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视野开阔的餐厅落座。
这次邵阳和邵霞倒是没有避得远远的,而是脸皮厚地坐到了于乐和古安澜的面前。即使古安澜并不待见他们。
“你很有意思。”邵霞开口。她的声音很好听,属于那种与冷酷外表不符的软软糯糯的声音。
“谢谢。”于乐礼貌回应,“你也很有意思。”
古安澜:“……”
这时,另一位衣衫褴褛的服务员拿着菜单来到他们面前。
这位服务员是位身材高大的男性,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他眼眶里的眼珠松松垮垮的,像是刚按上去不久似的,一不注意就要掉出来。
“尊贵的客人们要吃点什么?”说完,他将菜单摊开到四人面前。
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半透明悬浮框出现在桌面上,上面显示着各个菜品的大致样貌和价钱。
还好,菜都是些普普通通的家常菜,只是这价格……
于乐和古安澜目不转睛地盯着菜品下方标注的价格,每一位都是四个零起。
古安澜:“你们这边是不是忘记标小数点了?”
服务员礼貌微笑,微微前倾,但是好像不太适应身体的重力变化,上半身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折断。他立刻扶好,表情含盖歉意:“不好意思,让客人们受惊了。”
“是这样子的,客人们所需的食材是极其珍贵的,数量有限,先到先得。”所有便宜的都被选完了。
古安澜:“这……”
这时,邵阳举止阔绰地扔了袋鼓鼓钢镚在桌上,有几枚掉落了下来,每一枚上都印着20000。
“给我们上最好的。”
古安澜这才对二位刮目相看:“你哪来的钱?”
邵阳:“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在车上了。”
邵霞:“你们够幸运,避开了上一轮刷新。”
邵阳:“这些是我们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的。”
古安澜:“……”3s级副本果然名不虚传。
为了保险起见,四人都只点了不含肉类的菜,并且在凌晨六点之前草草吃完离开了。
任务结束,浣兽在暗处依依不舍地看着看不到自己的于乐,然后转身走向了虚无。
经过长长的隧道之后,神圣的光线洒满庭院。
靠在竹藤编制的秋千上的神女察觉到回归的浣兽,抬起右手,暂停了两个在空中忙前忙后帮她编双麻花辫的小人,她睁开了眼睛,碧波流转。
神女起身走向一步一跳着过来的,脑子似乎变得不太灵光的浣兽,觉得有些奇怪。
她轻嗅鼻尖,发现了浣兽尾巴根部包裹着的布条,眉头微蹙:“阿良,为何身上沾着下界气味?”
浣兽两个前爪向前伸,上半身趴在地上低吼着。
“你未曾吃掉他?这种低廉的味道若是洗不掉了该如何?”说到这,少女动作一僵,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食指微微发烫。
“呜呜呜。”浣兽有些委屈地整个身体趴在地上,将脸埋进前爪中,两只眼睛悄悄地从缝隙中看向眼前一袭白衣临风而飘,周身气息如碧水寒潭,傲世而立的少女。
“你要明确自己的身份,尚欣哥哥创造你可不是让你自甘堕落的。”不经意提到这位久违的故人,少女眼中划过失落。
她的尚欣哥哥如此耀眼,却被那群自私之辈所害坠入凡尘,临死前眼睁睁看见那群低级物种转身就去供奉起魔物。她等了他无数个流星划破苍穹的日子,也等不到尚欣哥哥哪怕一次回头。
倘若那群人类负了你,你便打算抛弃一切离开吗?那为何不回头看看阿蓝呢?
所以,阿蓝其实也没那么重要,是吗……
少女双手交叉于胸前,拼命按压住翻涌而出的悲恸,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滴落。
浣兽感受到主人悲伤的气氛,鼻尖凑过来,在阮如蓝的周遭轻嗅几下。
阮如蓝立刻停止抽泣,眼角还挂着泪珠,眼神骤变,紧张地看着浣兽:“阿良,你的爪子呢?”
