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张家庄公社。
忙碌了一天的社员们聚在大锅灶旁,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大白米饭,馋得直吞咽口水。
现在公社里闹了饥荒,连饭都吃不饱。
好在上面及时送来了救济粮,听说这批粮食还是专门从袋鼠家那边买回来的。
不过。
也仅仅维持温饱。
像大白米饭这种稀罕物,只有过年才能吃到。
社员们都明白,这是为了庆祝完成了秋收,公社里特意安排的。
“以后要是天天能吃到大白米饭就好了。”
“做什么美梦呢你!天天吃白米饭?地主老财都没这待遇!”
“去去去,你们懂个啥。
我前两年去扳道站帮忙的时候,听铁道上那个开火车的年轻小伙子说了。
等以后咱们发展起来了,别说是大白米饭了,就算是大肥膘子肉,也能让咱们可劲儿造!”
“吹牛不打草稿。”
“就是,那铁道上的小伙子怕不是在忽悠你吧!”
对于那社员话,公社的其他社员们都不相信。
“当!当!当!”
社员们正在起哄,村口的破钟被人敲响了。
原本正馋大白米饭的社员们脸色一变,拔腿就朝着村口奔去。
在张家庄公社里,钟声一响,你就算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也得立马放下赶过去。
当年正是靠着这个,社员们才躲过了小鬼子的毒手。
等来到大槐树下,看到只有支书站在那里,社员们都感到奇怪。
“支书,出啥事了?是不是又有迪特搞破坏?”
张金生摆了摆手,大吼道。
“都安静一下!
听我说,刚才接到县武装部的紧急通知,我们公社马上要配合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明天一早,会有队伍上的同志过来,使用我们村东边那几块刚收完的田地。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大伙儿要连夜把那几块地再仔细清理一遍!”
哗!
话音落了,现场沸腾起来。
“村东边那几块地不是刚收割完吗?能有啥用?”
“难道队伍上的同志要种地?”
“这怎么可能呢!队伍上的同志哪有空种地啊!”
“都给我住嘴!”
看到现场乱糟糟的,张金生冷着脸说道:“这是上级交代下来的任务!
纪律都不懂了吗?
不该打听的,绝对别瞎打听!马上执行命令!”
“是!”
社员们安静了下来,互相对视了几眼,也不敢再多问。
吃过晚饭后,大家伙儿纷纷拎起镰刀、锄头,点着火把,朝着村东边的田地里涌去。
虽然干活很卖力,但他们心中充满了疑惑。
“队伍上到底要咱们这几块地干什么呢?”
.....
隔天清晨。
李爱国早早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今天是前往张家庄公社的日子,大气球的材料需要用火车运过去,李爱国还要盯着装车。
陈雪茹已经做好了早饭,李爱国拎着搪瓷盆子来到中院洗漱。
中院的树池旁,住户们一如既往的一边洗漱,一边唠嗑。
这两天,大院里最热门的话题,莫过于前门机务段要造大气球了。
大家伙都想不明白,大气球是干啥用的。
“爱国兄弟,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啊。”
许大茂实在是心痒,看到李爱国过来,连忙凑上去。
李爱国哈哈笑笑:“大茂哥,你要是真想知道,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不过,听完之后,你今天上午估计就得被保密处的人叫过去喝茶谈话了。”
“那算了。”许大茂脸色骤变,连连摆手。
李爱国洗漱完,便回去了。
刚离开,易中海就凑到了水池旁,看着李爱国的背影,冷声道。
“装神弄鬼!不就是个破气球嘛,说得那么玄乎,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吆喝,一大爷,有胆量,你当着李爱国的面讲这话啊。”许大茂这会又支棱起来了。
“你……许大茂,你少管闲事!”易中海被戳中了痛处,老脸一红,刚准备发火。
秦淮茹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进来了。
“师傅,我刚才探查过了,贾张氏就躲在东边的街口。”
“这老东西,果然不死心....看来今天只能从西边走了。”易中海郁闷的挠挠头。
在被贾张氏折磨了好几个月后,易中海也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每天早晨去轧钢厂上班出发前,先派秦淮茹去胡同外面当侦察兵。
提前探查好贾张氏的潜伏位置,他再规划一条安全路线。
“好徒弟,这次多亏你了。”
“师傅,这是我应该做的。”秦淮茹嘴上说着客气的话,心中却十分苦涩。
每天早晨,她都得起个大早,大街小巷地去寻找贾张氏的踪迹,特别的辛苦。
这日子,什么时间是个头啊。
.....
李爱国吃完早饭,来到前门机务段的时候,大气球的材料已经运送到了站场上。
邢段长,宗先锋,周参谋和一杆子工程师在旁边盯着。
那些火车司机们,司炉工们都凑过来看热闹。
货运车间的王主任正准备指挥装卸工人们,把这些材料搬运到列车车皮上去。
“王哥,先等等。”
李爱国看到那些工人的举动,快步走了过来。
王主任喊停了工人,扭头看向李爱国:“爱国,怎么了?
