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眼见重阳子就要离开,彻底与杨毅断了洞湖观的联系,杨毅迫不得已连忙出声,甚至直接动手抓住了重阳子的手臂。

重阳子眼睛一眯,顿时一股精神威压集中在杨毅身上。

但凡杨毅的精神属性弱上一筹,立即就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前辈且慢!谷大哥帮助我太多,实在无以为报,在下颇懂炼器之术,前辈手中的拂尘与木剑,都是世间难寻的宝物,如此折损太过可惜。”

“在下兴许能够修复,也算报还谷大哥的些许恩情。”

杨毅硬着头皮拉关系。

外城义庄中能够出现“尸魁”这种邪物,证明洛陵府城中早有仙人布局,他此时的实力还不够。

作为朝廷钦差,无论到了大乾哪处地方,总会有明面上的恭敬。

只有在洛陵府城中,已经开始公然围杀他了,如果这个时候与洞湖观撇开了关系,杨毅很难说不会再次遇险。

现在他可是连“万魂幡”都用出来了,短时间内连个保命的底牌都没有,自然要抱大腿。

何况要打听杜大勇的杀父仇人,没有谁会比这位太一门掌教亲传的重阳子更熟悉门内情况。

而且当下想要救回燕红霞,就需得借势,借得就是重阳子的威势。

重阳子眼中闪烁一下,但显然对杨毅的话保持怀疑态度,刚想要拒绝,却被杨毅追问一句。

“前辈懂炼器术吗?”

“道法三千,能得一而窥深意,便已足够成仙,又岂能面面俱到。”

“哦,不懂就好……”

“吴行走,这是何意?”

“我是担心前辈还有其他办法修复法器,这让我更难报还谷大哥的恩情!”

“还是算了吧,这两件法器都是借天外之力孕育而成,人界恐难修复。”

“反正试一试又没什么关系,难道前辈还担心我跑了不成?正是因为人界难得之物,才不该因此荒废。”

重阳子似乎是被杨毅说动了,这两件法器威能不小,甚至对于仙人躯壳都能产生巨大影响,若非重阳子的修为还差了一截。

兴许就借助这两件法器的威能,直接将尸魁斩杀了。

“好,既然如此,师门重宝,的确不宜在我手中损毁,我就信吴行走一次。”

重阳子的脸色缓和下来,将灵光尽失的雷击木剑、还有只剩下残碎的拂尘交给杨毅,顺手在杨毅眉心一点。

杨毅只觉得眉心一热,便知道是重阳子对他下了咒术标记,无论他在哪里,恐怕都逃不出重阳子的追踪。

“前辈,这两件法器想要修复,需得不少辅材,晚辈囊中羞涩……”

“这是我观中客卿的信物,虽然无甚法力,却可记录音讯于观中传达,凡是修复法器所需,我自会安排弟子送去玉钱。”

重阳子皱了皱眉,想来也是,这两件法器在人界都算得上顶尖的法器,自然不可能凭空修复好的,肯定需要添加一些珍贵的辅材。

他便从怀里掏出一枚铁戒指交给杨毅。

【传讯铁戒:三阶道具;充能型(灵能50/50);洞湖观的客卿信物,仅限重阳子亲手发放,洛陵府城中绝大多数地方展示,可代表出身‘洞湖观’的身份。】

【特性·传音:在洞湖观中有一口传音井,此戒为井中铁石炼化,可通过精神激活,消耗一点灵能便可将音讯传至井中回荡。】

【特性·复灵:该道具灵能耗尽时,可放入传音井中快速恢复灵能。】

【提示:该道具品阶过低,“特性·传音”仅限传音井周围三百里有效。】

杨毅拿到手中第一时间就用了鉴定符,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好,原本只想“敲诈”个几万玉钱,没想到直接发了一张“亲密付”。

“前辈,再等等!”

“又有何事?”

“晚辈修复此物,需要半月时间,这期间不免四处寻找材料,万一让人知晓我有重宝在身,惹来厉害人物杀人夺宝怎么办?”

