是他们身上的标签,而是他们每一个做出的选择。只可惜你们三个,一个是自诩真龙的畜生,一个是没有脑子的懦夫,一个是自比仙人的...怕死的...人。”

“你们,理解不了。”

......

东仙镇西南。

战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傅康安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执千里镜,不断调度麾下军队。

一切尽在他的预计当中。

骆冰与李沅芷虽然悍勇,率领回部兵马冲的步军方阵近乎溃散,可基于这一路匆匆而来,总归是后力不济。

傅康安面露冷笑,宛若蛰伏于暗处,等待猎捕良机的野兽,终于要亮出獠牙。

就在他要下令,命骑兵冲锋,完成对这千余人的合围绞杀时,忽然有将领惊慌失措的来报,说是荒村那边,有人乘着夜色摸了上来,如今正在与他布防的军队交战。

傅康安脸色骤变。

迅速调转马头,策马来到高处,透过微弱的火光,千里镜中,果真瞧见了荒村南侧、西侧、东侧三面有大批军队开来。

服饰多种多样,有霍青桐的回部青旗、白旗军,有金蛇营的青布衫弟子,也有正儿八经的,黑衣黑甲的汉军。

“怎...怎么会?”

此时此刻,傅康安只觉呼吸都凝滞了。

千里镜中,隐约能瞧见一个骑着青色千里马,身着黄衫的俏美女郎。

“霍~青~桐~”

他咬牙切齿道。

这个女人,真无愧于大清劲敌!远比她死去的父兄,木卓伦、霍阿伊父子更为难缠!

对方多半是赶到有一会儿了,却并未救援正面的军队,相反,还让部下早早弃马,神不知鬼不觉的,打算从他军阵的侧翼发动奇袭,彻底断绝他向东西南三个方向的退路。

而与此同时。

正于正面战场厮杀的李沅芷忽然感觉面前压力骤减。

踮着脚看过去,只见黑夜之中,大批清军正向两翼而退。

她心中一喜,暗暗抱怨自己的内力远不似师父和秋水、霸天两位师娘那般雄浑,凌波微步与白虹掌力等数门神功固然玄妙,可连续施展,实在是有些费劲。

听着耳畔骤然响起的回部军号角,她咬咬牙,一掌将面前的敌人打飞出去。

回头看向骆冰,叫道:“四嫂!定是青桐姐姐她们来支援咱们了!”

骆冰轻轻颔首。

白腻娇美的脸蛋寒意稍减,速杀数人之后,将双刀握在掌心,维持着戒备的模样,柔声道:“也是辛苦她们了,无论怎样,断不能叫傅康安那个畜生走脱。”

陈钰对她说过,定会将陈家洛擒拿,交由她来处置。

而除了康乾与陈家洛,这傅康安便是主导落花谷血案的另一个刽子手。

即便拼了性命,她也要为红花会上下复仇!

见援军赶到,在场的黑旗军愈发奋勇,高唱着回疆歌谣,调转马头,一次次的向着清军军阵发动冲锋。

眼见着麾下军队有总溃退的迹象。

傅康安双眸冷冽,握紧了手中的令旗。

“大帅!”

麾下将领跪地叩首,指向荒村的方向:“匪首正在那边,正面的敌人不足为惧,只消集中所有的神武大将军炮,对着荒村那边齐发,便可转败为胜!”

“是啊大帅!这些逆贼此来正是自投罗网!”

“开炮吧大帅!再让努哈齐他们率骑兵侧面冲杀,这场仗便是咱们胜了!”

面对双目通红的众将。

傅康安咬咬牙,几度想要抬起令旗,却都没张口下令。

他又何尝不知道,只要干掉霍青桐,这场仗便是大胜。

如若康乾果真胜了陈钰,收复京师,靠着这份功劳,他甚至有机会能混个铁帽子王当当。

可还是那个问题。

自己的两个儿子还在那神秘女子的手中,此刻皆在荒村内。

炮火齐发,生灵不存,即便杀了霍青桐,自己在世上最后的骨血也会一并死去。

荣华富贵,就算是天大的荣华富贵,断子绝孙了,又有什么用!

......

与此同时。

霍青桐已然率众杀进了荒村。

何铁手、郭襄、郭芙、小昭、双儿冲在最前面。

那些傅康安留下的侍卫见敌军杀来,顾不上看管胡斐,纷纷上前应敌,只是哪里是她们的对手,仅一个照面,便纷纷溃退。

平阿四乘机上前解了自家少爷的穴道。

主仆二人见彼此安然无恙,皆是大喜。

“马姑娘她们呢?”

