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1号审讯室内。
忽明忽暗的灯光,映衬在麦克的脸上,他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麦克的心情十分淡定。
他确实被抓了。
但那又怎样?
他是谁?
NCAR的特聘教授!
小美家的高级专家!
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就算抓了他,敢动他一根汗毛吗?
这也是麦克当初敢于答应局长执行任务的真正原因。
所以。
面对拍桌子瞪眼的老猫,
麦克非但不慌,反而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告诉你们多少次了,我叫做麦克,是真正的大气学家,你们扣下我,是要惹出大麻烦的。”
老猫眉头一皱,猛地一拍桌子。
“少搁这儿跟我扯淡!
我问你,你身上搜出来的那支钢笔里的毒药剂。
你怎么解释?!”
“什么药剂?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钢笔是我在酒吧喝酒时,一位美丽的女士送给我的礼物。
这是你们东方人无法理解的。
我怎么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
这摆明了是耍无赖,老猫这位老同志,一时间竟然有些束手无策了。
见老猫吃瘪,麦克的气焰顿时更加嚣张了。
“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就要去投诉你们!恶意扣押知名科学家,你们摊上大事了,懂吗?!”
那些审讯员气得攥紧了拳头,恨不得上前狠狠锤向那张可恶的面孔。
可他们刚有动作,就被坐在角落里的灰色中山装,用眼神给瞪了回去。
“此人身份特殊,涉及外事纪律,我们办案必须谨慎对待,绝不能授人以柄。”
灰色中山装板着脸,义正辞严地说道。
老猫的心就凉了半截。
此人是气象站教育室的陈主任。
平日里负责气象站职工的思想教育工作,为人十分正直,这些年来的工作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但是吧。
像很多搞教育工作的人一样,办事情特别古板。
这次提审麦克,老猫本想悄悄进行。
可谁知道陈主任非要主动要求加入。
美其名曰。
怕这帮搞行动的毛手毛脚,闹出外交事故。
有这位思想教育者在这儿盯着,这审讯还怎么上手段?
根本进行不下去!
.....
李爱国骑着摩托车来到气象站的时候,老猫已经将陈主任拉到了审讯室外面。
“老陈啊!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此人很狡猾,咱们要是不用点特殊手段,他能招吗?”
“那也不能乱来,你别忘记了,他可是代表团的成员,我们要讲究政策,要以德服人!”陈主任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李爱国看到这情况,瞬间明白过来了,伸手朝着一个气象员招了招手。
等气象员过来后,凑到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那气象员听完,连连点头,转身一溜烟跑了。
片刻之后。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装备处二组的刘组长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看到陈主任,便拉住了他的胳膊。
“老陈,快点,我们二组的小王,你知道的,这阵子思想有点跑偏了,要是再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你给他上上课。”
“这……可我这正参与审讯呢……”陈主任面露难色,想要推开刘组长的手。
“审讯能有同志的思想问题重要吗?小王可是咱们的技术骨干,他要是出了岔子,可是要影响全局的!”
陈主任想要推开刘组长,却被刘组长紧紧的攥住了胳膊。
老猫微微一愣,再看看李爱国,似乎明白了什么。
“陈主任,气象员的思想作风建设那是重中之重。
关系到咱们整个气象站行动的成败,千万马虎不得!
你赶紧去处理吧!”
“可是这边的审讯……”
“反正他也不开口,咱们就先停一停,耗他一耗,凉凉他!”老猫顺水推舟。
“那……那好吧。”陈主任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事儿也太巧了吧?自己刚说不能用手段,那边小王就闹情绪了?
但一想到本职的思想教育工作,他也顾不上多想了,被刘组长给拉走了。
看着陈主任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老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李爱国面前,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下。
“行啊,我正想着该怎么把老陈给弄走,你倒是想了好办法。”
“猫组长,老陈可是聪明人,回过味儿来肯定还得杀个回马枪。咱们时间紧迫,速战速决吧。”
“行!等会儿你来打主力,我给你敲边鼓!”
老猫一边说话,一边打开了审讯室的门。
……
此时的审讯室内。
刚刚赢得了第一轮交锋胜利的麦克,正悠哉悠哉地靠在椅子上,拿鼻孔看着面前的审讯员。
“我的咖啡呢?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国际友人的吗?我要见你们的领导!我要投诉你们虐待!”
“投诉?向谁投诉啊?!”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麦克吓得浑身打个哆嗦。
等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整个人不自在起来。
“当然是我们家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建立了外事关系呢?”
李爱国缓步走到麦克身前,带着戏谑的笑容:“你觉得兰利会为了一个行动失败者,请求白豪斯出面吗?”
此言一出。
麦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脸色变得铁青一片。
白豪斯,确实是他目前唯一,也是最大的心理依仗。
刺啦。
李爱国划着火柴,点上烟,深深的抽了口,对着麦克吐出一团烟雾。
“咳咳咳……”麦克被呛得连连咳嗽。
“麦克……这应该是你众多化名里的一个吧?
