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乐:“当然是留在车上。”
古安澜:“为何?”
于乐以一种夸张的语气,声情并茂地说:“万一我们走了车上的人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真好,每日“善言善语”的“圣父”任务达成。
古安澜:“?”
古安澜:“滚。”
虽然于乐是个不靠谱的,但是古安澜还是决定和他一起留在车上。
就在这时,列车一顿,在剧烈的抖动中停了下来。
车上的乘客连滚带爬地下车,就像身后有东西在追赶一样,头也不回。
很快,每节车厢都只剩下了几个人。
邵阳和邵霞默不作声地下床准备往外走。
邵阳还没走几步,就察觉到邵霞在拉扯自己的衣角,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朝坐得好好的二人说:“劝你们赶紧下车,这是新的一轮刷新,留在车上必死无疑,下去还有一线生机。”
邵阳顿了顿,接着说:“如果钱不够,我们分你们点。“因为下去都是要“补票”的。
奈何于乐的理想信念坚定不移:“多谢提醒。我们还是选择留下。”
邵阳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他们,低下头朝邵霞使了个眼色,二人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邵霞:“哥哥,为了‘收视率’他们连命都不要了吗?”
邵阳:“毕竟是“原始地区”的孩子,理解点。”
……
于乐和古安澜并没有听见邵氏兄妹二人的对话。于乐从麻袋里掏出一把砍骨刀递给古安澜,示意他一会儿遇到危险的时候防身用。
周围的气温以肉体可以感知的速度慢慢回升,其他座位车窗上结的霜正在渐渐消退。
于乐用手撑着下巴,靠在漏风的窗户前看向列车外面,头顶两簇呆毛在徐徐清风中左右摇摆。
列车外面不知何时升起了一阵迷雾,雾中隐隐约约能够看见站台的外形。
这是一个露天站台,站台不大,上面密密麻麻站满了人,看不清这些人的具体相貌。
那些下去的人和原本站台上的人融合到一起后,也慢慢看不清身体轮廓了。
外面站台响起一阵嘈杂的广播声,人群开始不停攒动,最后竟排成了整整齐齐的队伍,看姿势应该是直挺挺地面向列车,这场景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可惜于乐并不能听清广播说了什么。
但是在一片沉默的人群当中,于乐看见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他开心地伸出手,想跟邵阳和邵霞打声招呼。
一阵红光闪过,于乐露在外门的半截胳膊就这样被斩断了。
伤口切面整齐,顿时血流如注。
“于乐!”对面的古安澜大喊一声。
巨大的痛感这才不急不慢地如约而至,叫嚣着要吞没于乐所有的神经。
于乐眼前一花,险些晕死过去。
他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将快要溢出嗓子眼的怒吼声尽数吞下。
于乐惨白的脸上不一会儿就挂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珠,一颗又一颗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滴落。
他将身体往车厢内缩了缩,靠在残缺的玻璃窗户上闭上了眼睛。
“你没事吧?”古安澜着急地走过来查探于乐的伤势。
于乐紧闭双眼,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这时,二人察觉到窗户外投射进来一处阴影,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手递过来一只淌着血的熟悉的手臂:“给。”
邵阳面无表情地将于乐掉落的碎片捡起来还给他。
古安澜见状心底倏地一跳,此情此景实在太过怪异。
于乐倒是率先反应过来,接过手臂,道了声谢。
“不客气。”说完邵阳重新回到那群看不清表情的人群当中去了。
痛感开始好转的于乐将手臂安回断掉的胳膊处,用手压着固定了会儿。
古安澜表情僵硬地开口道:“你真的是人类吗……?”
于乐露出惨白的微笑:“当然。”
古安澜嘴里小声呢喃了句:“我怎么觉得……”
于乐知道他要说什么,视线看向伤口处,发现皮肉、筋和骨头已经开始连结,便松开了固定的手,活动了下左肩。
于乐:“觉得我和我的左手过不去了是吗?”
