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诸天:和无数个我共享天赋 > 第1146章 无边无际的泥潭
毗湿奴那看着近在咫尺的降妖杖,听着沙僧那句毫无嘲讽、犹如长者指点般的平淡话语,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他那张被天竺烈日晒得赤红的方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着。

在北俱芦洲,在天竺,他跟人交手过无数次,赢过,也输过。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是像今天这样,输得如此干脆,又如此……憋屈。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华丽的真元爆发,对方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足以劈山断流的大型神通。

只有敲、滑、挑、砸。

最基础的动作,最朴素的招式,却像是精密咬合的齿轮,硬生生卡死了他引以为傲的“破山”一击,然后轻描淡写地卸了他的兵器。

这已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对力量的理解、对战局的把控,以及对武道境界的全面碾压。

毗湿奴那缓缓吐出一口混浊的热气,那口热气在干燥的空气中甚至卷起了一丝微弱的白雾。

他没有去拔地上的铁枪,而是向后退了半步,双手合十,对着沙僧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不是佛门的礼节,而是北俱芦洲最古老的武者之礼,只对真正击败自己、且让自己心服口服的强者使用。

“我输了。”毗湿奴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金身罗汉,名不虚传。

你的杖法里,有山,有水,有千军万马的阵,也有万法皆空的静。

我的枪,不如你的杖。”

沙僧双手握住降妖杖,将其重新扛回肩上,然后单手竖在胸前,回了一个佛门的单手礼。

“承让。

你的枪很烈,只是太执着于锋芒。

兵器是手的延伸,手能握拳,也能摊开,力道全在锋刃上,手就没了退路。”

毗湿奴那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半晌,他转身走到十步外,单手拔出插在红土地上的铁枪。

他的右腕还在隐隐作痛,那一记杖尾挑击虽然没有震碎他的骨头,但伏魔劲已经渗入了经脉,至少需要修养大半个月才能重新握枪发力。

“你们赢了我,北面的第一道关口算是破了。”毗湿奴那转过身,目光越过沙僧,看向后方的楚阳、孙悟空和唐僧等人,“但如果是为了去大雷音寺,我劝你们一句——最好现在就回头。”

孙悟空蹲在岩石上,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怎么,如来老儿在那边摆了诛仙剑阵不成?”

“大雷音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毗湿奴那说。

此言一出,取经队伍里除了楚阳依旧面色平静外,其他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走上前来,蒲扇大的耳朵扇了扇,“老猪我当年在天庭当差的时候也常来西天串门,灵山就在那儿,还能长腿跑了不成?”

“灵山没长腿,但天地变了。”毗湿奴那将铁枪背在身后,仰头看了一眼那诡异的灰蓝色天空,“自从你们上次大闹天竺之后,摩诃迦叶尊者和阿难尊者便联手封闭了内城。

再后来,世尊如来法旨降下,观音大士亲自出手,调动了整个西牛贺洲的地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龟裂的赤红土地,“你们以为地脉从东西走向变成南北走向,只是为了布置防御阵法吗?不。

那是为了‘剥离’。”

“剥离什么?”孙悟空的眼神锐利起来。

“把真正的西天,从这片凡人与妖怪共存的土地上剥离出去。”毗湿奴那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天竺,只是一个外壳。

你们就算踏平了这片荒原,走过千万个国度,也找不到大雷音寺的门槛。

因为门,已经被抹掉了。”

说完这句话,毗湿奴那没有再停留。

他转过身,拖着那条被震麻的右臂,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北方的丘陵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被风吹起的红色沙尘中。

他没有死战到底,因为他是婆罗门勇士,是武者,不是被洗脑的死士。

他接到的命令是镇守北面,拦住来犯之敌,但他已经败了,再留下来毫无意义。

荒原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风穿过干枯树枝的呜咽声。

沙僧扛着降妖杖走回队伍。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唐僧身后那个属于他的位置——距离师父三步远,守着行李,守着后背。

“沙师弟,可以啊!”猪八戒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沙僧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一手‘挑腕子’,有当年在天河水军里教头们的风范了。

不过你这力道怎么变得这么贼?以前是抡圆了砸,现在是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这谁教你的?”

“楚大哥和大师兄指点过。”沙僧老实地回答,目光低垂。

孙悟空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沙僧面前。

他没有像猪八戒那样嬉皮笑脸,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沙僧几眼,最后目光落在沙僧左肩那处被枪风烫出的焦痕上。

“为什么不躲开点?那一枪就算你用伏魔劲钻透了枪杆,余波也能要了你半条胳膊。

你偏要贴着枪锋进,真当自己是金刚不坏之躯了?”孙悟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因为如果我躲得再远半寸,我的杖尾就挑不到他的手腕。”沙僧迎着孙悟空的目光,语气平和但坚定,“大师兄,我知道我慢。

慢的人要赢,就只能走最险的直线,不能绕弯子。”

孙悟空愣了一下。

他看着沙僧那双在流沙河里泡得沉稳的眼睛,忽然觉得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棉花。

十四年了。

这个一直默默无闻、只会说“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的师弟,在花果山和祁连山的风雷里,硬生生地把自己磨成了一把没有锋芒但坚不可摧的钝剑。

“……行。”孙悟空憋了半天,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他抬起毛茸茸的手,在沙僧那结实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然后转身看向楚阳。

“楚阳,那老小子刚才说的‘剥离’,是什么意思?”