我就暂时先这么叫你。看样子,你似乎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
李爱国夹着烟,指了指他。
“你觉得,当兰利那边确认你行动失败,并且落入我们手中后,他们会采取什么行动?
等等,让我先猜猜。
兰利会立刻销毁你所有的档案,抹去你存在的一切痕迹。
然后,面对外界的质询,他们会一口咬定。
这个人压根不是兰利的特工,这一切都是对面的栽赃陷害!
“这,这不可能!”麦克下意识的说道。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改口:“什么兰利!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吓唬我!”
李爱国像是没有意识到麦克的失态,不紧不慢的说道。
“1949年,小阿家,恶魔任务。”
“任务泄密失败后,兰利立刻单方面切断了所有联系,拒绝承认行动的存在。
最终导致二十多位特工被集体枪决。
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麦克的瞳孔猛的一缩。
“1953年,小乌那片区域,链接行动。”
“空投任务失败,18名特工被当地安全部队击毙。
兰利对此长期保密,将所有档案列为绝密。
那些为他们卖命的特工家属,甚至连一封官方的阵亡通知书都没收到,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儿子死在了哪里。”
麦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1954年,莫斯科,回滚行动。”
“四人潜伏小组被俘,兰利依然是老一套,拒绝承认。
不仅如此,为了撇清责任,他们还给阵亡者家属发去了一份可笑的通知。
上面写着,该特工在行动中擅离职守,现按失踪处理,取消一切抚恤金。”
听到这里,麦克的心理防线,终于轰然倒塌!
如果是前两个行动,他只是听说过一点皮毛。
但是!
莫斯科的回滚行动,他太清楚了!
因为当时行动失败后,代表兰利去给那些特工家属送通知书的人,就是他自己!
麦克现在依然记得,那个大肚子的阵亡者家属,在看到通知书后,声泪俱下,声称自己的丈夫绝对不会当逃跑时的样子。
而现在,那个大肚子女人的面孔,竟然在他的脑海中,与他自己妻子的面孔,重合在了一起!
“如果我回不去……兰利肯定也会这么对待我的妻子和孩子!
他们一分钱的抚恤金都拿不到,还会背上叛徒的骂名!”
他没有察觉到,心中的那道城墙,开始坍塌了。
李爱国知道,火候到了。
“你也是老特工了,兰利的尿性,你比我清楚。你现在的处境,只有一条死路。
但是……我们,或许能给你另一条路。”
“我....我....”
麦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内心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猛地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们……你们没办法帮助我的,我们的家属都在兰利的监控之中。”
“当然有办法了,你的妻子和孩子将会得到一笔资金,然后被转移到安全区域。”
“怎么转移?”
“这,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李爱国神秘的笑了笑。
麦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刚才随口说出的那些行动,全都是兰利的最高级别机密!
尤其是回滚行动的善后处理细节,连很多兰利中层都不知道!
特别是那封通知书上的内容,是兰利的文职人员临时拟定的,一般人压根不知道。
对方竟然了解得一清二楚!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对方已经彻底搞清楚了兰利的内部状况。
在这样一个深不可测的庞然大物面前,自己那点反审讯技巧,简直就像是小丑一样可笑。
麦克彻底认命了。
“我,我可以配合你们。”
李爱国扭头看看老猫,老猫本来已经做好了动手段的准备,没想到李爱国几句话,就搞定了。
这小子,现在简直就是审讯大师。
老猫赶紧拿起钢笔,翻开记录本。
.....
“托宾·布斯,三十八岁,兰利高级行动人员,曾经在南美洲,东欧执行过数次任务,担任过大兄弟家情报站的站长....”
傍晚时分,领导办公室内。
农夫看着递交上来的审讯笔录,精神振奋起来了。
这么多年来,气象站抓的人也不少。
但大多数都是一些外围喽啰,或者是级别很低的行动人员。
真正触及到核心圈子的高级特工,几乎没有。
而这个托宾·布斯,能在一个地区担任情报站站长。
这说明他不仅掌握着大量的高级行动机密,更是清楚对手的整个运作网络!
“据托宾·布斯交代,他此次的任务是破坏大气球,幸好火车司机同志及时觉察,才阻止了兰利的隐瞒。”老猫接着汇报。
“爱国,你又立功了!”农夫知道,这位站长的价值超乎想象。
“这....”李爱国正准备开口。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主任气呼呼的走进来。
就在十分钟前,他终于给二组的那个小王做完了思想工作。
结果一回过头,就听说李爱国和老猫又开了一次审讯!
就算是再傻,他也明白了,自己是被这混小子用调虎离山计给耍了!
“领导!我要告状!火车司机同志....”
农夫摆摆手,拦住了陈主任:“我正要找你呢!
火车司机同志这次不仅破获了大案,还成功拿下了敌特高级头目的口供,没有动用任何违反纪律的手段!”
“我看啊,你们教育室最近可以搞一个学习活动。
号召咱们全体气象员,都要向火车司机同志学习这种智取敌特的先进经验嘛!”
“啊!”陈主任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吞咽了回去。
批评李爱国?
人家没违规,还立了大功!
