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斯文问话,南爬子领头连忙回道:“回官爷,是同轨坊一掮客,人称苏三九。
道上说他路子广,三教九流都搭得上话,什么活找他就对了。
这次就是他找上的我们,说来玉山挖条地道,只要摸清里头藏着什么,完事就给五百两银子。”
“苏三九…”
李斯文复吟一遍,又问:“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小的不清楚。”
领头哭丧着脸,挖空脑汁才勉强想起了些,忐忑回道:
“苏三九在市井里名气颇大,常年混在西市,像什么盗墓、劫道、打手、线人...他都能搭上。
像我们这种跑单帮的,有活没活都找他。”
李斯文心里冷笑。
掮客?
能在长安城里站稳脚跟,还是专走偏门的掮客,背后要是没个世家门阀撑腰,根本活不下去。
真以为就凭一个‘三教九流都能搭话’的名头,就能在天子脚下吃这碗饭?
开什么玩笑!
苏三九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外号,连真名都不敢露,摆明了就是被推出来的灰手套。
但...看这几个南爬子神色,也不像扯谎。
想来也是,就这种底层小人物,最多也就摸到苏三九这一层。
再往上的弯弯绕绕,他们没资格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那本公再问你们。”
李斯文思索一二,目光扫过几人,沉声问道:“这苏三九,最早是在哪里发迹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皱眉回想。
过了好一会儿,最边上那汉子突然惊叫出声:
“头!我想起来了!
之前听道上老人说过,苏三九最早是在富平混的,后来生意做大,才搬来长安城里!”
“富平…”
李斯文眼睛一眯,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线索...这不就接上了。
“行了,都押下去吧。
看好,别让他们偷跑,对了,也别害了他们性命。”
李斯文冲左武卫招了招手,兵卒应声上前,拖着五人往山下走,哭喊声渐渐消停。
程处默一直在旁听着,但听得却是一头雾水。
等确定人已经走远,这才凑过来,挠着后脑勺一脸纳闷:
“二郎,你这就知道了?
光一个人名苏三九,一个地名富平,就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嘿,你不会真藏了手算卦本事吧?”
李斯文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大兄真把某当神仙了?还能掐会算?
知道一个人名、一个地名就够了,剩下的慢慢串,不急。”
“那二郎你串出个啥?”
李斯文没急着回答,上下打量程处默半晌,突然笑道:
“说到算卦,某倒是忘了。
方才大兄不是说某会算么,怎么,不想着让某给你算一卦?”
程处默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出了声,一脸意动:
“二郎不说,大兄都差点忘了这茬。
咱俩关系谁跟谁,你可别藏着掖着,给大兄算算,将来能坐到几品官?”
坊间早有风闻,说李斯文在师门进学。
除了一手精湛医术、点金商贾,还多学了一手卜算,擅断吉凶,知人前程。
不然怎么解释他年纪轻轻的,却能件件料事如神?
程处默本来不信,但传闻听得多了,心里难免犯嘀咕。
一听不是算姻缘,而是算前途,李斯文脸色当即一木,摆了摆手:
“不算不算,不对,某就不会卜卦,只是逗逗大兄!”
“别啊!”
不会,真当他程处默傻啊,看不出你方才是故弄玄虚,还是确有此事。
一脸不乐意,梗着脖子叫道:“二郎你就可劲儿装吧!
每次要出事,你都能提前知道,安排好应付手段,这不是能掐会算又是什么?
而且看你方才,光听个人名地名就明白了来龙去脉,不是算出来的又是什么!”
李斯文被缠得没办法,但也实在没法明说,只能敷衍道:
“都是靠脑子推出来的,不是算的。
行了行了,先别扯这些有用没用的,咱说正事。”
关于程处默的前途,他确实知道些。
历史上受房遗爱、程处弼谋反一事牵连,就算继承了程伯伯的政治资产,但也只坐到右金吾将军。
一品国公爵,到死也只是个从三品将军,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至于现在?
就眼下这情况,李承乾已经坐稳储君,程处弼根本不可能造反。
所以说,程处默的前途是否,又有谁说得清。
反倒是姻缘问题,虽说史料上没详细记录,可崔夫人那里却有第一手资料。
程处默生母孙氏早死,从小被崔夫人带大。
将来娶哪家贵女进门,还不是要看崔夫人的意见。
至于程伯伯...不是李斯文看轻了他,主要是...
儒雅如房玄龄,英武如秦琼,豪迈如程咬金,不管哪个,都相对惧内。
程处默多精一人,见李斯文脸上不自然,就猜到他肯定算到些什么,就是不愿说。
想来也是,事关官场前程,哪能张口就来。
而且瞧他这模样就知道,自己将来仕途怕是多有坎坷,说了只会扫兴。
念及至此,程处默也没了玩闹心思,正色道:
“也罢,那二郎你且说说,幕后主使到底是不是张文仲?”
李斯文当即点头:“苏三九这人,本身没什么好深究的,就一跑腿灰手套。
但富平这个地方,可就耐人寻味得多。
大兄可知武德七年,张行成得吏部侍郎张锐举荐,调任富平县主簿?”
程处默想都没想,当即摇头:“武德七年某才多大,某上哪知道去!”
“那行吧,某来说与大兄听。
当时吏部侍郎张锐,清河张氏人,对没错,就是大兄想的那个。
被归入《氏族志》,高居乙等的那个清河张氏。”
见程处默终于意识到什么,李斯文满意点头,继续说到:
“而张行成出身的中山张氏,往前数几代,与清河张氏本就同宗一脉。
另一条线索,张行成膝下有子名张怀中,贞观二年入司农寺,任九寺录事。
且某还打探到,平日里,张怀中颇受张文仲的照拂。
巧的是,司农寺少卿张文仲,同样出身清河张氏,往日种种譬如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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