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看在大汗的面子上，拉朋友一把
对征东行省来说，倭人能安定下来，对大家都是好事。行省的综合实力肯定远不如大明本土，想要维持战争，就必须尽可能充分利用一切优势。让倭人不要虽然乱搞事，就算找死也得死对地方，对于行省来说十分重要。
高丽的开发程度比倭国更好，但这边也相对更不安全。因此，行省把重点放在了改造倭国这个方向上。期间，大批汉人、蒙古军官，以及高丽武人，都涌入扶桑列岛，在行省的指挥下，执行屯田、募兵的任务。当然，这些人肯定也免不了会和土人发生冲突，不过在行省军队的支持下，还是高效地解决了那些原本都争斗了数十年的地头蛇，迫使大部分人接受新秩序。
因此，很快，倭国的国内局势，乃至整个国家的结构，就在元军的有意改造下发生了改变。元军不喜欢他们那种拐拐绕绕的权力模式，在高丽武人和一部分倭人军头的支持下，简单粗暴地废除了倭人文职贵族和武人之间的区别，粉碎了持续几百年的空架子文官政府，代之以统筹朝鲜、倭国的征东行省一或者按当地人通俗说法，「元人幕府」，那种直白简洁的军事化管理。
越是这种贫瘠的地方，就越得高效监管，要求一切权力都有人负责，一切资源都要被充分利用。如此以来，才能高效地积累力量，和明朝对抗。
有个听著比较反常识的地方，就是倭国如果放在世界上，其实不算「小国」了。哪怕在这个时代，倭人的人口和军事力量，也只是和大明、大元比起来显得小。要是放在全世界范围，那么他们实际上是个经常可以进前十、运气好可以进前五的「大国」。只不过一直被中原压的抬不起头，而且自己的组织能力也很糟糕，导致他们看起来很「小」。
但主要原因也不是他自己不行，而是无论体格还是对资源、人力的动员能力，中原政权对比他，乃至对比全世界任何其他国家，都是断档式地领先。这还咋办吧————当然，反过来，如果能整顿好这里，对于大元的发展，肯定是有很大助力的。
在这种激烈地调整下，甚至可以说，整个倭国社会的风气，都开始发生转变。
而这种变化，短期影响最大的，就是爪哇那边。
爪哇行省之前镇压土人、对外作战，都很喜欢用倭人雇佣兵。因为土人的战斗力很差，不是每次都需要调动行省军队。相反，天天让省兵出动对付这些人，反而耽误训练，还浪费钱财。
而倭人既便宜，又够用。
在南洋，有很多倭人战帮，一般由一个或几个流浪武士率领，然后还有十几个到几十个不等的帮手。倭人武士再怎么说，理论上也是军事贵族阶层。虽然因为他们家乡太过贫瘠，很多人甚至做不到完全脱产，但倭国现在内乱也很厉害，能承担这个职位的人，多少都有点军事常识和经验起码，对付一下南洋土人，就足够了。
而跟随武士的非正规士兵，也普遍更加凶悍。其中一些普通佣兵，也可能就是各种原因加入的本地土人。不过毕竟这帮家伙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比起南洋士兵，作战要积极很多。因此，在对付反抗行省的土人时，就非常好用了。
本来，南洋各大豪族几乎都豢养了一批倭人雇佣兵，用来帮忙维持庄园。倭人和土人语言不通，彼此也互相没有什么感情，因此动手非常卖力。所以，这些人在维持爪哇行省的统治时，作用其实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说是不可取代的。
但现在，征东行省采取的这些措施，可以说是直接给爪哇行省造成了巨大的麻烦。他们这些政策，就好比对埃及的马穆鲁克，收紧了奴隶的供应。要是运作不好，整个统治区估计都得麻烦了————
因此，发现情况出现变化，爪哇行省立刻感到了头大。他们的第一反应，也是赶紧派出使者，去问问那边到底要搞什么鬼。
不过，在大元，各个行省之间，很多都是「不打起来就不错了」的状态。爪哇行省希望征东行省能多留一点倭人给自己，但在征东行省看来，这些人都是属于自己的，是对付明朝计划里，必须使用的重要部分。给爪哇行省帮忙，属于凭空减少了自己的潜在军力。
