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整个京城从沉睡中醒来。
并不宽敞的街道上，行人，骑自行车的工人，络绎不绝。
他们虽然身形瘦弱，脸上却都挂满了对未来的期望。
气象网的黄教授更是如此。
蓝黑工装的领子已经磨白了，二八大杠除了铃铛不响，其他哪里都响。
但是。
他那双眼睛中却充满了精光。
原本在金陵天文台的时候。
他用那望远镜观测星空，心中怀揣着的是为全人类寻找未来的崇高理想。
而现在，他被调来负责气象网。
工作内容从遥不可及的星空，落到了大气层中。
虽然听上去，这份工作的逼格似乎降低了不少。
但在黄教授心里，却觉得如今的工作更加重要。
每一次准确预报。
都能帮着社员们搞农业生产，避免河堤溃坝，甚至还能指导边疆的战事。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有些骨感。
然而，气象网虽然在各地建立了气象观测站，但受限于技术条件，预报的准确率还是太低了。
“听说国外正在研究气象卫星，那样的话，准确率就能提升不少....”
想到这里，黄教授忍不住摇摇头。
现在咱们的卫星还没有升空，更别提气象卫星了。
气象网中心很快到了，黄教授将自行车扎好，拎着手提包，快步朝着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助理急匆匆的走出来。
“教授！李爱国同志刚刚打电话找您！”
一听这个，黄教授瞬间来了精神。
气象网建成后，黄教授时不时找李爱国聊聊气象学的发展。
他虽然觉得李爱国对气象的基础知识比较薄弱，但是却非常有远见。
根据李爱国的建议，改进的那些气象仪器，在观测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也许这一次，李爱国又搞出什么新东西了。
黄教授脚步加快了几分，进到办公室内，拿起了电话。
“喂，爱国啊，我是老黄！……什么？气象气球？”
黄教授饶是知道李爱国喜欢脑洞大开，但是还是被惊住了。
目前国外确实有使用气球观测气象的，但是远远不成熟，没有什么实用价值。
气象网这边也曾研究过，考虑到难度太大，放弃了。
“是啊，老黄，我觉得咱们气象网这边，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能飞到平流层的高空气象气球了。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搞一波大的？”
“......”
黄教授拿着听筒，一阵无语。
什么叫做“缺少气象气球”……
他敏锐地感觉到，李爱国这小子突然抛出这个诱饵，肯定是别有所图。
不过，他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爱国，你等着我。”
前门机务段工作室。
李爱国挂掉电话，笑了笑。
“爱国，还真有你的，有了气象网的牌子，咱们的气象气球工程，就算是名正言顺了。”
旁边，宗先锋竖起了大拇指。
上级领导的命令下达后，各个部门迅速行动了起来。
只是很快便面临一个问题，这个工程挂靠在哪个部门下面。
前门机务段是搞火车的，搞这种天上飞的气球也不合适。
李爱国想到了气象网。
更重要的是，在这个年代，气象网很大程度上隶属于军威系统。
有着这层背景，未来在调动全国各地的人力、物力时，无疑会更加方便快捷。
黄教授带着几个真气象员赶到前门机务段工作室的时候，李爱国已经召集了一批研究员，正在讨论制造问题。
“黄副组长，你来的正好，目前国内拥有超大型薄膜装配工艺的厂子，是哪家？”李爱国拿着钢笔问道。
黄教授早就习惯了李爱国的工作作风，没有计较自己为啥变成副组长了，沉思片刻，开口道。
“如果是囊体类薄膜，山城长江橡胶厂应该能够搞定，我们曾经委托他们制造过小型的气球。”
什么叫做专业？
这就叫专业！
李爱国点点头，把山城长江橡胶厂的名字，写在了记录本上。
“那瓣焊缝工艺呢？这可是关系到气球在高空会不会解体的关键。”
“我建议交给魔都化工厂下属的塑料研究所，他们去年搞定了特种塑料成型技术，现在负责承接军工特种塑料制品的试制。”
举手的是隋参谋，雷公爷的贴身参谋。
雷公爷在得知要制造万米高空气球后，非常感兴趣，便把他派来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李爱国点点头，又开口道：“下一项，高强力锦纶帘子线。
这东西是南瓜型气球经线的承力筋带，要求很高，必须使用特殊的浸胶处理工艺。
大家伙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单位可以推荐？”
“我建议交给魔都合成化纤研究所，他们在锦纶材料的研究上处于国内领先地位……”立刻又有一位材料学专家举手发言。
“那吊舱的制造呢？里面需要装载大量的精密仪器。”
“金陵气象仪器厂，他们制造的无线电探空仪，高空温压传感器，在国内的水平一流。”
......
