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什么样的元友值得被明朝重视
经过改革之后，爪哇元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发展，不过，他们自己的内部，也开始出现了新的隐患。
虽然这些庄园的效率相对于之前有了提高，但爪哇行省终归不是某个人的一言堂。设置庄园的过程中，不少人都趁机发展自己的势力，而他们对行省的态度也不是那么确定。
结果，虽然一些土王和商团被挤压，但很快就有一批新的豪族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南洋的地理环境是非常割裂的，各地之间，往往都难以直接往来，而且也缺乏一个占据绝对优势的「本部」。无论谁占据了那些地方，都会产生离心的倾向，陈文康等人只能想办法提高大家总体的实力，至于提高之后怎么办，他们其实也不会了————
这段时间，明朝开始向东北方向用兵，作为对王保保所部一系列行动的回应。因此，爪哇行省的压力也小了下来。在他们眼里，这也算是一系列事件之后，难得的好消息了。
趁这个间隙，行省开始整顿其他地区的力量。陈文康亲自前往暹罗，组织当地的庄园建设。同时，还派人去接云南行省的残兵，把他们也整合进入这里的体系中。
经过这次努力，行省开始在暹罗大规模种植水稻，积攒军粮。同时，也和安南国搞好了关系，共同对付占城。在他们双方的协力下，很快就成功进行了一次对占城的远征。
但这次胜利带来的麻烦，要远大于收益。也是此次事件之后，明朝开始愈发重视爪哇方面了。
不过这次，最先行动的是爪哇行省自己。
打败占城之后，陈文康等人已经十分确信，明军肯定会来。因此他们没有耽误时间，而是立刻行动起来。
安南方面继续向北进攻，准备抢占明朝可能攻入红河流域的必经关卡、道路。而爪哇方面则替他们解决南方的威胁。爪哇军队这次势如破竹，甚至一路打到都城之下。不过行省担心强攻的效果不好，反而给其他人把柄，因此决心也不是特别坚定。在逼迫占城交出大量贡品之后，就撤离了。
但事与愿违，他们的准备动作本身，还是惊动了明朝。很快，有一批明军便奉命南下，准备拦截他们，和元联军交战。明军沿著陆路出发，进入安南北部的山区。
明军此时还按照上回的经验，准备寻找安南主力进行决战。而联军这边已经转变了思路，安南军队沿途阻滞，对敌人进行削弱。另外，陈文康紧急率领主力军队，沿著海岸乘船北上。
安南军队在升龙以北和明军交战，无法取胜，于是败退下来。不少人逃到城里，还有人跑进了西边的山里。城里很多人觉得肯定还是不能守住，但有几个大臣却很不服气，坚持说「以往每次都失败退走，不像是当年战胜过元朝的军队，再这样就没脸去见祖先，也会被哀牢、占婆的蛮族嗤笑了」，于是不少人都觉得羞愧，坚持率领部众留下来守城。明军本来觉得升龙肯定又是无血开城，于是准备不足，没有及时趁乱抢下。
双方第一次交战之后，率领明军的都督就发现情况不对，开始向后方呼叫支援。但明军整体疏忽大意，认为就算一时遭到挫折，也对整体形势无补。第一次进攻失败三日后，准备充分的明军第二次攻城，安南军队则发起反击。双方纠缠了一天，都没有效果。不过，安南军队里有些人发生了动摇，计划向明军投降，并且告知他们防御薄弱的位置，打算充当内应，于是明军坚持继续作战，第二天果然在内应的帮助下占领东门。双方一路打到城内。