“呜呜呜。”浣兽立刻先后抬起自己的爪子给主人看。
阮如蓝弯下腰,凑近了些,还未完全编好的半成品麻花辫顺势滑过肩膀垂了下来。
“你是说,是那个人类干的?”
阮如蓝的睫毛微颤,眼里划过异样的神情。
浣兽自出生起就超脱所有的法则之外,想随意改变相貌便只有它的创始人能够做到,就算是她也无法改变。
也就是说……
一阵微风袭来,阮如蓝站直了身子,顺着风吹的方向望过去:
“找机会杀了他。”
她的语气冰冷,不含分毫感情:“决不能让能够撼动尚欣哥哥地位的人出现。”
无论那个人类用的什么方法,她都不会允许像尚欣哥哥那样拥有世间法则特权的人出现第二个。
“呜。”阿良纠结地吼了一声,它到底该不该偷偷告诉于乐呢?
……
于乐一行四人刚出来,就看到黄岩带着一脸愠怒在和靠在墙边的黄芸争执着什么。
黄芸沾了一身的血,表情不耐,但是又不想多说,只是一个劲地看着黄岩。
古安澜想上去打声招呼,看到站在角落里小小一只,并且看上去很不好惹的黄芸又停住了脚步。
“哎,你们也出来了啊!”黄岩率先看到四人,表情一转,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黄岩伸出手,和古安澜握了个手:“你们好,我叫黄岩,这是我姐姐黄芸。我们队伍就剩我们俩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一起吧,人多力量大嘛。”
古安澜推推眼镜:“你就这么信任我们?”
黄岩不好意思地憨笑两声:“我们都是人类嘛,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古安澜觉得没什么问题,转过头询问于乐他们的意见,却发现不合群的邵阳和邵霞已经先行离开。
于乐低下头在思考些什么,过了一会儿斩钉截铁地说:“不行。”
古安澜表示尊重他的意见:“你若是有所顾虑也没关系,毕竟接纳两个陌生人确实有一定的风险。”
“嗯。”于乐表情严肃且认真地对看向自己的三个人说:“一个队伍只要有一个‘圣母’就够了!”
古安澜:“……?”这人又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啊!
他有些头疼,他不明白眼前站着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大能耐能够受到书的忌惮。
“不好意思哈。”古安澜面带微笑,“我们暂时不能接受亲手杀了自己的队友人来当盟友呢。”
黄岩面露难色,又瞪了一眼黄芸,仿佛在说:都怪你。
黄芸无所谓地耸耸肩,看都没有看一眼黄岩,对古安澜二人说:“你们也会这么做的,迟早的事,不是吗。”
黄芸:“六点过后就是‘筛选’时间了,你们是敌是友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多杀一个人和少杀一个人的区别。”
说完,她自顾自地离开了。
黄岩一听,急得差点晕过去,冲着黄芸的背影喊:“你不可以杀人!”
见黄芸理都不理,他抱歉地打了声招呼就赶紧追上去,不停在黄芸耳边念叨着什么。
“于乐兄。”古安澜和于乐站在原地看着黄岩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
于乐:“嗯?”
“不和他们结盟确实是个明智之举。”
于乐:“嗯。”
太吵了……
回到自己的车厢后,灯光已经全部熄灭,窗外照进来淡淡的蓝色光芒,天就要亮了。
离开前,这趟列车上面还算有一点生活气息,回来后,笼罩在上方的则是浓郁的压抑气氛——这是一种,在生存面前什么都不再重要的惨淡色彩。
看来没找到餐厅暗门的人经历过一番殊死搏斗了。
于乐和古安澜面对面坐着。
不出所料,邵阳和邵霞都重新窝回了床上。二者死气沉沉的,就像从来没有下过床,先前的短暂交流都是错觉。
“安澜兄应该不是新人吧?”
