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李茵茵眼圈一红,声音哽咽:“都怪我没本事挣不到钱,拖累孩子们跟着受苦。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能干就好了。”
小溪连忙摆手:“茵茵姐别这么说,你已经很了不起了。你的针线活数一数二,衣裳做得精致好看,我却半点天分都没有,缝出来的衣服针脚粗歪,根本没法示人。”
她哪里有什么本事,不过只会嘴上筹划,真正办事的全是自家相公。
估计就算讲给茵茵姐,对方多半也只当是客套谦虚,小溪便索性闭口不提。
李茵茵满眼艳羡,叹道:“你有和善的婆婆、和睦的妯娌,还有贴心的大姑姐,年年都有人帮你和孩子缝制新衣。我却不一样,相公过世之后,连娘家都把我拒之门外,如今只剩下我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别人家女儿落了难,娘家总会倾力帮扶,可轮到她的父兄,却处处冷漠。患难见人心,她算是彻底看透了亲情淡薄。
小溪自幼不得父亲宠爱,又受尽继母刁难,却有幸嫁与良人,自此有人疼,有人爱,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安稳又红火。
小溪柔声宽慰:“别急,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老话讲,三穷三富过到老,等两个孩子长大成人,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她暗自揣测,茵茵姐的爹娘并非不疼女儿,只是年纪大了,做不了家里的主。不然婚前百般娇宠,怎会在她守寡之后,态度骤然冷淡。
李茵茵浅笑着摇头:“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家人衣食无忧,温饱足矣。”
对有钱人而言,温饱不过是最平常的小事,就连府里伺候人的丫鬟,所求都不止于此。
可落到寻常百姓身上,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重如千斤。一旦遇上荒年,能吃饱穿暖,已然是天大的奢望。
小溪弯起眉眼,笑着打趣:“谁能料到日后呢?说不定兄弟俩将来出息了,也学那些富贵人家,给你买两个丫鬟贴身伺候呢!”
她端详过两个孩子的面相:天庭饱满开阔,鼻梁挺直,鼻翼丰实,唇厚齿齐,双耳肥厚,是难得的福泽之相,将来必有大出息。
李茵茵只当是玩笑,连连摆手:“这种福气我不敢奢望。只盼着兄弟俩无病无灾,平平安安,将来能成家立业,养活自家妻儿就够了。”
她心里早已盘算妥当,再等孩子年长几岁,便送他们出门拜师学手艺。
大儿子性子沉稳,心思细腻,正好送去药铺做学徒;小儿子嘴馋爱吃,性子活络,送去酒楼后厨再合适不过。
等到手艺学成,将来自己开一间小酒馆,养家糊口绝不成问题。
眼下世道艰难,寒门子弟若没能读书进学,就只能靠出卖力气谋生。她舍不得两个儿子一辈子下苦力,一心想让他们学得一技傍身。
“放心吧!我看人向来准,长安、长平、将来绝对有出息。”小溪话锋一转:“茵茵姐,我今日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为义父缝制两件棉袄,不知你可有空?”
李茵茵点头:“自然是有的,冬日里没啥事,我最近一直在搓麻绳,既然你要做袄子,我先放两日就是。”
一根麻绳才能卖几文钱,一天最多搓两根,哪有缝制衣裳轻松,肯定是选后者啊!
小溪问:“忙了一大年,冬天也不歇歇吗?”
搓麻绳并不轻松,麻丝干湿要恰到好处,太干搓不紧,太湿打滑、容易发霉。
全程要持续均匀发力,长时间劳作手臂发酸。新手搓出来的绳子松软、粗细悬殊,不经拉扯,只能捆柴。
上好的捆货、拉车用的粗麻绳,需要反复捻紧,还要捶打修整,并非所有人都能胜任这份活计。
通常都是由家中男人来做,女子力气太小,搓不紧实。太过松散不耐用。
没搬来镇上前,每年夏天,相公都会割些黄麻,或是苎麻回来,把麻秆泡在河水里腐烂外皮,再捶打、梳理出柔软麻丝。
沤麻、捶麻、梳麻几道工序非常耗费工时。
大男人都嫌累,真没想到,她一个女人竟如此能吃苦,小溪打心眼里佩服。
李茵茵叹了口气:“家里那几亩薄田,也仅仅能让我和孩子们不饿肚子,可柴米油盐处处都得用钱,如果不做点其它营生,生病了都看不起,只能等死,我就寻思趁着有功夫搓点麻绳拿去集市卖,多少也能赚点,还没有本钱,无非是出点力气罢了。”
男人在世时从不让她干这等粗活,还说自己的手指生的极美,前世肯定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大小姐。
他也确实做到了,平时洗衣做饭,男人都是抢着做,对她极好,奈何是个短命的……
小溪满眼钦佩:“茵茵姐你可真厉害,还会搓麻绳,我都不会,只做过一次,还把手给搓破了,在那之后相公就再也没让我碰过。”
李茵茵无奈地笑了笑:“我这哪里是厉害,分明是被逼无奈,如果你叶大哥还在,我也不至于要搓麻绳拿去集市卖。”
她好怀念相公在世时的日子,吃的虽是粗茶淡饭,却很幸福。
小溪突然问道:“茵茵姐,你既然是裁缝,为何不去集市摆个摊子呢!不比你卖麻绳轻松。”
她觉得来逛集市的人都是周边百姓,只要做衣裳的工钱略低于布庄,肯定会有人买。
李茵茵有一瞬间心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又黯淡了下去:“这能行吗?从没听说有在集市摆摊做衣裳的。”
小溪瞬间不乐意了:“怎么不行?就因为没有人做,才要开这个先例,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茵茵有些犹豫:“可大家都说我克夫,还会有人来摊子上做衣裳吗?”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不必在意那些长舌妇的话,哪家不死人,难不成也都是被克死的?简直是无稽之谈。”
村里也曾有人私下议论,说娘亲是被自己克死的,她也曾为此深深自责过,还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是祖母告诉她,生老病死乃自然规律,每个人的命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所以,母亲的死同她没有半点关系,不必因为某些人的一句话,而怀疑自己,影响心情,气病了,人家又不会出钱给你看诊。
“话是这样说,可有些人……”
不等李茵茵把话说完,小溪就把话茬接了过去:“你呀!就是太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了,累不累?照他们那么说,我几个月大,娘就病死了,那也是我克的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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