确实,短短片刻,他的左手一直在受伤。
就算是假的也经不住他这么造。
于乐:“你可以理解为,我在进行一场实验。至于实验的内容,若是结果与我预想的不符,那么现在说出来也没有意义。”
古安澜表示不理解,但是也不想深究,毕竟进来参加游戏的,脑子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这时,已经停下的列车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抖动,且时间非常短促。只有人们心中刚刚那种一闪而过却历历在目的失重感过后的恍惚,在告诉他们这不是错觉。
车厢连接处的出入口开始陆陆续续的有乘客上来了。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穿着正常,也有拖着行李箱,背着包的人。
总之,比他们这批之前上车的人还像“正常人”。
“嗨,你们好啊,我们的床铺在你们上方。我叫邵阳,这是我妹妹,邵霞。”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但是却是陌生的着装。
于乐和古安澜看着前方像个大学生一样清爽阳光,面带笑容和他们打招呼的邵阳,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
邵阳身着宽大卫衣,头发的颜色的棕咖色,将刘海向上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单肩背着一只旅行包,运动鞋上沾了少许灰,像是一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
而他身后染了一头红发的邵霞,先是探出半个脑袋,然后眼神不屑地走出来。
她的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上身穿着短迷彩服外套,里面是黑色露肚脐紧身衣,头顶上编着数根细麻花辫,给人一种酷酷拽拽的感觉。
然而,帅不过三秒,邵阳就给了邵霞一个棒槌:“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要懂礼貌,快跟二位叔叔打声招呼。”
邵霞吃痛地捂住头顶,龇牙咧嘴地瞪了一眼哥哥,这才不情不愿地朝于乐他们开口:“你们好。”
于乐惊呆了:“你们……”
古安澜赶紧接话:“好。”
随后古安澜冲于乐使了个眼色,摇摇头,示意不要打草惊蛇。
于乐眉飞色舞,向古安澜挤眉弄眼,又胡乱地抹了把脸:他们居然叫我叔叔!你就算了,居然叫我叔叔!
古安澜:“……”虽然他没有亲耳听见于乐开口,但是他已经能够感受出来于乐在说什么了。
而在站在过道的邵家兄妹眼中,于乐二人则变成了神态举止古怪的叔叔。
邵阳:“二位叔叔也是过来见证今天晚上卡泽草原天降异象的吗?可惜到草原列车不会停,只能在车上看了。”邵阳边整理行李边问道。
“对。”古安澜一边应和二人,一边迅速从一旁拿过毯子,趁他们还没有意识到时率先盖在于乐渗满血的手臂上。
见邵阳和邵霞投过来奇怪的目光,古安澜只好尴尬地笑了声解释道:“窗户坏了,怕他着凉。”
邵阳听完挑眉,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好在没有过多在意。
列车还没有发动,所有车厢却呈现出其乐融融的感觉。
不同声音的嘈杂,有欢声笑语,有小孩哭闹和小孩家长的制止声,还有老人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咳嗽。与先前的死气沉沉不同,这才是存活于“人间”的正常列车。
于乐和古安澜此时有些搞不懂情况了。
于乐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和脸颊,看向古安澜。
古安澜:“没有。”他向于乐递了个眼神。
于乐:“没有。”
这就怪了,明明在他们眼中,双方没有长胡子,且都是正常样貌。虽不算特别年轻,但也不至于让邵阳和邵霞感觉他们隔了个辈直接叫叔叔吧。
于乐小声地问:“副本里有历史时间吗?”
古安澜凑过去回答:“按道理只是截取的某一个时间段,是不会存在连续的历史的。”
这时,列车开始晃晃悠悠地继续前进。
“嗷!”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在隔壁包间响起。
黄岩一睁眼,就看到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黄芸:
“黄芸!你居然直接打晕我了!到终点站了为什么不让我下车!”
黄芸:“……”她侧过身,表示不想搭理黄岩。
黄岩:“我拿了乘务员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给钱呢!现在他下车了,怎么办!”