这要是不赶紧装车,可就赶不上计划的调度时间了!”
“时间确实紧迫,不过要是这样装车的话,等到了目的地,这些材料就全报废了。”
李爱国指了指列车说道。
这次为了运输,特意挂上了几节车皮,车皮内部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用水冲过了。
但是。
这还不够。
邢段长也看出了问题,皱着眉头说道:“老王啊,这气球的瓜瓣可是薄膜制成的,虽然韧性强,但也特别的脆。
火车在行驶途中难免会有颠簸。
如果不做特殊防护,这些薄膜很容易在蹭到车皮铁皮的时候产生划痕,那气球可就全毁了。”
“那,那怎么办?”王主任也是一脸无奈。
李爱国猛地一拍脑门子。
他确实疏忽了,这年代铁道上并没有气密薄膜构件的运输标准。
以往运输货物,装卸工人们都是凭借着老经验,怎么方便怎么来。
但这次的材料太特殊了。
“这么着,张哥,你先找人在车底平摊一层帆布。”
“在铺开气密薄膜的时候,要自上而下逐层平缓的铺,注意内径不能小于八十厘米,否则会发生弯曲。”
“每一层卷之间,要铺上一层油毡布,防止气密薄膜构件粘在一起。”
.....
“最后,要使用棉织带捆扎。”
李爱国语速极快,一条条运输规范脱口而出。
一开始,王主任还没太在意。
毕竟铺帆布这种防磨损的办法,他们也能想得到,刚才只是一时疏忽了。
但是,越往后听,王主任和周围的机务段领导们,就越觉得不对劲了。
专业。
太专业了。
李爱国这短短几句话。
几乎把从装车、到运输、再到卸车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各种事故,全都考虑进去。
并给出了防范措施。
这是一个完整的运输规章制度。
那些工人们也看出来了。
“这办法好,半年前咱们替213厂运输橡胶登陆浮囊的时候,没有做隔离捆扎,结果浮囊胶布互相摩擦,等到了目的地,报废了好几个。”
“还有一次,帮着化工厂运送气帘布卷材,装卸工人习惯性用铁钩拉扯卷材外包装,导致卷材受损,我们车间还挨了全局通报。”
“要是早点有李司机的这套办法,这些事故全都能避免了!”
货运车间王主任最头疼的,就是货物在列车上受损。
虽然这个年代物资受损,没有个人赔偿之说。
但看着集体财产受损,他是打心底里觉得心疼。
“李司机,您能再说一遍吗?”王主任拿起了笔记本,抽出钢笔,一脸期盼的看着李爱国。
李爱国:“........”
邢段长也开口道:“爱国,既然你懂这些,那就尽量把所有的细节办法都讲出来,让老王好好记下来。”
凭借着多年的铁路工作经验,邢段长隐约感觉到,李爱国今天随口讲出的这些办法,稍加整理,很可能会成为未来运输密薄膜构件的统一标准。
李爱国身为火车人,能够帮上忙,自然不会拒绝。
他一边指挥工人们装车,一边把前世的一些规章制度全都讲了出来。
好事多磨。
因为耽误了时间,装完车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了。
“爱国哥!这次运输,我也去给您帮忙吧!”
阎解成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
李爱国微微一愣,立马明白过来了。
最近一阵子,听说机务段要从工人里,提拔一批优秀人员进行培训。
培训结束后,这批人很可能会直接以工代干,转成正式的干部编制。
阎解成应该是听到了这个消息。
虽然这次是保密运输,阎解成不清楚目的地,但他也要表现得积极点。
“既然你愿意发扬风格,主动帮忙,那就跟着一起来吧。”李爱国倒是没有拒绝。
毕竟都是一个大院里住着的邻居。
而且这次去公社干的也是体力活,多个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哎!好嘞!谢谢爱国哥!”
阎解成一听李爱国答应了,兴奋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屁颠屁颠地就跑去帮忙了。
....
由于曹文直现在正在学习电力火车的驾驶技术,这次的正司机由黄婧担任。
“师傅,检查完毕,咱们可以出发了!”
黄婧能够在李爱国面前表现一把,显得格外兴奋,鸣笛两声后,火车冒出一阵黑烟。
呜呜呜,狂吃,狂吃,狂吃。
张家庄公社扳道站距离京城市区并不算远。
火车只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便停靠在了站台上。
李爱国从司机楼跳下来的时候,支书张金生已经带着几个社员等着了。
“张支书,咱们又见面了。”李爱国对这位曾经把老黄牛送给机务段的老支书印象很深。
“李司机,怎么是你?”