“老陈,我们还有点重要工作要谈。”农夫开口道。
陈主任干了大半辈子保密工作,自然懂得规矩,涉及到绝密情报,不该听的不听。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农夫笑着摇了摇头,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扔给李爱国一根。
“你小子,连老陈都敢算计。
说吧,对于这个托宾·布斯,你心里是不是已经有盘算了?”
“知我者,老师也。”
李爱国点上烟,压低了声音,“老师,此人之前是大兄弟家那边的站长,手里掌握的情报太重要了。
尤其是关于大兄弟家内部的一些……钉子。”
“我觉得,咱们也许可以利用这个人,做个局……”
农夫听得频频点头,最后一锤子定音。
“就按照你说的办,我让各个部门,配合你的行动。”
“是!”李爱国直起身敬了礼。
“时间不早了,明天你还要盯着大气球的试飞工作,早点回去休息吧。”
“明白。”
李爱国转身要离开,农夫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喊住了他。
“等会儿。
刚才说到大兄弟家,我差点忘了。
昨天,大兄弟家内务部第三司那边来了个代表团交流,临走的时候,送了一瓶酒。
你也知道,我这人喝不惯那酸不拉唧的玩意儿。
那酒留在我这儿也是暴殄天物,就便宜你小子了。”
农夫让助理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酒瓶子。
李爱国接过来,看清楚上面的标签,瞬间兴奋起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葡萄酒,而是有着液体黄金之称的托卡伊贵腐酒。
历史上法国国王路易十四称它为“酒中之王”。
不过李爱国还是下意识的去摸了摸酒瓶子底部。
农夫见状,哈哈大笑两声:“行了行了,别摸了。
放心吧,技术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窃听器,也没有微型发报机。”
“咳咳,职业习惯了....”
李爱国笑了笑,考虑到时间不早了,便带着酒瓶子回到了四合院里。
此时已经是深夜时分了,阎家屋内还亮着灯,里面传来一阵阵疼痛的呻吟声。
听到摩托车的动静,三大爷推开门出来,正迎上往里走的李爱国。
“哟,爱国,刚下班呐?”三大爷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一眼就盯上了他手里抱着的那个精致的酒瓶子。
“霍!这酒瓶子看着可稀罕,是外国来的葡萄酒吧?”
三大爷立刻凑了上来,舔着脸笑道,“爱国啊,三大爷跟你商量个事儿。
你看,现在厂里不少领导都喜欢喝这玩意儿。
我拿我家那瓶珍藏了好几年的红星二锅头,跟你换这瓶葡萄酒,你看成不?”
“三大爷,这个啊,是朋友送的,我要自己留着。”
李爱国懒得搭理他,探头往阎家屋里瞅了一眼:“三大爷,大半夜的,谁受伤了?”
“别提了,解成这孩子,这么大人了,骑自行车竟然摔倒了,腿摔断了不说,自行车前叉还蹭了漆。”
三大爷心疼的直咧嘴。
也不知道是心疼自行车,还是心疼阎解成。
“对了,解成让我帮他请个假。”
“请几天啊?”
“解成说了,至少得等到项目结束....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好像特别害怕前往张家庄公社。”
李爱国回想起阎解成看向张桂芳的眼神,瞬间明白阎解成为什么会受伤了。
“这个好办,晚点让解成补个请假条。”
李爱国一口答应下来,拎着酒瓶子回了家。
小陈姑娘,平日里不喜欢喝酒,对这葡萄酒,也赞不绝口。
“爱国哥,这酒不便宜吧?”
小陈姑娘细细品尝,跟一般的葡萄酒不同。
这酒入口的瞬间,像含了一口液态的蜂蜜,甜味不是那种齁人的甜,而是带着清爽。
“应该跟茅台的价格差不多。”
李爱国也记不清托卡伊贵腐酒的价格了,只知道,这酒的酿造,需要一种只在匈牙利东北部出现的霉菌。
“这么贵啊,咱们还是先收起来,等有了客人,再拿出来。”小陈姑娘吓了一跳,就要拧上瓶塞。
尽管现在李家的日子过得十分富足,顿顿吃肉都不在话下。
但小陈姑娘骨子里依然保留着这个时代劳动妇女勤俭持家的优良传统。
李爱国笑着按住了她的手:“葡萄酒的塞子,一旦打开了,要是不尽快饮用,就可能会变质。”
“啊?那……那怎么办呀?”小陈姑娘一脸肉疼。
“怎么办?当然是把它消灭掉咯!”
李爱国端起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小陈姑娘面前的杯子。
“媳妇儿,来,喝个交杯酒。”
“讨厌!”
小陈姑娘红着脸,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端起了酒杯,手腕交缠
夜晚,在葡萄酒的搭配下,显得格外甜蜜。
觑着小陈姑娘红扑扑的笑脸,李爱国的脑海里突兀的浮现出一个想法。
“大兄弟家这玩意儿存货肯定不少……有机会的话,搞一批回来。”
.....
就在李爱国享受甜蜜夜晚生活的时候。
一道无线电波,从气象站的通讯室内传播出去,穿越大洋,最终抵达了小美家的一个偏僻房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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