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哥,我们往哪走?”沙僧问道,手里的降妖杖一刻也没有放松。
“不知道。”楚阳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知道?!”猪八戒差点跳起来,“楚阳,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连你都不知道往哪走,那咱们岂不是要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楚阳转过头,看着众人,语气依旧平淡,但平淡之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极度冰冷的情绪。
“你们还没明白吗?”
楚阳的声音在死寂的雨林中回荡,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从我们踏入天竺边境,击败那个守山门的毗湿奴那开始,我们就已经进入了一个没有目的地的局。”
他走到唐僧面前,看着这位历经十四年风霜、意志坚如钢铁的和尚。
“唐长老,你发下宏愿,要往西天拜佛求经。
这十四年来,你走过高山,蹚过大河,遇到无数妖魔鬼怪,但你从来没有迷路过。
为什么?”
唐僧双手合十:“因为佛在心中,向西便是方向。”
“错。”楚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因为以前的‘西’,是一个物理概念。
只要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你就有方向。
只要大雷音寺还建在那座名叫灵山的山头上,你走一步,就离它近一步。”
楚阳转过身,指向四周那片静谧而诡异的雨林。
“但现在,他们把坐标轴拔了。”
“他们剥离了灵山在凡界的位置,用无数个折叠的空间、幻象、法理,构建了这样一个无尽的迷宫。
在这个迷宫里,没有东南西北,没有过去未来。
你以为你在往前走,其实你可能在原地打转;你以为你砸碎了幻象,其实你只是触发了它的重置机制。”
猪八戒听得冷汗直冒:“那……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如来既然这么大本事,为什么不直接降下一只大手印,把咱们再压个五百年?”
“因为他们要的不是杀戮,是‘降服’。”
白汐老太拄着藤杖,声音沙哑地接过了话头:“老身活得久,太了解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了。
杀你们,对如来而言易如反掌。
但他要的是金蝉子真心实意地低头,要的是齐天大圣彻底被磨灭野性。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们——你们的挣扎是徒劳的,你们的力量是微不足道的,只要他不点头,你们永远也找不到西天。”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孙悟空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金箍棒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沙僧握着降妖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白龙马掌心的雷球明灭不定。
连一向沉稳的唐僧,握着念珠的手指也微微停顿了一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彷徨感,笼罩了这支曾经无坚不摧的取经队伍。
以前遇到妖怪,打死就是了;遇到大河,飞过去就是了;遇到险阻,踏平就是了。
可是现在,当“目的地”本身变成了一个谎言,一个随时可以被庄家改变的筹码时,他们这十四年来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默,甚至连空气中的灵力都因为这种彷徨而变得滞涩时,楚阳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那种嘲讽的笑。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夹杂着暴戾与不屑的冷笑。
楚阳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条被孙悟空砸出又复原的深沟前。
他仰起头,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的天空,右臂上那道淡粉色的伤疤在皮肤下微微跳动,仿佛一条蛰伏的龙。
“到底哪里是目的地?”
楚阳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走了十四年,流了那么多血,打碎了那么多骨头,就是为了走到那个叫灵山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们告诉我们,灵山不在这里了。”
“他们把门关上,把路抹掉,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们在这片他们创造的沙盘里像蚂蚁一样打转,期待着我们耗尽力气,然后跪下来求他们指一条明路。”
楚阳猛地抬起手,指着那片灰蓝色的天空,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芒,声音如同九天之上劈落的惊雷,震得整片雨林瑟瑟发抖。
“如来!观音!”
“你们俩给老子玩阴的!!!”
这声怒骂,没有使用任何真元,纯粹是肉体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却比孙悟空刚才那一棒子还要震撼。
唐僧猛地睁开眼睛,念珠在手里停止了转动。
孙悟空浑身的金毛瞬间炸起,眼底的火眼金睛轰然燃烧,那是被点燃的、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滔天战意。
猪八戒、沙僧、白龙马,甚至是苏绾绾和白汐老太,全都震惊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总是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的男人,此刻正指着天,指着三界最至高无上的佛门主宰,破口大骂。
“你们以为,把灵山藏起来,把坐标改了,就能让我们停下吗?”
楚阳放下手,转身看向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的众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眼神冷得像祁连山顶万年不化的寒冰。
“既然他们改了规矩,那我们就不玩他们的规矩了。”
“楚大哥,你的意思是……”沙僧咽了口唾沫。
楚阳走到孙悟空身边,拍了拍那根还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金箍棒。
“既然找不到门,那就不找了。
既然找不到灵山,那就不找了。”
楚阳看向唐僧:“长老,你取经,是为了普度众生,对吧?”
唐僧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点头:“阿弥陀佛,正是。”
“那佛经,是不是只能在灵山才能取到?”
“这……”唐僧愣住了。
“规矩是他们定的,‘真经在灵山’是他们说的。
现在他们把灵山藏起来了,那就证明一件事——”楚阳的声音如刀般切开所有人的迷茫,“他们害怕你们走到那里。
他们害怕你们带着满身的反骨和觉醒的意志,去戳破那个高高在上的幻象。”
楚阳转过头,看着那无尽的虚幻空间。
“所以,目的地从来都不是灵山。”
“目的地,是我们脚下的每一步。
只要我们一直往前走,一直打碎他们设下的所有规矩,走到最后——”
楚阳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我们站的地方,就是灵山!”