十几家工厂和研究所的名字，出现在了材料上。
虽然这次高空气球工程比不上运输机和武装直升机，但是动用到的，都是高精尖工厂和研究所。
邢段长坐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心中一阵唏嘘。
这才短短几年的功夫啊！
前门机务段工作就能动用如此庞大的力量了。
也许....李爱国将来要搞民用大飞机，也可能成功。
“邢段长。”
听到李爱国点名，邢段长清醒过来，站起身。
“段长，外包任务就麻烦您负责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邢段长也非常兴奋，这可是造大气球啊！
李爱国负责过几个大型工程，现在早已驾轻就熟了。
把一个复杂的工程拆解成一个个小的项目，然后交给合适的工厂和研究所解决，这样才能在这个一清二白的年代，创造出一些不可思议。
.....
金陵气象仪器厂。
作为国内少数几家能够制造高精度气象仪器的重点工厂，这里平日里的工作就非常繁忙。
负责压湿传感器改进项目的刘总工，最近更是忙得连回家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眼看着新型传感器马上就要进入量产阶段，他不放心，天天在车间里盯着。
“刘总工，刘总工！”一名年轻的通信员气喘吁吁地跑进车间。
“厂长让我通知您，让您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去协助京城一家单位，解决紧急任务。
量产的工作，交给小周他们盯着就行了。”
闻言，刘总工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胡闹！
厂长他以前也是老研究员出身了，哪能连生产关键时刻绝不能松懈的道理都不懂？！
小周他们才刚出徒几天，我要是不在旁边盯着，万一那帮小子把参数搞错了怎么办？
这可是要出大事故的！”
“可是....”
通信员还要说什么，刘总工就冲出了办公室，朝着厂长办公室奔去。
此时，厂长办公室里，厂长正在跟几名车间主任商量下一步的工作计划。
看到刘总工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厂长立刻挥了挥手，让那几名干部先出去忙。
等办公室的门重新关闭后，厂长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老刘啊，都多大岁数了，怎么火气还这么大？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刘总工也不接搪瓷缸子，冷着脸说道：“厂长，现在量产在即，一刻也离不开人。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我调走，那就是对全厂不负责任，是渎职，是犯罪！”
好嘛，一顶大帽子直接扣上了。
好在厂长也清楚刘总工的性子，并不生气。
“老刘，别急着扣帽子。
你先看看这个文件，等看完了，你再决定是不是要拒绝京城的任务。”
说着话，厂长递过来一个档案袋。
刘总工看到上面有绝密的字样，微微愣了下，才打开。
里面是一张图纸。
最开始，刘总工看着图纸上的线条，还有些不以为然。
这不就是一种探空仪的结构图吗？
类似的东西，他研究过百八十个了。
可是等他认真看了两眼，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了。
“这，这探空仪的要求高度超过了两万米？！
并且，持续工作时间，要求超过两周....
这....这探空仪要用在什么地方？！”
也难怪刘总工会如此震惊。
在以往，金陵气象仪器厂生产的探空仪，最高的高度只有一万米左右，主要是配备给了战斗机。
“难道咱们又研制出了新型的战斗机....不，不可能，什么战斗机，也不可能在空中持续飞行两周！”
“厂长，您能给我透个底吗？”
“老刘啊，具体的内容我还真没办法告诉你，不过这项目是前门机务段工作室派发过来的。”厂长压低声音。
听到前门机务段工作室，刘总工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就是那个制造出武装直升机的工作室....
好好，厂长，这任务我接了，什么时间开始工作？”
厂长：“...........”
....
