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军兵卒从南面的街巷中涌进来时，手上的兵器还带着码头上的潮气，但脚步很利落。
他们沿着城墙根向西侧推进，把那些从主街溃散后试图从小巷绕到北门的死士一一截住。
有人被长矛架住后背压在了墙面上，有人被堵在巷子尽头扔了刀蹲在地上。
白马骑兵在城内的主街和县衙周围的几条干道上展开成纵列，马蹄声在巷口和转角处持续不断地响着，把还在零星抵抗的韦家死士从藏身处逼出来。
韦华阳从县衙侧门出去之后，沿着城墙根下的暗沟走了约摸两里路。
暗沟边沿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脚下的土踩上去又湿又软，他走在最前面，靴底每踩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也都走得磕磕绊绊，有人手里的刀柄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有人扶着墙根喘气时不小心滑了一下，被后面的人伸手拉住才站稳。
他们从暗沟出口翻上来时，已经绕到了城北一片低矮的民房区边缘。
这里房屋密集，巷道交错，白天都很难分清方向，夜里更加难辨路径。
韦华阳停下来辨别了一下方位，正要转身朝北墙根下那道废弃的水门方向走，前方的巷口忽然横着出现了一个人。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陈到带着十几名飞翼军的士兵已经在那条巷子口等着了。
陈到手里没有举火把，身后的人也没有点火，他只是靠着墙根站着，手按在刀柄上。
看见韦华阳一行人从暗沟方向出来之后才往前迈了一步，开口冷笑道：
“韦华阳，这边过不去，城墙外面已经有水军的人封了渡口，你就算出了水门也走不了。”
韦华阳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身后的死士也陆续停下来围拢在他两侧。
他的目光在陈到和巷口两侧那些灰蓝色短衣的飞翼军士兵身上移了一圈，没有接话。
陈到正要再开口，远处巷道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铁蹄敲击石板地面的声响在夜空中传出去老远，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赵羽的身影从巷口另一侧转出来，他骑在马上，银甲在月光中泛着冷光，身后跟着一列白马骑兵，把巷子的两个出口同时堵死了。
赵羽勒住马，先看了一眼陈到，朝他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目光越过陈到落在韦华阳身上，开口沉声道：“韦华阳，你身边没有多少人了。
其余四家的人已经被拿下了，城内的死士也清得差不多了。
放下刀，我可以让人给你留一条全尸，也不会为难你府上的其他人。”
韦华阳站在巷子中间，抬头看了一眼赵羽的脸，又扫了一圈两侧围拢过来的银甲骑兵和灰衣士兵，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全尸？老夫领兵守城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校尉，现在你坐在马上跟老夫说全尸。
楚宁派你来杀我，他自己不敢来？”
赵羽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再次说了一句：“放下刀，你还有话说，不放，你什么都说不了了。”
韦华阳的手握着刀柄，指节收拢着，那把刀在他手里已经跟着他走了大半辈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反射的月光，然后抬起头来，声音仍然不高，但那种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冷硬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了：
“老夫跟你们朝廷没什么好说的，楚宁要的是江南，老夫要的是世家在江南的根基。
今日败了，老夫认，但让老夫在你们面前低头，那是另一回事。”
他说完之后微微侧了一下头，朝自己身后那十几个死士说了一句：
“你们不要动，老夫来领教赵羽的高招！”
说完，把刀从鞘中抽了出来。
赵羽没有等他完全把刀举起来。
他策马往前迈了两步，手里那杆长枪从马鞍侧提起的动作利落，枪尖在空中划了半圈落在身侧，马速不减径直朝着韦华阳的方向压了过去。
韦华阳举刀格挡了第一下，刀身和枪杆碰撞时发出一声脆响，他被冲力带得往后退了半步，靴跟在湿泥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第二下赵羽没有用刺，而是顺势转手腕把枪杆横着拍向韦华阳的手腕。
枪杆撞在刀柄和虎口的交接位置，韦华阳的刀被震得从手中脱开了一瞬，但他又攥住了，重新握紧时虎口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渗。
第三下赵羽的枪尖从他的刀势侧下方刺入，韦华阳闪避的动作慢了半拍，枪尖穿透甲胄的接缝处，从右肋下方刺入，从左肩下方穿出。
韦华阳的身体在枪尖穿透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身体中穿过的枪尖，枪尖上的血在月光中沿着铁面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抬起头来看了赵羽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手中的刀柄从指间慢慢滑落，磕在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羽把枪收回来，枪尖从韦华阳的身体中退出的过程平稳，没有多余的拖拽。
韦华阳的身体失去了支撑，往前倒在了湿泥地上，面朝下，没有再动。
赵羽把枪横在马鞍前，侧头朝身后的骑兵说了一声：“把人抬走，给陛下查验。”
“至于你们……”
赵羽的眼神落在死士身上，冷声道：“现在你们可以选择束手就擒，也可以选择为韦华阳报仇！”
他说完勒转马头，朝来路的方向缓缓走去。
身后的骑兵下了马，两个人弯腰将韦华阳的尸首翻过来抬上了备用的马背。
死士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一人大喊：“为老爷报仇！”
紧接着，他们竟是主动杀向赵羽和白马骑兵。
赵羽冷哼一声：“真是冥顽不灵，既如此，那就送你们上路去陪韦华阳！”
话毕，白马骑兵和陈到的飞翼军一同杀了过去。
顿时，街道上响起了锵然声，在一声声惨叫声中，死士们很快被清理干净。
赵羽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其余人收拢好兵器和马匹排成队列跟在赵羽身后，马蹄声在巷道的石板地面上由近及远，逐渐融入了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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