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只抱了一小会，他就放开了我，说：“你是陛下吗？”
我一时间愣住，天知道我心里一瞬间跑过多少念头，不是，纳兰闵，这么聪明的吗？别的都没认出来，虽然也可能是感觉出什么不对劲的，但也没有这么明目张胆地提出来啊！这个纳兰闵，怎么能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陛下不这样的，他也从不会这样地对我不设防备。”
“就是我，你以为会是谁？”我只能假装镇定，原本也没什么，游戏内外都是我，只是表达外化的途径有所不同而已。
游戏里只能按照设定与作者的文字决定一切，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
“阿闵，你真是让朕吃了一惊，朕从没想到，你竟这般聪慧，但无论什么时候，都只有朕一个。”
他摇摇头，“你们二人是不一样的，连表情都不同，陛下冷漠又戒备，只在那种时候……”他抿唇，又看着我继续道：“面对着我，能有些不一样的神情，但你不一样，你的表情担忧又纯粹，毫无底气，我看不出与陛下同样的深沉和算计。”
“那你便是看错了，朕从来都这样，只是想清楚了些事情罢了，如今迷途知返，不好吗？”
他却笑出声来，“陛下从不为自己的言行辩解。”
我有点无能狂怒，为什么非要当面戳穿我啊！幸好现在这个寝殿里没有别人，要不然被更多的人听见，我都不敢想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届时又纷纷扬扬传起来，说陛下秉性大变，连宫妃都说陛下是被什么妖邪附了身，又或者是哪个胆大包天的胆敢冒充帝王，简直麻烦。
“朕只是……罢了，随你信与不信，总之，你先养好身体吧，其他的事，等你好了再谈。”
“罪侍12年4月被掠进汉宫，如今算起来，已然53载了，半百的年华时光，与陛下同床共眠93次，妄图刺杀陛下36次，如今是第37次，再次以失败告终，其中35次被下令禁足，一次被降位，但不过几日，反倒被陛下升了位份……”
他这样平静淡然地讲出这些事情，我诧异，却也不能再有过多的反应了，因为这些对我来说，就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只像是在听故事。
这游戏世界里不知怎么算的，他同床共枕93次，难道说的是侍寝的次数？但游戏里完全不可能的，游戏数值里绝不可能有这么多次，我的后宫里暂时还没有人超过50次，我记得清清楚楚，就连杜绵也只有48次而已，这是最多的了，先前特意看过。
刺杀次数36次，天老爷，记性真好，想杀人每次还都要记下来，真有他的。但游戏里也根本不可能，虽然多，但也不可能这么多的。
我由衷感慨：“阿闵，你记忆力真好，竟然都记得这么清清楚楚。”
“陛下可还要听什么吗？”
“不了不了。”我是真不想听，这有什么意思，而且，更像是在数我的罪状。
况且53年里，100次一起睡觉，好像也不算多，其实也无可厚非，我怎么可能只专宠他一人呢？即便某一段时间里会这样，但后宫里人那么多，遑论开拓玩法时，基本抛却了后宫事，一心搞bt事情。
汗颜汗颜呐！
“你怎么能三十多次都杀不死我呢？真是太笨了。”这感慨是发自肺腑的，虽然游戏剧情里，只要我不允许，他便不可能成功，但能这样有毅力地进行了三十多次，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是什么深仇大恨啊！
好像是很大的深仇大恨，都亡国之奴了……
“陛下不是也都未处死罪侍？”他不答反问。
“这是两码事，我舍不得杀你，连禁足都舍不得……”这是实话，但我没办法从根源上阻止一切发生。
他原本浅笑着，这时候神情又落寞下来，“若是一切从未发生过便好了……”
“可是已经发生了……所以我在想办法弥补……”
“弥补？”我看到他又笑起来，只是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和苦涩，听见他又说：“陛下只以为……”
话没说完，却是他自己不再开口了，我等了半天，没听到他的下文，只能开口又问他：“怎么了？以为什么？”
“陛下杀了我吧，我真的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再继续苟活下去了……”
“为什么？”
他摇摇头，闭了闭眼，并不再回答我。
“为什么？朕想知道为什么？是不是非要我以死谢罪才可以？”
我是个道德品行边界十分模糊的人，自以为从来都看不清这些，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大是大非面前，我也不知该如何选择。
所有的一切，包括我自己的内心告诉我，卖国行为是决不允许的，但我难以想象得出，如果我站在纳兰闵的境地里，我能做出什么来，我究竟能做什么。
无论如何，这只是游戏，所以我不去思考，也不去考虑，这些事情对那些亡国遗姝们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是我逼得太紧了，纳兰闵的状态忽然变得很不稳定，他很大声地喊起来，近乎嘶吼：“别说了！别说了！我就是痛恨自己无用，痛恨自己杀不了你！53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谴责自己、痛骂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一个杀父仇人这般！为什么要对着亡国之敌心软！这世上最无用最糟糕的人就是我！为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句弥补便是弥补！人都已经死了，你弥补还有什么用！”
我被他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骇住，从来不知道，他心里暗存着这样大的怨气和愤怒，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杀父仇人？可是我知错，为什么不能有改正的机会？
他忽然又平静下来，眼里含着泪，是刚才情绪太过激动硬生生逼出来的眼泪，却又一直忍着不让它们流出来，他娓娓道来：“你不知道，我父王是我最敬佩的人，是我的英雄，他是个顶好的国君，我们楚国上下，没有人不夸赞他的，幼时，我最喜欢他带着我骑马射猎，这个世界上，我没有见过谁能比他更厉害，他比你还要强千倍百倍！”
我好冤枉，我哪里能跟这些前辈比啊！我都没有想比，他怎么突然拿我比起来了？但我看他情绪又激动起来，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自然不能为我自己辩驳。
“我父王，总爱带上我们兄弟几个外出游历，他说做君主不能安于一隅，任何时候，都不能凌驾于百姓之上……”他说这话的语气，我听得出来，骄傲又自豪，还带着点怀念与遗憾，毕竟我是终结一切的罪魁祸首，我心里又哪里好受半分？
“说我们要常去体察民情，这样才能知百姓所需，解百姓之忧……”
“对不起。”
我这句道歉情之所至，却不曾想竟然触到了他的逆鳞。
“一切都被你给毁了！为什么？我们楚国不曾犯过你们汉朝，你为什么就是要夺走这一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发生……”
“呵，你如今又装什么无辜？您是陛下，万人之上，想夺谁性命，动动嘴皮的事，我又怎么敢对堂堂大汉朝陛下的决定置喙？”说完这句话，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几乎是瞬间就冷静下来，又向我请罪：“请陛下恕罪，是罪侍不自量力了。”
我几乎要怀疑他是精神分裂了，因为这转换实在是太快了。
我也几乎要抓狂，那只是游戏而已，他还想要我怎么样啊？
“我再问你一遍，你想怎么样？要不要回楚国？你若是想做楚国的国君，便由你来做，没人敢说上半句不是，你若是愿意留在我身边……我便加倍补偿你对你好……”
“但求一死。”
他倒是不卑不亢，却引得我越发烦躁，“只有这个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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