胡斐着急道:“那个使流星锤的女侠,到底是什么人?你们无碍,多亏她仗义相助,可得好好谢她!”

同样的困惑缭绕在见到李文秀的每个人的心头。

众人闯进那破败村舍的时候,李文秀正保护着马春花母子三人。

面对那一双双充斥着警惕的视线。

她微微垂眸,知晓这群人应当是陈钰的手下或者红颜知己,正想着如何自我介绍。

却听边上传来清脆的叫喊声:“李姐姐,是你呀!”

李文秀扭头瞧过去,只见郭襄诧异的从人群中钻了出来。

她稍稍蹙眉,感觉这少女有些面善,忽得双眸一亮:“你是...真武大帝的...小妹?”

“是我,是我,我是襄儿!”

郭襄用力点头:“咱们在高昌迷宫里见过面呢,你怎么在这里呀。”

说着又跟自家大姐还有小昭双儿她们介绍,说这就是哥哥口中,那个用流星锤,总是说那些都是极好极好的,可我偏偏不喜欢的女子。

李文秀:??(????????ω????????)??

何铁手已然将马春花搀扶起身,见对方和另外几个金蛇营弟子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扭过头,噗嗤笑道:“明白了,这是俊弟弟爱而不得的红颜知己,是也不是?”

李文秀脸上羞色更甚,想要解释从来就没有什么爱而不得,自己与陈钰根本就不是那层关系,两人是朋友,当初还是对方鼓励自己离开西域,到处走走,好缓解缓解压抑的心情。

只是话到嘴边,郭襄又红着眼眶说起她的那些故事,那是真正的悲伤又凄惨,爱而不得的故事。

李文秀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匆忙捂住郭襄的嘴。

暗暗气恼,陈钰真是坏透了,竟然把自己的经历当故事讲给别人听,等见了面,自己一定要...

算了,打也打不过他。

好在霍青桐开口打断了此刻的尴尬。

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清军军阵,她微微皱眉,轻声道:“傅康安为什么还不使用他手下的火器军队。”

为此,她让将士们携带了大量由生牛皮与厚木板制作的重盾,虽然不至于叫傅康安的炮营全然失去作用,却能极大的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而在北面,郭夫人与宁中则正统帅着四千精锐骑兵休整待战。

只待傅康安对着南边开炮,她们便会领着骑兵发动冲锋。

“他...兴许是顾忌这两个孩子。”

马春花柔声道,但见众人皆讶异的看向自己,她微微低头,眼眶微红:“我...我也不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总归也是个人。”

何铁手目光微动,温柔的劝慰了几句。

接着命人将这母子三人带了下去。

转头看向霍青桐,娇声提醒道:“傅康安绝情而狠辣,绝没有那样好心,霍姑娘,咱们要做好准备,防止这狗贼狗急跳墙。”

“我知道。”

霍青桐沉默了一阵,轻轻颔首:“幸得有胡大侠与李姑娘,迟滞了傅康安这么久,他再不动,我大军便可完成对他的合围,红花会的血债,还有东仙镇,沿途其他城镇的血债,回疆、天下各路反清义士的血债,今晚便是...了结的时候。”

说罢,这位回部的女英雄缓缓走出屋来。

身旁,数不清的兵士正汹涌向前而行。

她远远的向着北方看去。

清亮的眸子流转着担心与忧愁。

即便始终以冷静的面容示人,可此刻,竟是有些压制不住情绪。

想着正在皇城中跟大敌搏杀的那个男子,眼眶不自觉的红了。

北地,更远处,东方青正独立于城墙之上,袖袍之中,探出无穷红线,每一条红线都洞穿了下方敌军的咽喉,深邃的眼眸看向南边。

阿紫正在狂奔,汪汪叫的打出暗器:“陈钰哥哥哇哇哇~”

东侧,东方白、诗诗、杨不悔、公孙绿萼亦咬紧牙关,在清军军阵中搏杀。

朱媺娖擦拭掉剑上的鲜血,深深回眸,颤声呢喃:“钰儿。”

......

钰郎...我们...有帮到你么?

霍青桐含着眼泪,将手搭在胸口,无比虔诚的向真主祈祷。

一定要...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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