“……吴行走莫不是和老道开玩笑?以你地镜司的身份,还有旁边这位人屠宗的高手在,洛陵府城中谁能够劫你的宝?”

“这不是说万一嘛!这个尸魁,晚辈就打不过啊,何况农兄只是助拳,又不是官府中人,很快就要走的嘛。”

杨毅很庆幸,“塔托因王”的圣遗物是强化感知,这是旁人很难直接看出来的,以至于重阳子也没有发现农巴是新晋的“塔托因王”,反而被他的人屠宗绝学所蒙蔽。

“再给你一张‘禁身符’,这道符咒术,也是蕴含天外之力,能够短时间压制一切生灵,足够你有时间逃走了,便算是老道提前支付给吴行走修复法器的报酬吧。”

“就算没有修复成功,也算是替我徒儿了解一段因果业障。”

重阳子想了想,还是补了一句,因为他猜测九成概率,杨毅是不可能修复成功的,只是抱有那“万一”的想法罢了。

“对了,吴行走身上的那件法器极为凶厉,虽然封印了一尊强大的水族尸魄供以驱使,可反噬风险极大,万不得已,还是不要使用,否则,这洛陵府城又要生灵涂炭了。”

重阳子还是走了,这下杨毅也不会再拦他。

【禁身符:十二阶消耗型道具;由天外陨石的碎片研磨成粉,掺入符文之中炼制。】

【特性·天外之力:土象星辰的天外之力加持,能够在三十息间复原原本的星辰重压,使得一切有形有质的生灵动弹不得。】

“果然还有存货,这老小子倒是不小气。”

“大概率是看我们与尸魁缠斗许久,多少出了几分力气的缘故吧。”

“杨毅,你刚刚用得是什么法器?我怎得从未见过?那尊水族尸魄好强啊,若非是遇上尸魁这样的邪物,便是一般的‘鬼仙’,恐怕也被他打得魂飞魄散吧?”

三人开始毫无重点的交流起来,一点也没有在乎现在还站在义庄门口。

支离破碎的义庄,满地的尸体,尸魁残存的战斗气息,高悬夜空中的逐渐圆满的月亮,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糟糕,重阳子将尸魁收走了,我们线索是不是断了?”

胡言乱语了一阵,徐紫嫣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惊呼,现场只有她还记得,杨毅的三弟子似乎没找到。

“未必,我倒是有一些想法,趁着深夜,去一趟河神庙吧。”

杨毅也没有等方博回来,直接就拉着两人往金露桥附近的河神庙过去。

那间河神庙虽然香火茂盛,但其实修得并不宽敞,只是比一般路边的土地庙要高一些罢了。

里面摆了一个黑沉的木头雕刻成的人形佛像,甚至连五官都没有。

听说,这截木头打捞上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具尸体,差点就喊来衙差。

等杨毅等人来到河神庙时,仍旧有零星的信徒在烧香祈祷。

似乎并没有因为昨天发生的命案有所影响。

这座河神庙更像是一座大型佛龛,没有庙祝操持,都是过往的香火客自发供奉,不远处还有一间没有关门的香火铺子。

杨毅三人先去了香火铺子中说是要供奉河神采买一些香火宝烛,店主神神秘秘的说,需不需要上等香火。

杨毅很是好奇,这香火怎能分得上下等?真正的神明需要的是信徒的信仰之力,与香火好坏并没有关系。

多数神明甚至只要求信徒每日默念祈祷,连一般的祭品供奉都不需要。

“别的庙能有河神这般‘有求必应’吗?东城老郭家的小子,一脉单传,三十好几了都没有生养,就是在我这买了上等香火供奉,这才能够生养个大胖小子。”

“那要不然借我一支使使?”

“客官说笑了,这上等香火制作不易,便是本店也是三天才能揉得一支来,而且若是有大愿望,必须得上三炷香,否则,这供奉就算白给了。”

“奇了,信神奉神,向来是道法之中的必修,普通信徒哪里还会与神明有什么来往,店家这番话,好似在与河神做交易,哪里是在信奉河神?”

