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风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起身拍了拍前襟泥土:
“妈的,还是这买卖划算。
就来玉山挖条破洞,完事就能拿五百两银子,这不比刨坟掘墓强多了,还不怕损阴德。”
说着,又趴在地上听了听动静,只有风声,半点人声都没有,这才朝洞里招了招手:
“行了,先撤!
马上天就亮,收拾家伙事赶紧走。
最近玉山查得严,别耽搁,明晚咱再接着来,把洞挖到温棚底下。”
“好嘞!”
洞里窸窸窣窣一阵响,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率先钻了出来。
紧跟着又爬出三个,各个浑身黄土,脸上蒙着布巾,只露俩眼睛。
五个人收拾好家伙,蹑手蹑脚钻出草丛,刚直起腰长舒一口气,就听身后响起一道清朗少年音。
那声音不高,但在空寂的深山老林里,让人只觉得惊悚:
“诸位刚来就要走,不多坐会儿?”
“谁?!”
五个南爬子吓得一哆嗦,手里包裹啪落地。
猛地回头,寻声望去,却见四周站着一排人影,身着铠甲,手持兵刃。
待火把点燃,橘红火光照亮山坡,明晃晃的刀光映在眼里,领头那汉子腿脚一软,差点躺倒在地。
其余几个更是面无人色,想跑都迈不动步。
这帮精兵围得跟个铁桶似的,往哪跑?
“官、官爷?官爷饶命!小的们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见势不妙,几人当即抱头蹲防,根本没反抗胆子。
开玩笑,原地投降可能只挨顿毒打,反抗可是要命的!
程处默冷笑一声,大步走近,抬脚踢了踢地上包裹:
“全给老子绑了!捆结实点!”
“喏!”
左武卫们一拥而上,三下五除二,便将五个人捆了个结实。
都是捆俘虏的手法,胳膊反拧到背后,手脚捆在一处,俗称‘四马倒攒蹄’,挣都挣不开。
五个南爬子只能侧躺在地上,拧着脖子往上看,难受得哼哼唧唧。
李斯文也缓步走来,蹲下身,捡起地上一粗布包裹,打开翻可翻。
程处默也凑了上来,一脸好奇的伸着脖子:“让某看看,这帮土耗子究竟带了啥宝贝。”
包裹里东西不多,一条浸了桐油的粗麻绳,摸着油润结实,防水防潮,防霉防蛀,是走偏门的常用物件;
几根粗糙白蜡杆,一根火折子,还有几根磨得发亮的钢制铁锥,锥尖沾着不少黄土,应是用来探土质、找土层的;
最底下压着两把短柄小铲,铲头磨得锋利,都是寻常铁匠铺就能打到的东西。
翻来翻去,既没有什么发丘印,也没有摸金符,连个罗盘都见不着。
程处默脸上好奇逐渐变成失望,撇了撇嘴:
“连件正经家伙事都没有,合着就是伙不入流的南爬子啊?
某还以为是什么摸金校尉哩,浪费感情!”
“真要是成建制的盗墓贼,哪会跑来玉山,随便走个穴就挣得盆满钵满。”
确定包裹没有隐藏口袋,李斯文这才将其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不用问了,就是一帮混饭吃的市井无赖,挖洞钻土那种,上不了台面。”
“也是。”
程处默点点头,转身走到那几个南爬子跟前,居高临下瞪着他们。
本就长得人高马大,加之自幼习武,自带一股凶戾气。
刻意沉下脸,眼睛瞪大像铜铃,乍一看,跟山里成精的黑熊没什么区别。
领头被看得浑身发毛,使劲在地上蛄蛹,滚到程处默脚边,拖着哭腔哀嚎:
“官爷饶命!官爷饶命啊!
小的们就是混口饭吃,绝对没敢打别的主意!
求官爷高抬贵手,放小的们一马吧!小的家里上有老有小啊!”
其他几个也跟着哼唧求饶,哭天抢地。
程处默听得烦,抬脚一人赏了一脚:“嚎什么嚎!再嚎把你们舌头都给割咯!”
几人顿时噤声,只敢抽抽搭搭的大喘气,仰头可怜巴巴望着他。
程处默懒得跟这帮小喽啰计较什么,掉价!
转头看向李斯文,语气放软了不少:“二郎,你说怎么处置?”
虽说是左武卫抓到的人,但毕竟是在公主封地,棉种又是李斯文的宝贝。
谁才是那个真正拿主意的,他心里门儿清。
李斯文站起身,淡淡扫了地上几人一眼,沉吟半晌开口回道:
“本来吧,也没偷着什么东西,犯不上跟你们计较…”
几个南爬子顿时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却听李斯文话锋一转:
“但山脚下的告示牌写得明白,玉山地界事关军机,擅入者以斥候论处。
今天本公放了你们,明天就会有第二伙、第三伙抱着侥幸摸进来。
规矩就是规矩,破了例,往后就没法管了。”
李斯文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却让几个南爬子心沉到谷底。
“押下去,关进山脚下的临时囚牢,先饿两天再说。”
李斯文摆了摆手:“等回头移交长安县衙,按律处置,也好给旁人提个醒。”
一听要坐牢,几个南爬子脸都白了,差点当场尿出来。
可手脚被捆得太死,别说磕头求饶,战斗站不起来。
只能在地上扭来扭去,不停喊着‘官爷饶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李斯文却没半分心软。
真所谓慈不掌兵,善不理财。
玉山是培育棉种的重地,容不得半分闪失。
今天高抬贵手放了这伙人,明天就有人敢铤而走险放火烧温棚。
与其等事态失控了再补救,不如从一开始就堵死所有人的侥幸。
擅闯玉山,要么被当场格杀,要么锒铛入狱,没有第三条路。
“少在这儿装无辜。”
李斯文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回瞪他们:
“既然你们都知道,玉山已被划为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还敢连夜挖洞潜入,肯定是心怀不轨。
按律当场斩了都不为过。
本公心善,愿意给你们一条活路,就看你们抓不抓得住了。”
这话一出,几个南爬子顿时停下哭声,连连点头:
“明白!小的明白!官爷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算你们识相。”
李斯文示意左武卫将他们扶起,好歹能跪坐着说话:
“本公且问你们,是谁花钱雇你们来玉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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