轰隆!
仿佛是为了回应楚阳的话,那灰蓝色的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沉闷的雷声。
那不是雷,那是九天之上,某些存在因为这句大逆不道的话语,而产生的震怒。
但此刻,没有人再感到彷徨。
孙悟空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狂傲与释然,他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棒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
“说得好!说得好啊!楚阳,俺老孙就喜欢你这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孙悟空眼中金光爆射,“如来老儿想跟俺玩迷宫?好!俺老孙就一路打过去,打到这片天地承受不住,打到他那该死的虚空彻底粉碎!”
沙僧默默地握紧了降妖杖,伏魔劲在体内轰鸣,他的眼神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大师兄说得对。
慢就慢点,只要往前走,总能走到头。”
猪八戒啐了一口唾沫,九齿钉耙在手里挽了个生猛的花:“干他娘的!老猪我这辈子最恨别人耍赖!他们不是改地脉吗?那老猪就刨了这地脉!”
唐僧双手合十,目光越过楚阳,看向那片灰蓝色的天空。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通透的悲悯与坚决。
“阿弥陀佛。
既然前方无路,那贫僧,便自己踏出一条路来。”
苏绾绾看着楚阳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惊艳的微笑。
那颗朱砂痣在灰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了楚阳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行动表明了立场。
白汐老太拄着藤杖,浅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异彩。
“疯狂。
简直是一群疯子。”老狐妖沙哑地笑着,“不过……老身喜欢。
一千多年了,总算见着了一场比大闹天宫还有意思的好戏。
走吧,老身这把老骨头,今天就陪你们疯到底。”
楚阳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迈出脚步,踩在了那片由无尽梵文和法理构成的虚假大地上。
右臂的伤疤隐隐发烫,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是一把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
前方是无尽的迷宫,是佛门最顶级的封锁,是颠倒错乱的时空,是看不见尽头的绝境。
但那又如何?
九天之上,无尽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灰蓝色的穹顶,也没有干涸的红土地。
只有一片由纯粹的金光和琉璃构成的浩瀚空间。
悬浮的岛屿上开满了永不凋谢的曼珠沙华,八部天龙在云海中无声地穿梭,巨大的金色梵文如同星辰般在虚空中缓缓流转。
这里是天竺的真正核心,大雷音寺的外围屏障,也是婆罗门诸神与佛门共建的“须弥芥子界”。
此刻,在这片空间最高处的一座白玉莲台上,三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巨大虚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一面悬浮在半空中的水镜。
水镜里,正是楚阳指着天空,破口大骂“如来观音,你们俩给老子玩阴的”那一幕。
“狂妄。”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裂。
说话的是坐在左侧莲台上的神明。
他身披黄金战甲,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眉心有着一道闪电状的印记,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雷光的金刚杵。
天竺护法主神,帝释天。
五百年前,他曾冷眼看着那个从东胜神洲来的猴子在南天门外撒野。
几个月前,他又亲眼看着这群人硬生生撕开了天竺的外围防线,让他麾下的八部众死伤惨重。
“区区凡人,带着一群被天庭和佛门遗弃的妖孽,也敢妄言自己就是灵山。”帝释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雷光,周围的空间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裂开一道道细微的黑色缝隙,“摩诃迦叶尊者说要用这‘幻方迷宫’耗尽他们的锐气,让他们跪着走到佛前。
但在本座看来,对待这种不知敬畏的异端,就该直接碾碎他们的神魂,打入无间地狱!”
“帝释天,收起你的怒火。
愤怒会蒙蔽你那颗原本就不够透彻的心。”
中间的莲台上,一个长着四个头颅、四条手臂的神明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空灵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创造之神,大梵天。
他的四只手里分别拿着念珠、水罐、权杖和一本古老的吠陀经。
那座困住取经队伍的“幻方迷宫”,正是出自他手。
“那个叫楚阳的凡人,很有趣。”大梵天的四个头颅同时转动,八只眼睛死死盯着水镜里楚阳的背影,“他身上没有真元的波动,没有佛法的痕迹,但他却能一眼看穿迷宫的本质。
他刚才指着天骂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丝……变数。”
“变数?”右侧莲台上的神明冷笑了一声。
这位神明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黑色,脖子上缠绕着一条巨大的毒蛇,额头正中间,赫然生长着第三只眼睛——那只眼睛紧闭着,但仅仅是透出的一丝气息,就足以让周围的虚空不断崩塌又重组。
毁灭之神,大自在天。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毁灭不了的变数。”大自在天把玩着手里的一面小鼓,“几个月前,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把阿难和迦叶两位尊者的法阵搅得天翻地覆。
那个泼猴的棍子,那头猪的钉耙,还有那个卷帘将的蛮力,凑在一起确实有点麻烦。
但现在,他们既然自己走进了‘幻方’,生杀予夺,就由不得他们了。”
大自在天抬起头,看向大梵天:“梵天,动用那件东西吧。
既然他们宣称自己就是终点,那我们就把他们拆散,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终点’里,慢慢腐烂。”
大梵天沉默了片刻。
“动用【大千婆罗琉璃镜】?那是世尊如来用来镇压西牛贺洲气运的无上法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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