在关键时刻，陈文康率领的军队在北方登陆，截断了明军的粮道，然后派遣先头部队南下，并且和之前逃散的安南人联合起来。这些逃入山林中的安南兵，数量还不少。在他们的帮助下，元军得以迅速增加人数，很快就堵塞了两条北上的主要道路。
发现后方出现问题之后，明军认定肯定是敌人设置好的阴谋，因此中断了巷战，拆毁东门之后转头撤出，去对付北边的元军。明军的动作十分迅速，竟然比进行好了规划、甚至还有主场优势的元军更快。结果，先头部队的元军突然遭遇北上的明军，反而大为惊讶，两边接触不久，就被击溃了。
元军的军心因此大为动摇，将领们希望率军后撤，避开锋芒。陈文康从溃兵口中得知了前线情况之后，立刻点齐兵马。手下的千户们劝告说：「古人有避退三舍的道理，意思是敌人如果锋芒正盛，我们则必须躲避，以便减少损失。硬碰硬的话，估计也不是明军的对手。」陈文康气愤地说：「古人退避之后尚且有心思战斗，我们的军队这个样子，要是退避的话，肯定就连最后的抵抗决心都失去了。况且交趾人都能坚持守城，我们现在也是朝廷经制兵，为什么要畏惧红头巾的贼人呢？」于是坚持要率军迎战。其他人都不敢，他就亲自带兵出击。
明军击退元军之后，广泛地派出斥候，搜集后续元军的消息。元军则主动迎上，在升龙以北的一座桥梁附近遭遇。陈文康派遣新征募的吕宋军队去堵截，而率领巨港的军队在后方等候。不过两边开始作战之后，元军一开始果然不敌，纷纷向后退却。明军愈发悍勇，甚至把他们一路赶回桥上去了。
眼见要抵挡不住，陈文康下令接战的军队后退。不少元军在惊慌之中，直接把自己跑溃散了，一时间到处都是。明军立刻过桥追击，四处追赶他们。
这个时候，陈文康还是没有放弃决心，率领亲兵从侧面绕过来。明军已经连续击溃元军两个大阵，不觉得还有人来抵抗，因此防备松懈。于是他们从上游涉水过河，直接攻击桥南的明军。这里留守的，都是水土不服和伤病的士卒，战斗力不强，仓促和突然出现的元军作战，不久就难以支持。他们被击退之后，元军反而出现在南边。
逃到林子里的交趾土人，在元军的号召之下，纷纷离开了藏身地。这次行动，就有不少土人配合他们进行攻击。因此桥北的明军主力一时陷入了不知道敌人在哪的境地，在元军的围攻下，陷入了下风。本来诈败变真败的那些行省新兵，也被军官喊了回来，加入攻势。
战斗到下午，明军又打回了桥南，但要命的是，之前投靠了明军的土人，感到情况不对，怎么四面八方都是元人，于是首先开始心神不宁，准备跑路。
这些随军的交趾人突然逃跑，让明军大受震惊，开始动摇。元军四面聚拢过来，连坚守升龙的安南主力也携带火器，赶过来支援。到傍晚，明军的阵线被突破，一些人聚集到河边高地上防御。夜里，安南人用大象把守城火炮运来，炮击明军，明军终于坚持不住溃散。至此这支明军彻底失败，都督以下十多名军官战死或者被俘，大部分士兵折损，只有少数人在桥北没有退回来，于是趁机打败了围拢的土人，北上逃回，把消息带了回去。
虽然这次战斗进行的颇为波折，赢得也十分勉强，但元军上下还是极为振奋。战前，元军都在传言，说这次过来的是沐英、傅有德等人率领的明军主力，因此颇为畏惧。各地的士兵，不管汉人还是土人，都不太想上，总觉得谁先去就是先送的————
但这次突然取胜，又让大家有了信心。在陈文康的指挥下，继续向北行进，准备迎击明朝援军。前进到富良，再次遭遇一支明军。元军这次不再胆怯，立刻抢占旁边的山头。
明军也立刻去争夺，但元军有当地土人带路，速度还更快。双方交战之后，元军被明军先锋稍微击退，但还是堵截住了对方。
趁前线交手，元军再次动用大象搬运火炮，快速把大炮运到侧翼，开始炮击明军后方。明军大为惊骇，放弃高地后撤，元军立刻掩杀过去，结果明军大败，丢盔弃甲，逃回了北方。