“哈哈!客官真会开玩笑,信则有、不信则无,我们这甘露湖中的河神,绝对是大乾王朝中的独一份。”

“好,那就将上等香火拿出来瞧瞧。”

“好嘞!这上等香火,只有第一次祭拜河神才有用,若非见客官是外地来的,还从未祭拜过河神,我也懒得多费口舌。”

店家打开了另一个锁好的柜子,将里面的香烛都展示出来,果然更加精致一些。

“有人血的味道……”

农巴在杨毅耳边轻声说起。

这淡淡的腥气,又用上等香料遮掩,若非农巴是善于此道者,根本难以察觉。

食指粗的上等香,需得上了三根才能许愿,这是店家再三嘱咐的,他也不多卖,只是拿了三根出来。

这一根居然要一万两银子,简直就是抢劫。

但就这样,店家还不想多卖,只肯卖了三根。

“不是我不想挣钱,这上等香火只赠有缘人,旁边这两位便是无缘之人,就算上了香火也是无用。”

“哦,那旁得东西也拿给我瞧瞧。”

杨毅忽然发现,这间小小的香火铺子,居然大多数东西都是“道具”,而不是杂物,带有一个前缀词条。

例如“发光的黄纸”、“精致的烛台”、“祈愿的线香”、“没用的平安符”之类的。

这些东西价格就很低了,十数件也才一两银子,杨毅问了一下,店家说是西城坊市的“老安宝坊”拿的货,杨毅暗暗记下来。

从香火铺子里出来,徐紫嫣还愤愤不平。

“这个店家真是混蛋,说什么我们并非有缘人,他就是狗眼看人低,觉得我们买不起吧?”

“并非如此,这个店家是个修行者,虽然修为比较低,但是也是在‘第一重·螟蛉境’巅峰,能够隐约感知一些精神层面的东西,那就是‘明灵意’。”

杨毅的回答倒是让徐紫嫣一愣。

“他的修为不是自己修行来的,反而像是成为了某种神明的信徒后被赐福得来的,而且是专门增长‘明灵意’的道法。”

“他不卖给农巴,是因为知道农巴是武修,武修的信仰就是自己,神魂熔炼进肉身里,也没有灵台安放神魂,即使成为神明信徒,也无法提供信仰之力。”

“那他为何也不卖给我?”

“那是因为你已经有了信仰神明,钦天监的信仰就是‘天时’、‘顺应自然’,即使陈师从来没有要求你们祭天,可灵台之中早有刻印,所以你不可能转而为其他神明提供信仰之力。”

“反倒是我,因为兼修巫师道,又因‘请封境’刻印的神明印记破碎,已经是个‘无神之民’,这才会被店家强力推销。”

“原来是这样?他这么做是为什么?就为了给河神增加信徒吗?奇怪,这块破木头当真是神明的分身不成?”

“司空见惯了,每一个小微企业要做大做强,不免就要有极大的优惠力度去拓展新用户,很多时候甚至是赔本拉新。”

杨毅却一点也不意外,似乎早就了解了这些手段。

杨毅再次来到河神庙前,将那三支上等香点燃,恭敬的拜了一拜,放入香坛之中,默默诵念、心神澄澈。

很快周围的环境淡化,整个人如同飞翔起来,在一片云雾之中跌宕起伏,直到一名黑衣女子拨开云雾来到杨毅面前。

这黑衣女子一扯杨毅衣角,两人迅速下坠,眨眼间便落在金露桥上。

只不过此时的金露桥虽然来往皆是新人、热闹非凡,甘露湖上画舫穿梭、游人如织,阵阵柔和的微风吹起黑衣女子的头发,四处明亮的灯光,将金露桥照映的如白昼一般。

周围的人似乎根本没有看见杨毅与这名黑衣女子,仍旧是我行我素。

杨毅便知道,他是进入了某个庞大的“意识海”之中,现实与虚幻交织,真的好似幻境一般。

“你就是河神?”

“嗯,算是吧,很意外?”

“还以为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没想到是一名漂亮的黑长直。”

河神理了理头发,皱了皱眉,很少见到这么不太恭敬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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