楚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毗湿奴那刚才站立的地方,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龟裂的红土地上捻起一撮干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土腥味。”楚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只有烧焦的味道,和一种很淡的檀香味。

他说得没错,这片地脉被抽干了,现在的天竺,只是一个巨大的‘幻方’。”

“幻方?”白汐老太拄着藤杖走上前,那双浅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凝重,“老身活了一千多年,听说过移山倒海,也听说过芥子纳须弥,但这‘幻方’又是什么名堂?”

“一种维度上的重构。”楚阳看向远方那扭曲的热浪,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剖一只青蛙,“简单的说,以前的西天,在这个世界的坐标轴上是有固定位置的。

你一直往西走,走十万八千里,就能走到。

但现在,如来和观音把这个坐标给加密了,或者说,他们把大雷音寺从这个三维的世界里‘折叠’了进去。”

“阿弥陀佛。”唐僧双手合十,微微皱眉,“楚施主,这是否意味着,无论贫僧怎么走,都无法到达佛祖座前?”

“理论上是这样。”楚阳看了一眼唐僧,“不过,既然是折叠,就一定有折痕。

走吧,往前走。

只有走进去,才能知道他们到底玩了什么花样。”

队伍继续向前。

跨过北面的丘陵,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起初,他们看到的是一片浩瀚的沙漠,金色的沙丘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周围的温度骤降,金色的沙丘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覆盖着白雪的冰原。

“见鬼了,这可是西牛贺洲!”猪八戒冻得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运起天罡气护体,“上一秒还在烤肉,下一秒就进冰窖了?”

“不是气候变了,是空间变了。”楚阳走在最前面,脚踩在雪地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他就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维度的人,冷眼旁观着周围的一切。

又走了一个时辰,冰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雨林。

高耸入云的巨树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瘴气的味道。

但诡异的是,这片雨林里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鸟鸣,没有虫声,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没有。

就像是一幅逼真但死寂的画卷。

“大师兄,这地方不对劲。”白龙马警惕地环顾四周,掌心里的三色雷球已经凝聚到了核桃大小,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我的龙族感知在这里完全失效了。

我感觉不到水汽的流动,甚至感觉不到地心引力的方向。”

孙悟空没有答话,他早已经开启了火眼金睛。

两道金光从他的双眼中射出,扫视着周围的巨树和藤蔓。

在火眼金睛的注视下,那些树木表面的纹理开始扭曲、融化,露出里面由无数金色梵文组成的虚线。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障眼法。”孙悟空倒吸了一口凉气,金箍棒在手里越握越紧,“这是……言出法随。

如来老儿把这片天地重新定义了。

树不是树,是经文;地不是地,是戒律。”

“这就对上了。”白汐老太拄着藤杖,步履平稳地走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苏绾绾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旁。

“佛门有一门大神通,叫‘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他们是用大法力,将无量佛国投影到了现实之中。

我们现在,其实是走在如来的意识里。”

“在别人的意识里走路,那就意味着,对方想让我们看到什么,我们就会看到什么。”苏绾绾轻声说道,那张妖冶而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已经褪去钩子、沉淀着从容的狐瞳静静地看着前方,“这就好比凡人进了狐族的迷魂阵,只不过,这个阵,大到了包罗万象的地步。”

“管他什么阵,俺老孙一棒子打碎了它!”

孙悟空暴喝一声,身形冲天而起,金箍棒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根擎天巨柱。

他双手抱住棒身,腰部猛地发力,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下方那片死寂的雨林狠狠砸去!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雨林中炸开。

狂暴的真元如同飓风般席卷四方,成百上千棵巨树在金箍棒的恐怖力量下化为齑粉,地面被砸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强烈的气流甚至将半空中的灰蓝色云层都撕裂开来。

这一棒的威力,比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更盛!

然而,当烟尘散去,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落回地面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条被砸出的巨大沟壑里,没有泥土,没有地下水,只有一片深邃的虚无。

紧接着,那些化为齑粉的巨树,在一阵金色的光芒中迅速重组。

仅仅过了三息的时间,刚才被夷为平地的雨林,竟然完好无损地恢复了原貌!

连一根折断的树枝都没有少,连一片被烧焦的落叶都没有改变位置。

孙悟空瞳孔骤缩。

他不仅没有感觉到反震之力,反而感觉到自己刚才那一棒打在了某种不可名状的虚空之上,力量被毫无保留地吸收、化解,然后用来重置了这片空间。

“这……”猪八戒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还打个屁啊?猴哥,你这一棒子要是打在如来身上还能听个响,打在这破林子上,完全是白费力气啊!”

唐僧拨动手中的念珠,闭上眼睛,低声诵念了一段心经。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清明:“悟空,莫要急躁。

万法皆是心造。

这里的山水草木,皆是佛门法理的具象化。

蛮力是破不开法理的。”

“那怎么破?就这么走下去?”孙悟空咬牙切齿,他最恨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当年在八卦炉里,他还能找个风眼躲着;在五行山下,他好歹还能看见一座实实在在的山。

而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泥潭。

“走。”楚阳忽然出声。

他没有看那片复原的雨林,而是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始终呈现灰蓝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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