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梧坐在桌前，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和高涳分享自己久违的健康了。
3：47
还有七个小时十三分钟高涳才能回来，沈梧深呼出一口气，时间真的会很长。
最后他选择打开练习册。
做题吧，做题时间会过得快一些，也能赶上进度，为六月的考试做准备。万一和高涳考后在一起了呢？
万一呢……
在高二失眠的时候他还会发发呆，如今高三了，他就连失眠也是在背单词中度过的。高三的生活真的枯燥，即使在家里也是沉浸在书卷中。
每天跟打关卡似的，高三大半个学期了，沈梧做的卷子和练习册堆了两三摞，每摞大概有一米。
到毕业他估计得有十来摞，练习册他也不是每题都做，他只挑重点。至于重点是什么，做多了，出现频率高的就是了。
来来回回就那些知识点，只是题型花样百出。
也不知道是不是题做多做傻了，把智商消耗没了。高涳回来后刚说完：“我回来了。”
沈梧就又问了一遍，“你回来了……”
话刚说完，沈梧就后悔了。废话文学实属让他玩明白了。
“你……没事吧？”高涳愣了一下，“怎么有点呆呢？”
沈梧放下笔摇摇头，做了六个多小时的题头脑有点不清晰了，“没事，刚才做了六个多小时的题。”
“你想要赶进度也要注意劳逸结合，连做六个多小时的题脑子没卡机就算好的了。”高涳叹口气语气偏无奈，“晚饭吃了吗？”
“吃了。”沈梧放下笔抻了个懒腰，“都十一点了，当然吃了。”
“这会儿脑子又不呆了，”高涳笑了，“还有，我这叫礼貌性询问。”
“嗯嗯，你说的都对。”沈梧也说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沈梧想起来下午去医院检查的事，真是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经过一系列的组织语言后沈梧终于开口：
“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检查了……”
“你怎么了？哪儿难受吗？”没等沈梧说完高涳就打断了他的话，反应过来时已经问一串出去了，“……抱歉，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
沈梧听后垂下眼帘盖住笑意，“没有啊，你只是关心我，我也没有哪里难受的，只是正常检查。”
“还有，我过一两个月调好身体就能去上学了。”
“高涳，我可以和你共赴考试了。”
一串串话传入高涳的耳中，砸得他有些猝不及防，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他只是张了张嘴轻声吐出两个字：
“真好……”
沈梧听着这两个字心中很是释然，像是寻回丢失多年的瑰宝。
真好……
他们可以共赴同一场考试，在这场考试中他们存在过地证明碰撞着，以考试证明存在和相约。
真好……
两个字荡入心头，似海浪抚平沙滩上的褶皱，安抚着躁动的心，铺着粼粼波光提着希望。
应是时间晚了，彼此睡了，互道过一声“晚安”，陷入自己的小确幸中去。
沈梧整个人躺平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今天去学校后发生的事。其实让他忘不掉的只是南呈的一个问题以及自己当时的反应和脑海中的回答。
今天中午的时候，身为许久不上学的沈梧才知道南呈在追一个女生。
“高三了你还要谈恋爱吗？”沈梧惊讶地问，他不理解，高三不是应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整天沉浸在学习里废寝忘食吗？
南呈摆了摆手，“这不是为了丰富我的情史感吗？她是我喜欢的第一个女生，大胆追一下有什么不行的。”
“至于学习，那玩意儿我也没拉过，我认为高三谈恋爱和学习好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大关系。再加上如果成了那就为爱努力，没成就化悲愤为学习动力呗！”
沈梧看着头头是道的南呈和他名列前茅的成绩，顿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话说你有喜欢的人吗？”南呈突然凑近手搭在沈梧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沈梧一跳，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脑中却很清晰地勾画出一个熟悉的人——高涳。
沈梧被心中的想法惊到了，没有回话，但他的反应却向南呈说明了一切。
南呈看着红晕爬上沈梧的耳朵和脸上笑了用肩膀顶了沈梧一下，“谁呀？”
沈梧摸了摸耳朵装样咳嗽，“说了你也不知道。”
南呈听着沈梧敷衍的话笑了没再追问下去。毕竟懂得都懂，少年青涩初开，害羞嘛！别看他样，其实在他喜欢的女孩前他也害羞。
至于沈梧则是在反省为什么这种问题自己的脑子里想的第一个是高涳，以及有没有种可能自己是弯的。
为了逃避这两个问题，他真的做到了“沉浸在学习里废寝忘食”和“化逃避为学习的动力”。