先前黄岩大老远就看到了先前在他那里连干八大碗汤的乘务员,拖着一个看上去蛮重的行李箱似乎要下车,黄岩说什么都要跑过去给他钱。
黄岩边跑边喊:“等一等,我给你汤钱。”
谁知那位乘务员听到动静后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是加快动作逃似的快速往门外走。
眼看黄岩就要不死心地跟着下车,被黄芸一把拉住。
黄芸见对方又要开始一本正经说教,直接跳起来一个手刀把对方敲晕过去,动作十分娴熟。
此刻,黄岩的争吵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小小伙子,有什么事慢慢说,别伤了和气。”旁边一个胡子白花的大爷走了过来。
黄岩只是动动嘴皮子,哪里敢真动手,见有人出来劝架,便顺势当个台阶下了。
他气鼓鼓地坐了下来,将头撇向窗外。
黄芸:“大爷,您是新上车的吧?”
没想到情况转变这么快的大爷听到黄芸的问句一愣,脑子没来得及转多快,直接回答道:“不是啊,我一直都在这车上。”
“嗯。”黄芸没有说什么,也坐下了。
大爷摸了摸脑袋,只好悻悻离开。
黄芸确定,他在撒谎。
因为这位大爷此时坐着的位置,原来的主人已经死了。
之所以这么问她只是想确认这批“人”的立场,对于自己的出现,是选择隐瞒还是坦白。
如此看来,他们是想装作真正的“人”,或者说,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掉一开始的人。
察觉到强烈的视线,黄芸转过头去,对上了于乐和古安澜两双拼命装出和善的眼睛。
古安澜见对方看过来,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手机。
黄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通了古安澜的电话。
“合作吧,黄女士。”虽然不清楚手机会不会被监听,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能让新上来的这群人听到。
黄芸语气淡淡的:“有什么好处?”
古安澜:“对方人多势众,黄女士肯定也不想孤军奋战吧。”
黄芸考虑了会儿,又看向对面坐着的不省心的黄岩,同意了:“可以。我有一个要求,无论发生何事,保护黄岩。”
古安澜听到这话,有些惊讶,这姐弟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嘛:“没问题。”
黄芸:“你那边有什么线索?”
古安澜:“卡泽草原今晚天降异象,情况很可能在那时会有变动。”
黄芸:“……他们似乎对伪装成正常人情有独钟。”
古安澜嘴角上扬:“确实。”
一旁的于乐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桌子上的水杯,有些鄙夷地看着古安澜和对方相谈甚欢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黄芸冷不丁地说:“我要怎么肯定,你不是玩家之间的‘鬼’呢?”
古安澜无所谓地说:“我可以自爆身份,我的身份是‘商人’。”
黄芸也是个爽快人:“猎人。”
她伸出与身份不符的芊芊如白玉般的细手指向对面依旧生着闷气的黄岩:“美食家。”
古安澜倒是有些惊讶对方的坦荡了,看向旁边的于乐,这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于乐的身份是什么。
“于乐兄,你的身份是什么?”
于乐挺直了上身,十分自豪的样子:“圣父。”
古安澜:“……”
他默默移开视线,和黄芸又说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看来这批玩家都不具备什么攻击力。
所以这次是个无论什么存在都需要遵守规则的副本。
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
简单在花积分得到通关秘籍,俗称副本bug,就可以顺利通过,比如之前邵阳和邵霞选择一直窝在被子里。
当然,他们的被子是特殊材质制成的,直接拿来当游戏漏洞。
只不过这需要大量的积分,比起通关获得的积分,简直是小巫见大巫,那为何还要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呢。
要说难就难在任务意图不明,指向不明,只说顺利到达终点站,根本不知道哪里是终点站,也没有说下车会怎么样。
不过目前倒是知道会怎么样,古安澜心有余悸地看着于乐受伤的半边胳膊。
还好之前于乐只伸了胳膊,若是是身体,那……
古安澜想到这迅速摇了摇头,真奇怪,明明没多久之前自己还将于乐视作敌人,怎么这个时候反而替他着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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