这次战争，是爪哇行省第一次取得对明朝的胜利。尤其是大家纷纷传言，说这次干掉了明军的大官，甚至有人说已经在乱军中把沐英击杀了的，使得一众元军、尤其是那些前梁王部的残余，颇为振奋。到第二次交战，又有人宣称自己击杀沐英，元军军官们觉得奇怪，回去之后认真调查了下，才发现根本不对————
不过就算这样，众人总归还是对自己的军事实力恢复了一些信心。不再像是最开始一样，说是要兴复大元，抵抗明朝，结果见了明军却畏惧无比。毕竟这次总归是打赢了，再怎么说，也可以证明自己并非是一点战斗力没有，只能欺负土人。有了这个例子之后，心态上多少就有点不一样了。
而安南也因此得到了行省的赞赏。这么多年，这么多元友，他们是唯一一个真的能坚定守住的。因此大家颇为看重，专门对他们进行赞扬。而这也是交趾人最近少有的能守住升龙的战争，导致连带著，交趾人也恢复了点信心了————
战争的结果让大家都十分意外，甚至包括陈文康自己。不过，在大家都非常高兴的时候，他却有点高兴不起来。
哪怕在孙十万等人口中，这次战争也是个「立国之战」，因为之前别说爪哇了，要是北边的元友，还偶尔有几个能挡住明军的话，南边这帮人是真的没有一个一合之将。
爪哇元这次能够打败明军，打败了多少人，是不是真的击杀沐英一或者击杀了多少次沐英，都是小问题，主要是给大家重新树立了信心。这样，今后大家兴复大元，也总算是有了一些底气了。
不过陈文康本人在之后半年里，一直给大家泼冷水。他反复给其他人说，不要因此觉得新军就很厉害，因为这次胜利主要依靠的还是之前整编的老家丁部队，以及安南国主战派手里的正规军。吕宋的庄园，最早完成的一个，至今也就不到一年，整批人全都安顿好，甚至都没有半年的时间，军队其实还没有形成战斗力。
在实战中，吕宋新军也是被明军乱打，让他们对付疲惫至极的敌人，都能被人随便乱穿战线，实在是让他自己都大跌眼镜。所以现在不但不能提前赞扬、庆祝，反而得抓紧时间总结战争中的教训，对军队进行再次整顿才对。
一些部下对此不以为然，说大家这次取得的胜利很大，都把留守云南的沐英击杀了，明军短期内是肯定无力再发动进攻的。现在大家缺的就是信心，所以不用太在意其中夸张的部分。不如让他们都高兴一下，发泄之前的郁闷，这样对于维持军队的自信心，是有好处的。
不过陈文康还是不太信，他屡次给亲信抱怨，说：「打赢了就开始自信，四处吹嘘，这不就和土王的军队一样了么？我们南洋这边，似乎只要赢了一场，就会变成骄兵必败的局面，然后在不同心态里转圈。但我看，朱洪武合罕的兵，可未必就会这样。」
亲信们说，大家都讲沐英被阵斩了，那么事情还是比较有可能的。陈文康吐槽说：「至今这个话都是空口说的，连个旗帜、铠甲都没见过，别说人了。而且，如果击杀沐英一次，我会将信将疑；如果击杀他五次，我肯定不信了。」原来，事后他进行了统计，发现包括安南人在内，起码有五伙人报告说自己斩杀沐英的，但拿出证据的却一个都没有。这就让人非常难绷了————
陈文康很担心，这次胜利不但没有改变战略态势，扩大行省的疆域和实力，反而会把明朝的注意力，从北边吸引过来。这样，他们可就算是倒大霉了。
不过从后续的发展看，好像影响也不是太大。可能他们这个胜利的规模还是不如北边王保保整的大活，导致明朝的注意力还是比较有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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