类似这样的一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同样也发生在东北的513厂、西北的真空设备厂、京城的塑料工业研究院……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气球项目，却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
瞬间将化工部、一机部、纺织部、冶金部、军委等多个部委牵涉其中。
也就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激情的年代，才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动员能力。
李爱国的工作则变得轻松起来。
一边撰写后续的论文，一边等着各地的配件制造出来。
傍晚时分，李爱国照例骑着摩托车回了四合院。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回来，抓了一把枣子给三大爷。
看到李爱国进来，许大茂好奇的问道：“哎呦，爱国兄弟下班啦？
我听说你们机务段最近不研究火车了，改造什么天上飞的大气球了？有这事儿没？”
听到这话，李爱国心里倒也没觉得意外。
毕竟这次工程涉及的单位太多。
轧钢厂的车间就负责了其中一部分金属配件的锻造任务。
许大茂天天在厂里转悠，能听到一些风声也不足为奇。
“还在筹划中，大茂哥，我还有点事情，先回去。”
李爱国说着话，就要走，许大茂抓了一把枣子递过来。
“爱国兄弟，别走啊，尝尝这枣子，很好吃的。”
看着那鲜红的干枣，李爱国嘴角抽抽两下，摆摆手拒绝了。
谁知道这枣子正不正经，万一吃坏了肚子算谁的？
.....
事实证明。
许大茂的性格跟阎解成有点像，是个大嘴巴。
只要是他许大茂知道的事情，不出半天，就等于全四合院，甚至半个胡同的人都知道了。
傍晚时分，大院里的住户们聚在一起闲扯。
“诶，听说李爱国要造大气球了。”
“可不是嘛！这不是瞎胡闹吗？气球那玩意儿，那不是几岁小孩子才玩的东西吗？造那个能有啥用？”
易中海也听说了这事儿，今天很少见的端着搪瓷碗，来到了中院。
“我看啊，李爱国现在是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造气球？这纯粹就是在糟蹋公家的财产！”
自从上次被李爱国收拾之后，易中海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自然要狠狠踩上几脚。
许大茂撇撇嘴：“一大爷，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爱国兄弟搞的哪样东西是浪费了。
你要是不相信，那咱们打个赌，这次还是赌五块钱咋样？”
“去去去，我身为咱们四合院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怎么能跟你们这些小年轻参与赌博这种歪风邪气呢！”
易中海虽然嘴巴很硬，但是心中还是有点发怵。
万一李爱国那小子真搞出来好东西，那岂不是让许大茂占了便宜？！
不，不可能。
气球能有什么用处？！
易中海似乎已经看到李爱国挨批评的样子。
事实上不止易中海，大院里的其他住户的看法也差不多。
甚至连何雨水都听到了风声。
身为在读大学生的她，嗅觉比普通老百姓要敏感得多。
听到这种传闻，心里顿时有些担忧，赶紧跑到了李家。
“嫂子！爱国哥在没在家？
我听说他要造什么气球，动员了不少工厂。
现在外面的风向可不太好，这种节骨眼上搞这种事情，不会闹出什么问题，被别人抓到把柄吗？”
“你爱国哥正在书房忙着呢，雨水妹子，他办事儿，你还不放心？”陈雪茹笑道。
“也是....”
何雨水这才松口气，顺手抱起小明微，在胖乎乎的脸蛋上捏了捏。
“小明微，想姑姑了没有呀？”
小明微：“.......”
......
就在李爱国忙着制造气球的时候，大家庭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了。
有了大根统领的发言，原本一件学术事件，瞬间升级为了大家庭内的大事。
小本子和阿三家就不用说了，趁着这个机会在大家庭内拍了桌子，让东边给一个交代。
三德子家，大家拿家等小美家的小兄弟们，也不得不站出来，委婉的批评几句。
然而，在一片喧嚣中，最让大根统领感到不爽和愤怒的，是高卢鸡家。
作为传统意义上的盟友，高卢鸡家在这个关键时刻，却显得格外沉默。
“戴大统领，咱们可是一个阵营的兄弟啊！在针对东方这种原则性问题上，你总得拿出点态度来吧？”
大根统领终于忍不住，语气不善地敲打道。
哪知道，高卢鸡家的戴大统领，一点面子都没给小美家留。
“大根兄弟啊，科学是严谨的。
现在关于臭氧层的问题，这事儿的真伪还没彻底搞清楚，我们怎么能轻易就下结论呢？
这不符合我们的价值观。”
“你……”
大根统领被堵得哑口无言，心里暗骂。
好你个脑后长反骨的高卢鸡！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九九。
不就是打算从东边引进那种蘑菇蛋的小型化技术吗？
哼，等这波臭氧层的风波平息了，证明了东方是在撒谎，我肯定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让你知道在这个家里，到底谁才是说了算的老大！
面对小美家阵营的咄咄逼人，东边的几个小兄弟国家，此时却集体陷入了沉默。
原因很简单。
现在NCAR还有其他几个国际著名学术机构，都发言指责东方那篇论文了。
面对这种全世界学术界几乎一边倒的指责，东边小兄弟们的心里也没了底。
“希望东边能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吧....”
