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状元的锦鲤妻 > 第1061章 锦鲤
"走!现在就去找人刻匾!"她把宣纸往怀里一揣,拉着萧谨言的袖子就往外走,连案上那碗喝了一半的凉茶都忘了收拾。

萧谨言被她拽着踉跄了两步,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急,刻匾的师傅总要寻手艺好的,哪有现成的?"

"有!"李宝儿头也不回,"西街的孙老七,专做牌匾营生三十年,他家的刻刀是祖传的,我建房子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手艺没得说。这会儿去,他正好在铺子里。"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慧养堂,李宝儿走得飞快,月白长衫的下摆被风灌得鼓起来,像一只赶路的大白鸟。萧谨言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大半年的辛苦都在这几步路里化开了,轻得像一片羽毛。

西街孙老七的铺子果然没关门。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在刨一块松木板子,见李宝儿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刚要抱怨,一眼看见萧谨言从怀里取出的那张宣纸,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他接过宣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窗边的亮处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摘了眼镜,郑重地点了点头。

"皇上的字,老朽刻了一辈子匾,头一回拿真迹上手。"

孙老七把宣纸铺在案上,用镇纸压好,从架子上取下一块早就备好的楠木板子——正是李宝儿前几日量了门楣尺寸送来的那块——又拿出刻刀、木槌、拓蓝纸,一样一样摆在手边。"二位稍候,老朽慢慢来,这活儿急不得。"

李宝儿和萧谨言就在铺子里的条凳上坐下来,也不催。

孙老七先用拓蓝纸把字拓下来,再用铅笔描出轮廓,然后才动刻刀。刻刀入木的时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像蚕在吃桑叶,又像雨落在瓦上。

孙老七的手很稳,刀锋顺着墨迹走,一笔一划都刻得深厚,那"济"字的竖钩收尾处,他特意多雕了两刀,让转折的力度在木头上也清清楚楚。

刻好了底字,李宝儿又请孙老七用金水描了一遍。金水是上好的金箔调了桐油,刷在刻槽里,干透了再用细砂纸轻轻打磨,金子就服服帖帖地嵌在木纹里。

描金的时候,铺子里静得出奇,孙老七屏着呼吸,用小号的狼毫笔一点一点地填,每填完一笔就侧过头来就着光看一看,看金子的光泽匀不匀。

李宝儿坐在旁边,双手交握着放在膝上,大气也不敢出。

足足忙了两个多时辰,日头都偏西了,匾额才算完工。孙老七用一块干棉布把匾面擦了又擦,退后两步看了又看,终于点点头,把匾额交给李宝儿:"成了,拿去吧。老朽这辈子刻过最好的字,就是这两个。"

李宝儿和萧谨言抬着匾额回到新房的时候,暮色刚刚漫上来,天边烧着一片橘红的晚霞。周师傅和赵师傅还没走,正在院子里收拾最后的一点零碎木料,见两人抬着东西进来,都围过来看。

匾额一抬出来,满院子的人都静了一瞬。那金灿灿的两个字在晚霞里泛着温润的光,"济世"二字沉稳地立在楠木底板上,金的浓艳和木的沉厚配在一起,像是天意本该如此。

李宝儿亲自搬了梯子,萧谨言在下面扶着。她把匾额小心地卡进门楣上早就凿好的榫槽里,用木楔固定好,然后退下来,一步步退到院子中央,仰起头。

那方空了大半年的门楣,终于有了魂。金字的笔画在暮色里微微反着光,"济世"两个字像是从木头里自己长出来的,和整座宅子的朱墙黛瓦、飞檐雕梁融在一处,浑然天成。

晚风从后园穿过来,拂过匾额,仿佛把字里的气韵也吹活了,顺着檐角升上去,和天空的霞光连在一起。

李宝儿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方匾额,好半天没有动。

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投在朱红的墙上,像一棵终于扎稳了根的树。赵师傅在边上抽着烟袋,眯着眼看了半天,吐出一口烟,只说了一句:"成了,这宅子这才算是活了。"

萧谨言走到李宝儿身边,也仰起头。两人就那么并肩站着,什么话都没有说。

匾上的金粉在最后一丝天光里静静地亮着,把"济世"两个字照得温暖而笃定,像是从这房子里长出的一颗心,扑通扑通地,替所有踏进这道门槛的人跳着。

每天,金粉在日光底下亮堂堂的,远远就能瞧见。李宝儿每天进进出出,总要仰头看上一眼,嘴角便不由自主地翘起来。

这日她正在药房里分拣新到的党参,萧谨言从外头进来,步子轻快,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神秘笑意。

"宝儿,皇上跟我说了个事儿。"

李宝儿手里的党参差点掉地上,赶紧搁下,擦了擦手,眼睛瞪得溜圆。"啥事儿?皇上又说了啥?"

萧谨言在药案边坐下,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吊足了胃口才开口:"皇上问起你那池锦鲤了。他说,过两日得空,要微服出宫,亲自来你这儿瞧瞧。"

"啊?"李宝儿手里的党参彻底掉回了筐里,发出一声闷响。她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憋出一句,"皇上怎么知道的?我那池锦鲤才放进去没几天,他老人家在宫里头,隔着好几条街呢!"

萧谨言嘿嘿一笑,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敲。"皇上啥不知道呀。你别看他成天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外头的事,他心里明镜似的。他那些眼线,多着呢——东市卖酱肉的刘老三,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还给他家婆娘看过风寒。"

李宝儿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刘老三是宫里头采办处的线人。还有西门外摆茶摊的王婆婆,你上个月不是还赊给她一副治腿疼的药?那也是。"萧谨言掰着手指头数,"城南修伞的老陈头,城北磨刀的张铁匠,都是。你这慧养堂里来看过病的、你这新房子里来帮过工的,保不齐里头就有皇上的人。你这池锦鲤养得好,早有人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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