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霁谦随即俯身压了上来,白发垂落如瀑,将鹿闻笙整个人笼在一层银白的幕帘里,那双金眸从上方俯视下来,带着一种得逞的笑意,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
他伸手去解鹿闻笙腰间的红带时,动作慢得像是在拆一件包了好几层的礼物,指尖偶尔擦过对方的腰侧,便听见鹿闻笙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音又短又急,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柳霁谦抬眼看他,语调含笑:“阿笙,别紧张。”
鹿闻笙一手挡在眼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露在外头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从手掌底下传出来,带着几分恼羞成怒:“……你闭嘴。”
柳霁谦笑着低下头去,吻了吻他挡在眼前的那只手的手背,然后一根一根地将那手指掰开,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之间。
案头那盏灯的烛火不知何时熄了,屋里陷入一片幽暗的深蓝。
窗外的天河星光透过半掩的窗棂漏进来,在地面上洒下碎银般的光斑,床帐被夜风拂得微微晃动,里头偶尔传出几声极轻的呢喃,又在下一瞬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了回去。
后来鹿闻笙实在撑不住了,半阖着眼仰在枕上,呼吸又乱又浅,喉咙里溢出的声音细碎得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音符,柳霁谦伏在他肩头,额头抵着他的肩窝,银发散落在他颈侧,轻吻从他锁骨一路向上,最后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边。
“阿笙,”柳霁谦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带着笑,“你方才说最喜欢我,是不是真的?”
鹿闻笙抬起酸软的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轻得连猫都打不疼,声音又低又哑:“……你再问一句试试。”
柳霁谦闷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震得胸腔微微发颤,他重新将脸埋进鹿闻笙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下颌,像是一只终于吃饱了的大猫,懒洋洋地蜷在最暖和的地方,连爪子都懒得收了。
窗外的天河静静地流淌着,星光碎了一地。
第二天清晨,柳霁谦醒得比鹿闻笙早一些。
他侧过身来看身旁的人——鹿闻笙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舒展着,呼吸平稳而均匀,脸上还残着几分未褪尽的薄红,衣襟半敞,锁骨处隐约可见几道浅痕。
柳霁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下床的时候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吵醒了枕边的人。
洗漱更衣时动作也压着声响,白发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珠辉,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襟,发现领口处露了一截细细的红痕,便不在意地将衣领往上提了提,唇角弯着,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
等他端着茶盘回屋时,鹿闻笙已经醒了。
那人靠坐在床头,玄色的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面色淡淡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了一卷宗卷在看。
可柳霁谦眼尖,一眼便瞥见他那握着卷宗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耳尖那一抹还没彻底褪去的薄红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柳霁谦将茶盘搁在案上,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语气是那种装出来的正经:“今日还去二府么?”
鹿闻笙抬眼看了一下他,又移开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刚醒时的沙哑:“……今日不去了。”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硬气,又补了一句,“明日再去。”
柳霁谦便笑了,那笑意从眉梢一路淌到唇角,藏都藏不住。
他凑近了些,将鹿闻笙手里那卷宗卷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
“那今日便好好歇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纵容,“道侣该做的。”
鹿闻笙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出来,只是偏过头去,用被子掩了半张脸,闷声道:“……你出去,让我静静。”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算是看透这个混蛋了!
柳霁谦笑着站起身来,往外走的时候还顺手替他把窗子合上了半边,挡住了外头太亮的晨光。
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那个裹在被子里的身影,眼尾弯弯的,像是一弯盛满了蜜的月牙。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头顶湛蓝的天穹,天河的星光在白日里已经隐去了,只留下一片干干净净的晴空。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满足、带着舒朗、带着一种"得偿所愿"之后通体舒畅的松快。
院外远远的有仙官路过,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柳霁谦大大方方地站在廊下,衣领处那截细细的红痕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偏他还故意侧了侧身,好让那痕迹更显眼些。
那仙官的目光触及那截红痕时,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飞快地低下头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一溜烟便不见了人影。
柳霁谦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笑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嗯,今日天气真好。
于是勤勤恳恳从不懈怠的扶光上神,破天荒地请了一天假。
执法部的仙官们早上来上值,没见着自家上神的身影,面面相觑了好一阵,最后是灵笺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压低声音道:“上神今日有私事,你们别问了。”
至于这“私事”是什么,灵笺没说,可那眼神里的促狭,已经足够叫人浮想联翩了。
到了第三日,鹿闻笙重新出现在司危府的大堂里时,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可不知怎的,他扫过堂下众仙的那一眼,叫所有人都觉得脊背一凉。
他那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一筐待清洗的菜。
“传令下去,”鹿闻笙端坐在案后,语气淡淡,“即日起,天庭之内,凡传谣造谣、妄议上神私事者,按《女青天律·妄言卷》第三条处置,轻者罚俸三月,重者降品一级。若是有人编排得再过分些——”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便请他去轮回台上走一遭,亲自体验一下什么是单相思。”一张嘴乱说,可是害惨他了!现在腰都酸的厉害。
执法部的仙官们齐齐打了个寒颤,连声应是,退出去时脚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仙界安静了整整三天。
那些茶余饭后凑在一起编排闲话的仙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在天河边碰见了都只敢远远点头致意,再不敢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倒是有几个被罚了俸禄的,捧着空荡荡的钱袋,欲哭无泪地坐在自家院子里叹了半日的气。
而柳霁谦这天傍晚再坐在凉亭里看书时,周围那些目光依旧会落在他身上,可那目光里头的意味,却比从前收敛了许多。
他翻了一页书,嘴角弯了弯,那笑意淡得像水里化开的墨,可眼底深处,却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盏温热的灯。
远处,有个胆大的小仙官悄悄探出半个头来,想要再看一眼玄度神尊那张好看的脸——恰好对上了柳霁谦抬起的目光,温和的、带着浅浅笑意的,可那小仙官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前两日被罚俸的同僚,打了个哆嗦,飞快地缩回了头。
柳霁谦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书页上的字,心里头想的是另一件事——那日鹿闻笙请假之前,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来着?
好像是——“回来再收拾你。”
他用书册轻轻掩住下半张脸,笑意从眉眼间漏了出来。
嗯,他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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