结果该来的还会来，这不他这会儿闲了。
忽然另一边传来关门的声音带着高涳的声音，“我回来了！”
思绪被拉回来，沈梧的手盖在脸上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怕不是中了名为“高涳”的毒药，深之入骨其名为爱。
“晚上好！”沈梧坐起来回应了高涳一声，表示他在。
“明天周天休息，你有安排吗？”沈梧问他。
高涳那边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嗯，快过年了，我明天要去买一点东西。”
沈梧啧了一声，“良家妇男，国民好榜样，以后谁这么幸运？”
高涳轻笑，“来，先叫一声听听。”
沈梧听到后愣了一下，脸突然一下涨红，局部血液循环异常通畅。沈梧捂着发烫的脸，试图用手降温。
“流氓。”
缓了好一会沈梧小声骂着。
流氓，喜欢不敢大声说，还调戏他。还有他就不该闲着没事聊骚高涳。
高涳笑笑，“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流氓。”
沈梧听见后刚正常的脸又红起来。有的时候他真的认为自己该改一改自己这个爱爱害羞的这件事，尤其是对高涳的时候。
“你有新年愿望吗？”沈梧扯开话题好奇地问他，“我的新年愿望是在未来能和你相遇。”
高涳想了一下回他，“有啊，我的新年愿望很巧，和你的撞愿了。”
沈梧怔了一下，心里的答案锤落音定，其他的也都无所谓了。
性别又有什么，是他就好了。沈梧向来是行动派，喜欢了就承认，告白他想留在日子更特殊的除夕夜。
这样每年他都能想起自己，也愿自己能每日陪他。
也是期盼，新年终于来了。据沈梧了解，假期有五天，五天后就开学了，自己也可以正常上学了。
沈梧坐起来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昨晚有点兴奋，和高涳聊到太晚，今天起得有些晚。沈梧看了眼表，九点了。
“高涳？高涳？”沈梧叫着他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整个人软软的。
叫了几声后沈梧才后知后觉高涳没在卧室，他还打算第一个新年快乐留给高涳呢！沈梧深呼一口气打开手机拨通高涳的视频。
铃声在耳边响着，直至高涳的声音响起。
“新年快乐啊，高涳。”沈梧坐在床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脸上还带着困意。
高涳看见后笑了，“新年快乐，你刚醒吗？”
“嗯，昨晚睡得太晚了。”沈梧用力地眨了眨惺忪的眼睛，嗓音带着软音让高涳想揉揉他的脸。
“那你今晚得早点睡。”
不知道高涳把手机立在哪，可以看见他在贴对联，可能是楼梯上。
“不行，今晚要守岁的。”沈梧就那么看着高涳忙碌的身影。
“你要是不介意，我替你守。”高涳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沈梧看着高涳顿了一下的背影，打算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高涳沉默了一下，压抑着自己的感情，最后回头一笑，“好啊！”
高涳下定决心用力地按了按贴上的对联。
算了，不压了，爱怎么地怎么地，也压不住了，告白吧，大胆点就今晚！
沈梧看着高涳，其实他也贴过对联，但旁边总有别人帮忙，如今看见高涳自己一个人贴对联的背影有些笨拙，身上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摇来摇去跟只企鹅似的。
“你好呆啊！”沈梧趴在床上笑着看手机里的高涳。
“嗯？”高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整愣了一下，一脸呆滞地转头看着沈梧。
沈梧笑得更大声了，“更呆了，高涳，你好可爱啊！”
沈梧用指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是沈梧就是想要笑，大声地笑但并不是嘲笑。
“你就笑吧你！”高涳反应过来后冲他呲牙以表威胁。
沈梧看着他生气又打不到自己的样子挑挑眉挑衅道，“那你穿过网线来打我！”
高涳见后白了他一眼转过去重新贴对联。
也不知道为什么，沈梧感觉自己今天异常兴奋，整个人都跟喝了假酒似的，干出来的事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沈梧感觉今天一天过得格外的快，除了吃就是玩，可能是因为美好的时光都是短暂的。今天是最近几个月来整天放松的第一天，也可能是高考之前的唯一一天。
沈梧往围脖里缩了缩手里的仙女棒随意的晃了晃，今年他难得下楼跟着父母放鞭炮，因为以前身体不好加上真的懒。
而此刻耳边噼里啪啦的声把他强烈地从他自己的世界里拽出来。
手机的来电声夹杂在鞭炮声中显得有些不真实，沈梧把手塞进口袋里，手机的震动顺着手心传来，告诉他确实没听错。
沈梧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高涳打来的视频电话。
