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大家主几乎是前后脚被拦下来的。
周秉良走在最前面，带着十几个家丁从西门方向的小巷里拐出来。
巷口窄，仅容两三人并排，他走在队伍中间，脚步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有没有人跟上来。
刚拐出巷口的转角，前面街道上便横着拦了一排人。
白马骑兵的哨骑已经提前绕到了西门内侧，马匹横在路中央，长枪朝外，马背上的人银甲在火把光中泛着白亮的光泽。
周秉良的脚步顿住了，手里的包袱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他侧过头朝身后的人低声说了一句：
“散开跑，别聚在一起。”
但那条巷子窄，前面的人刚想往后退，后面的家丁已经挤在了巷口拐角处，两头一堵，人挤在一起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
拦住他们的是赵羽手下的一名校尉，那人策马往前走了两步，低头朝巷子里扫了一眼，冷声道：
“周秉良，不要白费力气了。
你的人跑不掉，巷口已经被堵死了，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不伤你。”
周秉良站在巷子中段，前后看了一眼，沉默了几息之后把包袱放在了脚边，朝身后的人说了一声：
“放下吧。”
家丁们先后扔了手里的短刀和木棍。
吴伯谦被拦在城墙西侧的土坡上。
他带着人试图沿着城墙根绕到北门，但城墙根下的通道已经被提前从城门方向绕过来的水军封住了。
一排水军兵卒手持长矛横在坡道上，矛尖对准了正在往上攀爬的人群。
吴伯谦走在最前面，抬头看见那些矛尖时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前迈步，也没有掉头。
他弯腰把手里提着的包袱放在脚边，直起身时开口说了一句：
“我的人放下东西，你们让他们走就行。”
那些家丁放下手中的杂物之后，水军兵卒侧身让开了一条窄道。
吴伯谦自己站在原地没有走，等家丁们都过去了，他才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被两个兵卒按着肩膀带向了另一边。
郑夫人被拦在南侧一处被烧塌了半边墙的废宅院子里。
她本来打算从那院子的缺口翻出去，但翻过墙头落地时发现院子外面的巷口已经有白马骑兵驻马等着她了。
骑兵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看着那个翻墙的身影在墙根下站定之后才开口说了一句：
“郑夫人，不要乱跑了，城里全是我们的兵，你跑不出去了。”
郑夫人拍了拍袖口上蹭的墙灰，把怀里那只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墙根底下，长叹一声：
“那就不跑了。”
她走到旁边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没有再多说话。
王恪走得最急，也最先被抓住。
他在一条巷子拐弯处和几个家丁跑散了，独自沿着一条堆满杂物的小路跑了大约百余步，迎面撞上一列正在街上列队巡逻的步卒。
步卒看见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领头的人喊了一声：
“站住！”
王恪脚下不停，还想从旁边一条窄缝里钻过去，被三步外伸过来的一条长矛横着挡在了胸口前面。
他收势不及，整个人撞在矛杆上往后仰了一下，被两个步卒一左一右按住了胳膊。
他挣扎了一下，被按住肩膀压弯了腰，声音从低处传上来：
“我自己会走，不用按着我。”
步卒没有松手，押着他朝城门方向走去，他走在中间，没有再挣扎，脚步也慢下来了。
韦华阳带着死士和部分流民堵在通往县衙的主街上。
他站在队列中间，前后都挤满了人，前面是死士组成的防线，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流民和临时从街巷中喊出来的人。
赵羽的白马骑兵从主街对面的路口冲过来时，前排的死士握着刀和长棍往前顶了几步。
刀锋碰撞的声响在街道上连续炸了几息，但前排的人倒下去之后后面的流民就开始往后退了。
有人扔了手里的竹竿转身就跑，有人被后面的人挤倒在地，喊叫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队伍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白马骑兵的枪尖沿着这道缝隙捅进去时，流民组成的阵线从两侧同时散开，像是被水冲垮的泥墙一样朝两边倒了下去。
韦华阳被身边的死士护着往后退了数十步，退到县衙门口的石阶前时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主街上横七竖八躺着倒地的流民和死士的身影，白马骑兵正在收拢阵型从街道两侧重新合围，马蹄踏在石板地面上的声响越来越近。
死士在他面前围成一圈，有人身上带着刀伤还在撑着刀站住，有人已经半蹲在地上了。
韦华阳站定之后侧头朝身后一个刚从前方退下来的亲卫问了一句：
“其他人呢？周秉良他们的人在哪里？”
亲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带着喘：“老爷，其他四家的人没有来。
小的刚才听前面有人说，周家、吴家、郑家和王家的人都在往西门和南门那边跑，没往主街这边来。
各家只派了一点人到城门口应付了一下，主要的管事和家眷都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韦华阳的面色在火把光照下变了一瞬。
他沉默了两息，随后怒吼道：“跑了，他们四个跑了，一个都没有来，留我在这里挡刀，自己先跑。”
他后面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街口的火光正在收拢，赵羽的骑兵已经在街面上列好了下一轮冲锋的阵型，长枪的尖头在火光中排成一道连续的亮线。
韦华阳转过身，朝着身后那间正在从屋顶的缝隙里冒出黑烟的县衙侧门方向迈了两步，当机立断：
“留一队人断后，堵住街口，不用硬顶，拖一刻钟就行。
剩下的人跟我从县衙侧门出去，走城墙根下面那条暗沟，能出城就走暗沟走，出不了城就往北门的民房区里散开，先躲过今夜再说。”
他身边的死士分了一部分留在原地列成横排堵住了街口，剩下的人跟在他身后从县衙侧门鱼贯而出。
韦华阳走在最前面，靴底踩过暗沟边沿湿滑的泥土时滑了一下，他用手撑了一下墙根稳住身体，继续往前走。
身后的主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和喊杀声，但很快被隔在了巷口的转角后面。
夜风从他前方灌过来，带着城外田野里干枯草木的气息，他加快了几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紧跟着提了速，在夜色中沿着城墙根的阴影朝北方向延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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