“没错,这是我的第四个副本。”
古安澜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下时又突然想起桌子上之前并没有水壶,皱着眉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
“这个‘队伍’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安澜想打开窗户将杯子里的水倒出去,却发现窗户被关得死死的,怎么都打不开。
古安澜一边用力推着窗户一边回话:“这次是多人副本,每个队伍人数不固定。队员手中将会有不同的线索,需要整合。但是人群中潜入了不少异类,一个队伍里可能有,也可能一个队伍都是。”
见窗户无论如何都推不开,古安澜只好重新坐好,将那杯不明液体往旁边推了推,看着于乐,捉摸不透地说:“也许是我,也许是你,谁知道呢。”
“嗯。”于乐眼帘低垂,表情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打开身侧鼓鼓囊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先前从厨房顺出来的砍骨刀,二话不说就向窗户砍过去。
速度之快,意图之明确,古安澜根本没有时间反应,就被迫猛灌一口凉气,一头蓝发在空中凌乱。
于乐由于更靠近窗户,脸都被吹歪了,还是笑着呲着个大牙对古安澜笑着说:“果然还是用刀合适,看,开了。”
古安澜:“……?”这人到底有没有在听自己讲话啊!
他头疼扶额,好像从见到于乐的第一眼开始,这人好像就不喜欢听他讲话。
然而,还没等古安澜接上话,列车就发出猛烈的颠簸,车厢连接处的零件不停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钢制的车轮与铁轨摩擦,好像下一秒列车就要挣脱轨道的束缚冲刺逃脱。
所有车厢语音播报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但是这次传出来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尊敬的旅客大家好,本次列车由于受到不可抗力,将在最近的站台停止运行,请各位旅客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
说到这里,广播中传来一阵电流干扰造成的波动,以怪异的音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先……下……后……上……”
听到这,人群中已经有人在瑟瑟发抖,小声嘀咕着:“不是到终点站了吗,怎么还有上来的……”
古安澜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人的反应。
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估计有七八成都是新手,扔进来充数的。
不过都是新手……
他看向坐在对面脸色变得惨白,满脸写着担忧的于乐,终于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了吗!
古安澜敢肯定,于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而此刻,定是他露出破绽的绝佳时刻。
于是,古安澜决定发动自己“强买强卖”商人属性,对于乐进行一次时刻勘察,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于乐内心:“完了完了,不会是因为自己打破这车的窗户才停的吧,万一查到我头上,让我赔我可赔不起,那还不如直接杀了我呢。”
古安澜:“……”
古安澜起身。
古安澜走到于乐身边。
古安澜伸出手,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古安澜一把掐住于乐的脖子,疯狂摇动。
“啊啊啊……”于乐发出一阵夸张的叫唤,“你……干……什……么……”
古安澜愤愤松手,白了他一眼。
还有力气叫,看来是自己掐的不够用力。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古安澜在摇晃的列车中站得稳稳当当,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那里缩成一团猛咳的于乐,语气淡淡的:“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掐死你。”
“强买强卖”每发动一次可是要折损相应的气运的,他居然浪费了如此宝贵的机会就为了窥探这么个玩意。
不过说到底,他们都是“打工人”,一切为了方便外面的“观众”找乐子。
所有系统给的能力看似厉害,实则都很鸡肋,只是加了点观感趣味性罢了。
古安澜皮笑肉不笑地对于乐说:“于兄此刻不想想一会儿车停下了我们究竟是下去还是继续留在车上?”
本次副本的任务是成功到达终点站,但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站是不是。若是不下车,接下来的上车的“人”是否会对他们有威胁。
这是一个两难的境界。
于乐逆着灌进来风向外看去,窗外是一排排绵延起伏的高山,在晨曦的照耀下,呈现出深邃的墨绿色,让人看不清原本的色彩。
而在山的阴霾处,谁也不知道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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