.....
剑桥大学天文台内。
诺里什教授，一直关注着这股席卷全球的学术风暴，同时也盯着李爱国的下一步举动。
当通过王教授得知，李爱国准备造高空气球的时候，诺里什教授皱起了眉头。
“不，这太荒谬了。王，我们实验室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尝试过这个方向了。
传统的高空气球，受限于材质和气压变化，其升限有着天然的瓶颈。
压根就无法触及到平流层中臭氧层所在的高度。
他这么做，只是在浪费时间。”
“也许....李爱国同志打算制造一种飞行高度更高的高空气球呢？”王教授开口道。
“哦，上帝啊！王，你是个科学家，怎么也变得这么不理智了？”诺里什教授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
“这比证明他那篇论文还要不可能！
高空气球在大气研究领域中的战略重要性众所周知。
如果李爱国真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出直达平流层的气球，
那足以让他获得MO奖！”
说这话的时候，诺里什教授不断摇头。
高空气球的设计和制造难度极大，就算是小美家也搞不定，更别说那边了。
在诺里什教授看来，李爱国的这种举动，更像是在毫无意义的挣扎。
“也许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理论上！”诺里什教授重新坐下来，拿起李爱国的那篇论文，重新研究起来。
如果能从理论上证明李爱国提出的这些，那么说不定能平息这场风波。
虽然诺里什教授也感觉到了，NCAR这次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是。
他还是不愿意看到，这些优秀的理论被埋没。
....
李爱国并没有关注这些。
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各地工厂赶制出来的各种气球配件，已经陆续通过火车运送到了京城。
“现在有个重要问题，那就是装配地点。
我计算过了，由于气球的体积太大了，装配至少需要两万多平方的区域，咱们京城压根没有这么大的车间。”
在大气球工程的第二十六次会议上，黄教授提出了一个问题。
会议室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多平方相当于四十多个篮球场的面积了。”
“是啊，这太夸张了。别说是全京城了，就算你放眼全国，恐怕也找不到这么大单体面积的厂房车间。”
“要不，咱们找个空地，临时搭建一个简易的棚子？”有人提议。
“不行不行。如果临时建造那么大跨度的无柱结构大棚。
不仅施工周期太长，而且成本太高了，为了装配一次气球就搭个棚子，太不划算了！”
有工程师反驳。
“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两万平方米的平坦区域！”
....
那些工程师们和技术员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李爱国。
李爱国沉思片刻，道：“场地的问题，其实并不难解决。
大家想一想，现在已经进入了深秋，咱们京城周边的很多农村公社，是不是都已经完成了秋收？”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李爱国继续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气球的装配地点，直接放在那些刚刚收割完庄稼，而且土地足够宽阔平坦的田地里！”
此话一出，黄教授的眼睛亮了：“这倒是个好办法，田地比较平坦，使用过后，也不耽误种粮食。”
“还得是李组长的脑子好用啊！这种办法都能想得出来，我是服了！”
“我看行！这办法省时省力又省钱，可行！”
那些工程师们和技术员们纷纷举手表示赞同。
确定下来后，李爱国看向了周参谋：“周哥，协调装配场地的工作，还得麻烦您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周参谋点点头，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周参谋的工作很有效率。
临近傍晚时分，李爱国就接到了周参谋的电话。
“爱国，场地有眉目了。
我以队伍拉练演习的名义，跟京城周边几个大公社的书记都联系过了。
最后经过筛选，确定了五个符合咱们面积和平整度要求的公社。”
周参谋在电话里，将这五个公社的名字和具体地形条件一一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其中一个公社的名字时，李爱国微微一愣，觉得十分熟悉。
“张庄公社！”
这不就是张庄扳道站所在的公社吗？
李爱国眯起眼想了下。
在扳道站的山下，确实有一大片平坦的田地，并且由于山体的阻挡，空气格外清新，没什么浮尘。
“我看就选在张庄公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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