对于元末的诸侯们来说，军队才是安家立命的本钱。有了军队，才要朝廷给的「名」，相反，就什么都不是了。这种前提下，只要有条件，大家自然都会尽可能扩大军事力量，而非常警惕其他「元友」那些可能削弱自己的动作。像现在这种事情，那当然不会乐意了—没直接打起来，都算给了大汗面子了。
所以，不管爪哇方面如何反复催促、请求，征东行省就是根本不管————
这样一来，爪哇行省也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当然，要是从后世角度看，爪哇行省内部的一系列变化，也同样未必是坏事。因为这一时期，由于倭人雇佣兵数量大减，爪哇这边也只能想办法，寻找「替代品」。在这个过程中，原本更加松散的爪哇行省，反而被凝聚了起来。
由于打手紧缺，爪哇行省也只能把很多东西推倒重来，比如他们的武装力量征募范围，就开始快速扩大。
早年，行省唯一靠得住的军事力量就是豪族们带来的汉人家丁。但这些人数量不多，而且非常分散，互不统属。大部分人都在南洋赛区里打内战，时间长了，烂仗打太多，别说对付明军，甚至有战斗力向土人方向滑落的趋势。
比如，在陈文康等人崛起之前，各个商团的武装规模都很小，一般也就几百人到顶，而且为了保存实力，天天「打假赛」。商团之间经常进行莫名其妙的勾兑和背刺，但之后一般又难以完全吞并对方。因此战争频繁，但烈度很低，等于打的都是无效的仗。
说难听点，这么下去，这些所谓汉人武装到底有没有比土人强多少，都是个难说的问题了一而且，按孙十万等人家传的记录，陈文康等人，当时是真的认为，这些人不见得不比土人强。
军队的强弱，终究是战绩来说了算的。商团的武装，虽然说是有中原的技术，有训练充足的汉人卫士，但实际表现却不怎么突出。不但没有办法统一当地，甚至连压制土王都做不到。很多商团，依然得依附于土王，看人家的脸色来维持自己的存在。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吹「一汉当五胡」之类，都没有什么意义。连打都不敢打，说这么多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陈文康等人看开了之后，就果断开始对这些人下手，著力整顿军队，试图把零散而软弱的商团武装正规化。但是，到明军第一次南下为止，这些改革都处于一种「说没用它有点用，说有用它对结果也没影响」的尴尬境地。
之前陈文康说别人的情况，人家也可以拿来说他。毕竟，战场上打不赢，什么都是虚的啊。
而这次战争，和之后征东行省的行动，给了大家当头棒喝。继续再这么下去，是肯定不行了。另外，战争也确实起到了一些积极效果，比如把之前陈文康等人不好意思亲自动手处理的碍事士族，给解决了很多。
现在，倭人雇佣兵的来源削减严重，陈文康等人就继续推动自己的想法。
在他和孙彬等人的规划下，爪哇行省开始有意区分野战军队和治安军队。这种划分方式，在全世界都不太多见，因为大家一般都是养一支军队，然后哪里需要去哪里用。但是，爪哇行省的情况实在太特殊，因此，在倭人逐渐减少之后，只能人为设置这种军队了。
另外，他们开始推行轮值制度。南洋的土人只是一个概括性质的称呼，实际上，他们相互之间也差距巨大。甚至，同一个岛上的土人，都可能完全不同。
这些土人之间，其实也没有什么共同认识，更别提用相同的「土人」名号互相沟通了。理论上，你把巨港周围的土人运到苏禄，那么他们同样可以起到倭人那个生态位所起到的效果。只要加以训练，是能填补上这些问题的。
在野战军里也是一样。土人可不可靠，得看具体是哪些土人、元军在带著他们去做什么。总之，陈文康认为，反而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去排除所有土人了。