沈梧走到远处离放鞭炮的地方远些，接通视频，看着对面的人满面笑容，“在外面啊？”
“嗯，”沈梧把镜头转过去照着手里的仙女棒晃了晃，“放鞭炮和烟花呢！你不放吗？”
高涳看了以后摇摇头，“不放，我懒，再说也没人陪我一起……”
高涳没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挺好的，你哥他们都在吗？”
沈梧看着他心里难受，往围脖里缩了缩，哈了一口热气，“嗯，都在。”
沈梧把镜头转过去，应该是鞭炮放完了，现在能看到爸妈和他哥在那边放烟花。
小区里有灯所以不会暗，正好相反，在烟花的加持下更亮了，可以看见小区长什么样。沈梧动动手机要把镜头重新转回来。
“你等一次！”
高涳突然喊出声让他一愣，整个人保持在手机半向内翻的动作，“怎么了？”
“你把手机重新转过去。”高涳也不管沈梧能不能看见，冲着摄像头招招手示意转回去。
沈梧重新把镜头转回去等待高涳的下文。
“沈梧……，”高涳轻唤了他一声，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我的看清你那边的景了！”
高涳兴奋地跑到阳台上看着楼下与手机屏幕中重合的人和景，在巨大的惊喜中组织混乱的语言。
“沈梧！我看见了！”
“楼下！你们在我家楼下！”
沈梧听见后一愣问了他一句，“几号楼？几单元？”
“二号楼一单元！”
高涳顾不上穿羽绒服，拖鞋也没换，拿了钥匙就跑出家门，整个人快得跟飞起来一样，镜头一时间都有些模糊。
“妈！我回趟家！”沈梧冲着家里人那边喊了一声转身跑向楼里。
他知道高涳说得有点离谱，特别突兀，但是他就是信，信高涳说的话，也信自己心底的直觉。
他等这一天真的等得太久了，他盼望着、期盼着、梦想着。此时此刻哪怕是梦醒一场空似乎也无所谓了，他想试一次。
如果新年愿望实现了呢？万一他们的愿望实现了呢？
4、3、2——1。
电梯到一楼了，电梯中只有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居家服与沈梧形成对比。电梯里的人还顶着乱发手中紧握着手机，眼中是渴望，呼吸是紧促。
沈梧就呆愣在那，小半张脸被挡在围脖中，露出来的那部分带着分别后的重逢，带着偶遇的无措，带着期待已久的准备。
语言已经形容不出来，想念彼此已久的人出现在对方面前的矛盾。
模糊不清的玻璃碎开，随着新年消失，让他们得以拥抱。这是沈梧第一次尝到人生中的惊喜所带来的甜头，这也是高涳至今最大的满足。
他们相遇了，只是在一个狭小的电梯间里。
但他们偏偏带着彼此最爱的样子。
少年的悸动是澄空万里，是六月晴雨，是晚霞漫天，是冬季初雪。
沈梧踏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向高涳伸出手，现实与未挂断的视频组成回音。
“你好，我叫沈梧，沈落的沈，梧桐的梧。”
“你好，我叫高涳，高空的高，涳濛的涳。”
高涳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这是他们的初见，也是他们的，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高涳按下电梯，电梯缓缓上升的悬浮感让沈梧一时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整个人带着半梦的恍惚。
电梯里保持着安静，他们都不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
“叮——”
电梯门打开，高涳牵着沈梧走出去，其实从刚才握手后手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沈梧呆愣愣地看着高涳把门打开拉着自己进去。
高涳拿了一双拖鞋摆在他面前，“进来吧。”
“你把我带到你家了？”沈梧猛地反应过来。
高涳举起还被他牵着的手晃了晃示意他，“可是，是你跟我回家的。”
沈梧赶紧松开手，“不好意思，我就不进去了，打扰你们不好。”
高涳看着沈梧放下的手眼里暗了暗，“没事啊，家里就我一个人。”
过年家里只有高涳一个并不是什么好事。沈梧看着高涳不知道该安慰些什么，手指紧握着衣袖最后叹了口气。
“我和你一起跨年吧。”
高涳抬眼看着他，撞进他的眼里。沈梧的眼底是在手机中体现不出来的温柔，同五月里的风，细碎、轻柔、带着温度，让高涳就想溺在里面。
“你要陪家人的吧？”高涳问他。
其实他没想过要沈梧留下来陪他跨年，他只是想让沈梧和自己多待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我父母有我哥，我今年就想和你一起。”沈梧笑着看他，其实自己也知道这个做法挺鲁莽的。
但他就是看不了，看不了高涳被家人抛开独自一个人跨年。如果没见面他会打视频和高涳一起跨年，如今他们相遇了便更要一起跨年。
“……”高涳张了张嘴，最后帮沈梧摘下围脖放在旁边的衣架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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