张金生看到几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跳下来,还没在意。
毕竟这是队伍上的任务。
当他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那个熟悉的年轻火车司机时,顿时愣住了。
“张支书,给您介绍一下。这次的任务,全权由李爱国同志担任总指挥,还请你们公社能够全力配合李指挥的工作。”
周参谋也从后面的车厢里走了下来,走到张金生面前,敬了个礼,介绍道。
“明……明白!一定全力配合!”
张金生此时彻底摸不着头脑了。
看着参谋的级别不低,怎么会让一个火车司机负责呢?
但是。
他很快清醒过来了。
“李司机,请您下达命令,我们张家庄公社绝对配合,就像是上次配合你们收拾了那帮装神弄鬼的家伙一样。”
李爱国知道张金生指的是小庙之战。
有了上次的合作经验,这次合作起来就显得很顺利了。
那些工人们将瓜瓣、材料逐一运送下来。
张金生喊了车把式,赶着几辆牛车,朝着村东边的田地里运去。
队伍刚准备出发。
李爱国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眉头微皱。
“宗先锋,咱们是不是少了一个人?”
“少了一个....好像是阎解成。”
宗先锋清点了人数,朝着车厢里喊去。
“阎解成,干嘛呢!”
此时,躲在最后一节货厢里的阎解成,肠子都快悔青了。
要知道这次运输的目的地是张庄公社,他肯定不能来啊。
但是没办法,阎解成只能磨磨蹭蹭的下了车。
张金生一看到阎解成,就冷下脸,闷哼了一声,然后扭头跟着牛车走了。
李爱国心中乐了,看来今天又能吃瓜了。
这真是工作、吃瓜两不误。
美哉。
.....
车队沿着崎岖不平的土路左拐右拐,最后终于抵达了村东头那片宽敞的田地。
田地里明显拾掇过。
麦茬,杂草全都被清理了一遍。
此时,一个英姿飒爽的女民兵队长,正肩膀上背着步枪,带着几个民兵在田地里做着检查工作。
看到车队过来了,女民兵队长快步跑上田埂,冲着走在最前面的李爱国敬了一个礼。
“李司机,民兵队长张桂芳向您报到,请指示。”
李爱国这才认出来,这不就是阎解成曾经的对象,张桂芳吗?
张桂芳比以前皮肤更黑了,不过也更精神了,整个人就是个女战士。
“稍息,张桂芳同志,现在马上带人,将田地里那些稍大的泥块子给清理了,然后,帮着队伍上的同志,铺油毡布。”
李爱国回了礼。
“是!”张桂芳转过身,快步朝着那些民兵们跑去。
随着她的跑动,脑后那条粗黑的马尾辫在空中上下攒动。
这一跳一跳的马尾辫,也跳进了不远处阎解成的心里。
阎解成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张桂芳的背影,心中顿时涌出了一股复杂滋味。
要是当年选择张桂芳的话....他现在说不定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
李爱国并没有关注这些,因为装配马上要开始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事实证明,李爱国选择张家庄公社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这片足足有二十多亩的大地块,是公社前几年响应号召,集全村之力才开垦出来的良田。
没有大树,没有坟头,为数不多的坑坑洼洼,很快就被填平了。
一张张油毡布被士兵和民兵们联手铺在田地上。
周围那些没有分配到具体任务的社员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稀奇的场面。
一边在外围帮忙平整坑洼,一边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在田地里铺地毯,太怪了。”
“说不定是搞什么新武器,你没看到那么多大兵吗?”
“就那种薄的跟纸一样的东西是武器?不可能!”
“都认真点,张队长可是说了,不能有一个大坷垃。”
.....
鲁大师说过。
人多好吃馍,人多好干活儿。
战士们,民兵们,社员们,田地里足有将近一千人。
只花了不到半晌功夫,就完成了田地平整和油毡布的铺设工作。
此时,黄教授也带着几个气象观测员对周边的空气进行了检查。
“爱国,空气浮尘密度超过了我的预期,不会对气球的组装构成威胁。”
李爱国点点头,扭头朝着周参谋看去:“周哥,一切准备就绪,下达命令吧。”
周参谋闻言微微一愣,有些错愕地看着李爱国。
要知道,李爱国才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
这种时刻,理应由总指挥来发号施令。
不过,他看着李爱国那眼神,很快就明白过来了。
他这是在主动让功。
把机会让给自己啊!
“好!”
周参谋感激的点点头,然后大手挥下。
“气球装配,现在开始!”
“各小组,严格按照李总指挥制定的计划步骤,展开工作!”
伴随着这道命令,现场忙碌了起来。
一块块气球瓜瓣被小心翼翼的平铺在油毡布上,数百块瓜瓣占据了十几亩地。
....
部委的几个领导站在山上的扳道房里,俯视下方。
整块原本土黄色的田地,已经被一层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薄膜完全覆盖。
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场面极其壮观,令人震撼。
“李爱国这小子,又要干大事了。”
....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9_9255/666380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