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萼心急如焚,提气追了上去,一跃上了院墙。忽见一条黑影疾窜而出,半空中竟已将程英一把抓住。
绿萼这一惊非同小可,失声惊呼,脚下借力一点,身子斜刺里掠出,右掌挟风劈去。
掌风扫到那人背心,眼看便要及身,这才看清是易逐云!她心头大骇,想要收掌,已然不及。
易逐云随手回了一掌,两掌相交,砰的一声闷响,身子向后倒飞出去,直落数丈,翻入隔壁院落。
她又惊又悔,急叫道:“易大哥!”
已翻身跃去,脚刚落地,便被拦腰抱住。几个起落,三人已回到后院中。
易逐云将程英、绿萼轻轻放下,左臂搂着程英,右手环着绿萼。
绿萼急道:“易大哥,你可受伤了?”
易逐云笑道:“不妨事。绿萼,你这掌法倒是不弱。”
绿萼见他面色如常,呼吸平稳,全无受伤之状,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程英问道:“云郎,那个贼人,便不管他了么?”
易逐云道:“不必理会。”
程英奇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易逐云笑道:“放心,那人想必听过为夫的名头,心中忌惮,不敢靠近。”
程英又问:“可看清了他的面目?”
易逐云笑道:“没有。”
程英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隐隐不安,又道:“军务这么快便处置完了?”
易逐云笑道:“有李桢将军料理便是。我是大都督,只管用人,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揽着二女进了厅堂。桌上早已摆好了饭菜,三人便坐下用饭。
程英见桌上居然有米饭,心中不由一暖。须知北方之地,米粮难得。
但她终究放心不下,又道:“云郎,当真不用管么?”
易逐云咬了一口馒头,又夹了一块肉,笑道:“我又不是诸葛亮,什么事都管。我只管几个人,把差事交代清楚,让他们立下军令状。能做便做,做不来便另想办法。若是立了状子却办不到,那便依律责罚便是。”
说得轻描淡写,浑然不当一回事。
程英道:“就这么简单?”
易逐云道:“就这么简单。”见她仍是满面忧色,又柔声道:“英妹放心,我已派人送信回中都,让萍儿将忽必烈的王后送来。”
程英微微点了点头,心想:“云郎年纪轻轻,于美色之上甚是贪恋。如今有我与绿萼相伴,莫要因此懈怠了正事,误了军国大计。须得想个法子,时时督促他才好。”当下说道:“云郎,明日你替我在军中安排一份差事,可好?”
绿萼也道:“易大哥,也给我安排一个。咱们早些打完仗,早些回谷里去。”
易逐云看了看眼前两位绝色佳人,笑道:“明日到了邢州,你们二人便坐镇城中,如何?”
绿萼道:“我要跟着你。”
易逐云笑道:“我身为三军主帅,身边总带着两位绝世美人,虽说咱们已是夫妻,但终究会坏了军中风气,于士气不利。”
程英亦觉此言确有道理,但一想到好不容易相聚,明日又要分离,心头便是一阵刺痛,登时矛盾起来。
绿萼道:“那我们扮作小兵模样便是。”
易逐云笑道:“你们皮肤这般白皙,哪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兵?”
程英道:“我们将脸涂黑了便是。”
绿萼连连点头。
易逐云又道:“行军辛苦,你们不常骑马,大腿怕是要磨破了皮,我可舍不得。”
二女齐声道:“我们不怕。”
易逐云笑道:“那便换上男装,充作我的亲兵,寸步不离便是。”
绿萼大喜,笑道:“再好也没有了!”
程英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这坏蛋色胆包天,让我二人寸步不离,还不知要做出多少荒唐事来。可我若与他分开,绿萼必定也要跟着,到时连监督他也做不到,只怕更糟。”
一时间心乱如麻,头疼不已。
当夜风月无边,三人各自安歇,睡得香甜无比。
次日一早,程英与绿萼果然换上了小兵装束,紧紧跟在易逐云身边。
三人纵马入营,马蹄过处,两旁将士齐声高呼“大都督”,声势浩荡,威风凛凛。易逐云与李桢打了个照面,点齐兵马,大军开拔。
来到一辆驷马拉着的安车前,易逐云翻身下马,掀帘钻了进去,笑道:“我先补个觉,你们俩好好护着我。”
绿萼甚是欢喜,应道:“是!”
程英微微一笑,心想:“叫你昨夜折腾个没完。”
二人骑马随行,走了一段路,回头望去,但见同心旗迎风招展,大军连绵十余里,浩浩荡荡,向着邢州进发。
正行之间,忽听得身后马蹄声响,数骑疾驰而来。正是沙通天等人。
侯通海远远便朝程英、绿萼喝道:“教主何在?”
程英朝马车指了指。
侯通海眉头一皱,大声道:“教主从前可不是这副模样的!如今做了个什么鸟都督,怎地变得娘们儿叽叽的,竟学那些软脚虾坐起马车来了?”
绿萼大怒,右手已按住剑柄。
程英却掩着嘴,险些笑出声来。
沙通天斥道:“师弟,休得胡言乱语!教主操劳数月,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战,合该好好歇息才是。”
侯通海哼了一声,道:“歇息便歇息,可也得给咱们安排些差事啊!就这么跟着这群兵卒慢慢吞吞地走,几时才杀得过瘾?”
灵智上人双手合十,缓缓道:“咱们三人一时自负,中了埋伏,有负教主之命。依贫僧之见,该当先行领罪领罚才是。”
沙通天点了点头,道:“正该如此。”
侯通海却仍不服气,指着远处道:“我瞧那左翼骑兵的将领,竟是个娘们儿!她凭什么?老侯第一个不服!”
程英心中一凛,暗想:“左翼竟有女将?那是何人?”
便在此时,马车里传出易逐云的骂声:“三个老王八蛋!你们丢了水师,害得郭大侠大军粮草不济,被蒙军团团围困,还有脸来老子面前叫嚣?当初是怎么说的?誓死完成任务,这话是谁拍的胸脯?要不要老子砍了你们的脑袋祭旗?”
三人一听此言,顿时哑口无言,一个个垂头丧气,哪里还敢吭声。
程英心下恍然:“原来如此。怪不得郭大侠都派人到少林寺去借粮了。这三人虽是武林高手,个个武功了得,但终究只擅长单打独斗,领兵作战,未免太过散漫了些。”
沙通天躬身抱拳,低声道:“我等知错,请教主责罚。”
马车里伸出一只手,递出一张纸来。
程英接过,却发现是三张纸叠在一处,全是军令文书。她匆匆一扫,只见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命三人即刻前往邯郸,贴身保护郭侃,一切行动皆听郭侃号令。郭侃用饭之前,三人须先尝过,查验无毒;距郭侃不得离开三丈之外;甲不离身,刀不离手……
条条框框,写得明明白白,职责分明,赏罚有据,端的是一份罕见的军令。末尾盖着大都督的印章,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签名,正是易逐云的手笔。
程英看罢,不禁暗暗点头:“云郎看似懒散,实则心思缜密,用人驭下,自有章法。”
程英将那军令文书递给沙通天。
沙通天接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将另外两张分别递给侯通海和灵智上人。
三人心中老大不情愿,均想:“咱们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教主竟叫咱们去保护一个前锋小将?这算什么差事?”
侯通海忍不住道:
“他……就凭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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