现在这个见鬼的情况，只能给土人武官和士兵更高的重视，毕竟炮灰其实也有三六九等。之前在内战中还能用来填一填战线的土人，在遭遇明军的时候，连基本的拖时间的工作都完成不了。在战场上，最主要的表现，反而是拖累其他人，成为全军的累赘了。
至于如何去改善，他们当时的想法，就是直接模仿明朝的经验，去经营自己的军队组织，让大家去各地屯田。
陈文康起家的时候，一些巨港周围的土人也因为各种理由，加入了他这边。于是，他开始以这些人为基础，再次推行改革。
其中一部分土人军官和士兵，被他整个打包带到了吕宋岛南部。这里本来有一些土人小王国，但在之前的「北伐」中，这里驻扎的北来商人，连同他们影响的当地土人，全都在交战时送了个干净————
加上之前南洋地区内战造成的损失，在当地形成了不少的空缺，因此这种有意的迁徙，也没有遇到太大的困难。很快，这些来自巨港一带的「武装殖民者」，就成功在吕宋站稳了脚跟。他们以农庄为单位，在几个选好的地方，安顿了下来。
按照行省的规划，这些人可以在当地耕作，获得官府赠予的土地、农具，甚至享有一些特权。而且，视农庄的规模、产出高低，分为了若干个等级。最高级别的农庄，负责给行省提供级别最高的服役者，比如船上的水兵，负责维护技术兵器的人员等等。他们的税收比例最低，而且不用承担其他类型的劳役。
低一些的农庄，视其高低，就得负责其他更多的任务了。视他们方向的不同，还逐渐被细分为不同的类别。有些「乙级」的庄园，可以出产糖类、棉花等经济作物，乃至更加值钱的香料。因此即使不提供最优秀的士兵，也可以获得官府的优惠待遇，减少一部分徭役，乃至缩短他们的服役期本身，以便让这些人更好地投入生产；
而另一些，则专门给行省提供士兵，这些人的庄园往往就只是一般的土地，官府对他们的赋税要求也不高。不过，他们每年都得花不少时间，去参与军事训练。另外，在行省的制度里，那些修桥铺路、兴建水利的工作，也是他们负责的。虽然土人对此不太理解.
觉得这些事儿好像没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为什么非要放在一类，但官府却对此非常坚持，因此也保留下来。
更低级的农庄，承担的就是比较常规的任务了。在新的制度下，土人也有了级别差异。像是这些丙等乃至丁等的庄园，一般就不是陈文康等人的嫡系，而是收编过来的苏门答腊和爪哇一带的土人。官府把这些人的部落打散，然后也成船地运到海对面的吕宋，在那里种植稻米等「基础」作物，然后抽出时间，进行军事训练。
为了鼓励他们，官府还制定了规则。如果庄园里有人能够立下军功，那么整个庄园都可以被记为优秀，获得产出方面的减免，不需要缴纳那么多粮食；相反，如果当地产出很高，就可以得到兵役方面的减免。
南洋的一些比较肥沃的地方，产出都可以分季，一年能收获不止一次。只要好好琢磨耕种技术，修整水利，产出的提升空间是很高的。于是很多农庄的成员们，就不像之前那样，面对土王和头人天天摆烂，而是努力开发更适合本地的种植方案，尽可能提高产出。
这套制度下建立的庄园，完全绕开了原本的土王和商团，直接归属行省管理，所以土人的实际赋税往往并没有这么高。而且其中特别优秀的，能够直接获得升级，因此土人工作也特别积极。在吕宋试点才几个月，陈文康等人就发现，效果出乎意料地好。而且，行省军队也习惯了在各个岛屿之间快速机动。偶尔有和本地土人的冲突，或者因为享有单独的福利被土王嫉妒，元军也能迅速赶到。虽然打不过徐达，但打打这帮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所以，在成功之后，这个方式就迅速推广到了其他地方。第二批试点，就在暹罗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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